陈家山勾唇，“还是让老师亲自过来看吧，不然会以为我是骗子。”
林时然深吸了口气，“陈家山，我不想我们之间这样说话。”
陈家山看她一眼，把她扯到副驾驶前，拉开货车的门，下巴抬了抬，“上去。”
林时然也赌着气。
上就上。
她抓着两边冰凉的竖杆，踩上脚蹬往上爬，她的裙子被车门处的机油蹭脏，她上的有些费劲，手心出汗不好抓，差点踩脱时被下面的人一把拖住。
她最后是被陈家山抱上去的。
0044
第四十四章
陪他
陈家山绕到驾驶位也上了车，林时然在车里看见复杂的操作台，储存箱里放着烟和打火机，抽纸、水杯，手电筒，男人插进钥匙打着火，忽然又拔了钥匙，转头看她，“下去，自己回家。”
林时然有些无语，一会儿让她上去一会儿又让她下去。
变色龙也没变化的这么快。
“我不回，你不是想让我看到你过什么样的生活吗，今天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
陈家山没说话，沉默了半天，又开门下车，没过多久他返回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手里热乎乎的炒河粉和筷子一并放到林时然腿上，“货车跑一夜，饿了没饭吃。”
他重新绕到驾驶位上车，从裤兜里摸出盒烟来，扔进储物箱，包装还很新，是他刚才顺手买的，插上钥匙，打着火，陈家山打上方向盘，两人的身体同时晃，货车上了路。
先要去拉货再送，林时然第一次坐这种货车，看着路灯照亮的四周，视野无比开阔，她把河粉放到旁边，车上的座位也很大，她往后坐了坐，系上安全带，把自己的包也放储物箱里。
等货车开了一会儿，使进平稳路段，林时然才从车上抽了两张纸铺在腿上，打开塑料盒，炒河粉的香味一下蔓延开，她拆开筷子挑河粉，发现还是肉片炒的。
陈家山余光瞥了她一眼。
林时然扶着盒子吃的有些慢，车子进隧道后就有些黑了，陈家山抬手开了车里的灯，腾出手在储物箱里摸烟和打火机，林时然停住筷子，“你如果抽烟我就不吃了。”
陈家山刚捏出一支烟，又扔回去。
林时然打开自己包，从里面抽了一条口香糖，拆了包装递给他，“困的话吃这个。”
陈家山接过，扔进嘴里开始嚼。
林时然大约吃了一半，然后重新合住塑料盒。
装车的地点差不多也到了，是一个仓库，今天的货依旧是烟酒，陈家山把车倒在一个差不多的位置，刚推开车门，林时然立马出声，“我帮你搬。”
“不用，车上待着。”
等他下车后，林时然也解开安全带，结果车门开不了，陈家山锁车门了，她只好从座位上起来，反趴着从后面的大块玻璃上看他。
她看见陈家山给了管仓库的那个人一张单子，然后那个人给开了门，货车后尾灯直直的照射，陈家山从里面搬货，一次差不多有六七箱，然后装车。
管仓库的那个人坐在一旁看着他一个人进进出出，林时然轻皱了下眉，“傻子，不会找别人帮忙搬一下。”
还不让她下车。
她知道他们这种跑车一般都是两个人，包括她前两次见陈家山，他都是和另一个人一起的，今天那个人不在，只有他一个，他装车卸车的货都是两个人的工作量。
林时然一直趴在后座位上看他，等货全都装好后，车厢门关住，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她才重新坐好。
没一会儿，陈家山上车了，他手里还拿着两瓶矿泉水，也是全放到了林时然这边，林时然拧开一瓶，喝了一小口。
陈家山开车时，林时然就不怎么和他说话。
她不想玩手机，就一直靠着车窗看外面。
送完这趟货后，他又开往下一个装车的地方，两三单跑下来，已经快凌晨两点，每次装货卸货他都锁车门，不让林时然下来，林时然下不了车，只好在车上等他。
又一趟货送完，陈家山跟别人借火在车外抽了根烟醒神，他再打开车门时，女人已经靠在副驾驶睡着了，她蜷缩着身体，头靠在车窗上，抱着膝盖的手有些松。
即使是夏天，凌晨的夜风也是很冷的，陈家山俯身过去给她盖了件衣服，车内昏黄的灯开着，他低低的靠近林时然，借着车灯在缝隙中透下光，感受着她扑洒的温热呼吸，看清她几乎没有毛孔的细腻脸庞。
她是小巧的瓜子脸，几年前她脸颊还有些不明显的婴儿肥，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整张脸出落的完全漂亮惊艳，比他拥有她时还要吸引人。
陈家山撑着的手臂紧绷出青筋，手握了又松，最后还是把女人的头扶正，让她继续安睡。
——
林时然醒来时，身体的僵硬痛麻迅速传遍全身，她动了动脖子，有些酸的厉害，外面天色已经大亮，身上的外套滑落，她捡起放回座位上，开了车门，慢腾腾的踩着脚蹬要下车。
下到一半，她被陈家山抱下去。
等她平稳落地后，陈家山开口道，“你现在先自己打车回去，把车钥匙给我，我给你开回学校。”
林时然看了眼周围，他们离市区不远，打车很方便。
林时然点了点头，“货都送完了？”
“还有一单。”陈家山把她的包取下来，林时然后退一步没接，“我现在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职大的公共课也是自己在教务系统选吧？所以，当初是你看了我的教师信息然后决定选我的课，对吗？”
陈家山脸上划过一丝窘迫，一闪而过后又被面无表情所代替，但是被林时然捕捉到了，压下心底的喜悦，她又开口道，“既然你已经选择了我，那就不要再躲我。”
不等他的回答，林时然从他手上接过包，她往路边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你的外套我忘记拿了，下次见面再给你。”
等林时然打车离开后，陈家山才重新上车，送完最后一单他也差不多能回家了，他在储物箱里摸烟时突然看见林时然吃剩的半盒炒河粉。
已经过了一晚上，炒河粉已经冷透，不好搅开。
陈家山拿了根一次性筷子，拆开塑料盒，几口吃完她剩下的饭，然后开车继续上道。
——
林时然到家后冲了个澡，然后扑在床上倒头就睡，还是床舒服，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天快黑时醒来，醒来以后躺在床上，就开始回想昨天开始和陈家山的见面。
想着想着，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不知想到什么，林时然叹了口气，缩在被子里，连手机都没兴趣看了。
0045
第四十五章
还车
凉风习习，秋叶送金黄。
林时然早上出门时感觉到早秋凉意，才后知后觉今年夏天快要过完了。
按照教务部的安排表，她在职大的单周课依然是上午，她的车还在陈家山那边，这两天出门她都是打车，知道他每天都忙，她也不想催，反正都已经说好了给她开学校去。
林时然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学校，准备好上课需要用到的投影仪、板书等，她站在讲台上看了一圈，还有很多学生没来，她往靠窗的最后排看了眼，陈家山也没来。
林时然从包里掏手机，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亮起，正好是进了一条新短信，是陈家山发来的，跟她说车停到了教职工宿舍楼下，她马上回复了个好。
还没来得及打下一句，讲台旁边突然站了个人。
林时然转头看，是一个面生的男生，个子有些低，但是很壮，挺胸抬头的讨好着冲她笑。
“林老师，我叫赵鹏，我上周的课没来是有原因的，你知道我们都是在职上学，我工作实在太忙了，我真的很想上你的课，我……”
林时然直接打断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就是，林老师你也知道，咱们学校的课程出勤率占一半的期末分呢，而且你的课只上一个月，出勤这么重要……你能不能帮我改一下上周出勤，我保证以后……”
“既然知道出勤率这么重要，为什么既不请假也不来上课？”林时然睨着他，“都成年人了，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我帮不了你，先去座位吧，以后的课不要再迟到了。”
赵鹏不走，誓要跟她软磨硬泡，“林老师，你也知道我们上职大是为了拿个毕业证，你也别难为我，你就帮帮我，就改一下我的出勤，很简单的事情。”
林时然忍着生气，“改不了。”
“哎我说——”赵鹏忽然一下拔高声音，前排的、刚进教室的人都看过来，“哪有你这种老师，我遇到的其他老师都是热心帮助学生的，你这是什么态度？小心我举报你！”
林时然看着他从讨好的笑容瞬间变成的嚣张样子，突然想到之前苏甜跟她说职大的课不好上，这是所成人大学，她带的学生都是社会生活已久的，在这间教室可能喊她一声林老师，出了学校他们根本不会把老师当回事。
当然，还有在教室就不把她当回事的人——此时她面前的赵鹏。
教室此刻的氛围沉寂的安静，旁边的学生没人想帮忙，都是等着看这场闹剧要怎么发展下去的，他们的安静助燃了赵鹏的嚣张气焰。
“你今天不帮我改出勤率我就不走了，你小心我——”
林时然没等到他后半句话，因为他被突然出现的陈家山拎起领子，一下怼到了自己面前，一众看的人愣了，林时然也懵了。
“你动手试试。”
男人的声音宛如划破热闹氛围的利刃，围观的学生转了转眼珠子，纷纷移开了眼。
林时然反应过来后，小动作后退了几步，陈家山哼了一声，“自己的事情自己不敢承担，欺负一个女人，还是你的老师，你是个什么东西。”
赵鹏嚣张气焰全无，眼神颤颤的不敢看陈家山，却死撑着面子嘴硬道，“我、我没难为她，我是想让老师帮助我一下。”
“她刚才的话你没听到吗？”陈家山冷声问。
“听、听见了。”赵鹏边赶紧点头边往后退，自觉和林时然拉开一大段的距离，陈家山抖了抖手，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转身下讲台。
赵鹏看见他离开，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又开口，“林老师——”
陈家山刚迈开的步子顿住，转回头，掀起眼皮，“还没完？”
“我是想说今天的课一定给我签到，我真的来上课了。”赵鹏的声音一下变小许多，溜下了讲台。
今天的课堂格外安静，陈家山依然坐在最后排的那个位置，林时然将重点时他也不抬头，写字的手就没停过。
上完课，林时然掐着点收拾讲台，看见陈家山起身的动作，想着能和他在教室门口遇见，结果有个学生上来留住了她，问她重复选课的事情。
忙完这边的事情，教室的人早已走的差不多了，林时然拎着包往教职工宿舍走，到了楼下时看见自己的白车，下意识手伸进包里拿钥匙，抓了两次都抓空，她才想起来陈家山还没给她钥匙。
也不知道他走远了没。
林时然刚掏出手机，有个人影一晃，忽然从车后面走出来，陈家山手上抓着车钥匙，朝她晃了晃，林时然走过去接下，“你今晚还要上班？”
陈家山抓了下头发，忽然扯唇笑了一下，“你今晚还想跟着一起？”
林时然，“晚上还是只有你一个人吗？你的那个同事今天上班吗？”
陈家山没回答，手插着兜靠她车边，“你车的轮胎有问题，起步太慢，昨天开去帮你修了。”
“多少钱？我转给你。”
“没花钱。”
“啊？”
“我修的。”陈家山掀了掀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