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依娜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动了?这家伙,但她显然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的,乘胜追击道:
“如果?你?想做这个社会塑造的机器人,你?就当没听到我今天的话转身离开吧,我会为这个世界再多一个机器人而鼓掌的。”
激将法对顾惊山来说?并没有用,他沉思着,只?觉得回忆又跑到了?纳扎雷的那天。
不考虑未来随心意?走的路会不会更有趣?
这么佛系的想法他还?真没有拥有过呢,他从小到大都?抱着拿第一的心去?做事。
随波逐流这个词从来没有在他的字典里驻足过。
平淡的心海终于泛起了?波澜,找到了?自己丢失已久的兴趣。
前二十年的活法变得索然无味,后面的岁月也不必白?搭上去?了?。
在这一瞬间,顾惊山脱下了?身上厚重繁琐的衣物,穿着一层单衣,平静地在人生的岔路口?转了?个弯。
顾惊山勾了?个浅笑,敲击膝盖的手终于停了?下来,沉声道:“我答应你?。”
陆依娜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眨了?眨眼,赶忙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消沉下去?。”
有备而来的陆依娜在说?服顾惊山以?后就忙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在这个咖啡厅敲定了?莱夫的设立。
顾惊山的人生拐了?个弯,奔向了?顾惊山自己也无法预测的未来。
回忆带着安眠的意?味,一点点轻抚顾惊山的眉心。
时隔七年,再次在乌山的遇见,那个黑黢黢的团子已经成了?硬朗的少年。
往昔的回忆慢慢涌上心尖,模糊的人影变得越发?清晰。
循规蹈矩的人总会被与众不同的洒脱所吸引。
从一开始的有趣变成感兴趣,只?需要一个十八岁的出现。
这份率先生出的喜欢要用另一个人的主?动掩埋,要让对方主?动向自己走来,要对方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诠释喜欢。
这样,顾惊山才能说?服自己,两?人的现在不单单是因为皮囊的花言巧语。
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故意?为之。
哪怕他早就知道那份喜欢是出于真心。
顾惊山面无表情地想道:人真是奇怪又矛盾的存在。
"……I
shall
take
no
wife,
hold
no
lands,
father
no
children.
I
shall
wear
no
crowns
and
win
no
glory.
I
shall
live
and
die
at
my
post……"
守夜人的誓词还?没念完,顾惊山就已经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眉宇间的疲惫很深,形成了?一道小小的沟壑。
不吹干头发?的后果?顾惊山第二天就知道了?。
他稍微一动,脑子里面的水仿若就在跟着晃动,针扎似的痛不时出现,提醒着他没吹头发?的下场。
顾惊山点了?点手机,熟练地把要买的药发?给保镖,让陈文把最近两?天的行程都?扔给林殊。
那句“好聚好散”顾惊山执行地很好,在金主?不想被打扰的日子里规矩地守在自己的地盘。
他们的交锋很小,仅限于两?人之间。
莱夫和四海的合作正常进行着,没有被他们戏剧化的结束影响分毫。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除了?偶尔发?呆,顾惊山没有再露出分毫不对劲。
转眼又是新?年,热闹的牌桌换了?波人,越挫越勇的秦岩终于上了?桌。
薛怡年退出了?棋局,笑呵呵地坐到看春晚的顾惊山身边,意?森*晚*整*理有所指道:“良心发?现了??”
顾惊山嘴角微微上扬,对自家外公的洞察力甘拜下风:“算是吧。”
薛怡年使唤着顾惊山给自己剥橙子,闻着清爽的橙香,轻声道:“从知道他才十八岁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独子,十八岁。
这两?个词已出现,薛怡年都?不肖想,就知道顾惊山定然给对方留下过许多后退的机会。
连带着这次也是。
只?是,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再谈后退和脱了?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一点,薛怡年淡声道:“一直缠绕的于心不忍放到现在不免有些多余了?。”
也得亏顾惊山没有消沉度日,不然薛怡年定然是会早早打上门?去?,把顾惊山身体里的妖魔鬼怪给打走。
顾惊山很清楚这句“于心不忍”指的是什么,闻言弯了?弯唇,温声道:“您还?是太看得起我了?,我的道德要真有这么多,早在一开始就不会介入他的生活了?。”
薛怡年摇了?摇头,“你?啊你?,和你?母亲一个样,在感情这件事上总是别扭得紧。”
顾惊山笑而不语,把手心的橘子转手放到薛怡年布满皱纹的手心:“只?能吃一个,不能再多了?。”
见薛怡年还?想再说?,顾惊山主?动道:“我没有走一步看百步,事情就是这样顺其自然地发?生了?,确实是我隐瞒的错。”
等薛怡年还?是悠悠地吃起橘子,顾惊山才缓声道:“一直都?是我引导着,该给他点时间思考了?。”
“哦?”薛怡年冷冷道:“把人吃干抹净了?就想收手了?。”
正义感爆棚的外公让顾惊山有些难以?招架,脸上流露出几分无可奈何的神情。
“收不了?手了?,下次得负荆请罪地把人带回来。”
顾惊山轻轻开口?,嗓音低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54章
嘎嘎嘎
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冬雪消融,
春意一点点在桃花的粉嫩中绽放。
江城的春来得很?隐蔽,直到桃花开满了枝丫,顾惊山才?察觉时间过去了这么久。
他习惯性点进置顶的聊天框,
手指无聊地向下?滑,试图从“仅对朋友展示三天的内容”里看出点什么来。
没有外力介入的博弈拉长了战线,
也让顾惊山久违地和等待对上了眼。
正当顾惊山要滑走时,
一直没有动静的朋友圈终于弹出来了一张附带地址的图片。
太阳像个红色的溏心蛋,从群山中升起,磅礴的朝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山巅的雾气中,
渲染出一片亮眼的金黄。
“蒙山。”顾惊山盯着图片下?的地点,
眉眼稍弯,
温声道?:“开春了才?传来消息,
还?是一贯的心软。”
和金主相处了一年,顾惊山要是还?不能把金主的小?心思琢磨明白也不必再去谋求所谓的幸福了。
他欠他一句道?歉,也欠一份主动。
留下?的戒指是信号,也是考验。
如果顾惊山错过了这个这条平平无奇的朋友圈,他们两人才?是真?正的一拍两散了。
顾惊山点开天气,
把地点切换到凉山,
看着二十几度的天气心里既怅然又愉悦。
和江城相隔一千多?公里的蒙山此刻正在吃午饭。
段崇明眼疾手快地把盘子里的最后一片腊肠抢走了,大言不惭道?:“啧,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没抢到肉的柳刘默默翻了个白眼:“当然比不上你这个失恋跑来求安慰的。”
“多?大人了,还?搞失恋会?死这套。”
段崇明一呆,顿觉嘴里的肉不香了。
柳刘自觉赢回?了场子,很?是讨打地耸了耸肩,
阴阳怪气道?:
“还?学别人发仅对方?可见的朋友圈,咦,恋爱的酸臭味都快比得上我的脚丫子了。”
因为没床被迫和柳刘一起睡过一晚上的段崇明感到一阵恶寒,
嫌弃地看着柳刘:“大哥,在吃饭呢,你能不能别提这么恶心的话题。”
柳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饭,迟钝地附和道?:“嗯……此言在理。”
“要不我们忘记刚才?的话,重新来过?”
段崇明皱眉,默默加快了刨饭的速度,三五两下?吃完,把碗往桌上一放。
头也不回?道?:“先吃不管,后吃洗碗。”
柳刘:“……”
过了好久,柳刘才?对着仅剩一人的厨房喃喃道?:“做饭的人不洗碗这句话不应该是第一顺位吗?”
早跑了的段崇明无聊地扯了个塑料袋又上了山。
他来蒙山快一个周了,早把周边的路都摸了个透,身手矫健地翻过一个山坡就要去摘山莓。
今天是周一,村里的小?孩儿都上学去了,没人回?来跟他抢。
段崇明边摘边吃,也不计较上面有没有灰,等清爽的甜味占满了口腔才?懒懒地找了个坡躺下?。
双手垫在脑袋后面,平静地看着被洗涤过的天空。
这几个月,段崇明当真?是把某个人抛之脑后了。
但某个人总会?在晚上出现,不是在他的梦里就是在他触手可及的回?忆里。
靠着边角料把顾惊山的过往了解了大半的段崇明怏怏地发现一个不算美好的事实。
顾惊山这个口蜜腹剑的家伙,就是故意让他生气的。
都在商场叱咤风云了,难不成还?不知道?问题的最优解是什么?
“哼……”段崇明不满地蹬了一脚地,把脚边的草啃秃了一长条。
“明明真?心实意地说句抱歉,再伏低做小?地哄我几天我就会?原谅你的,非要搞一出分手的戏码。”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迟来的后悔比……比水都寡淡无味。”
段崇明无语地憋住了想要脱口而出的尸米,暗暗唾骂了一下?口无遮拦的柳刘:“跟你这家伙才?待几天就染上了粗鲁的口癖。”
吐槽完柳刘,段崇明又开始对着蒲公英指指点点:“竟敢给我这么长的冷静期,顾惊山,你完蛋了你。”
“也就只有我这种人帅心善的人会?满足你这个奇怪的癖好,把人惹急了再哄,什么毛病……”
把蒲公英的籽吹完,段崇明才?算发泄完,被暖暖的阳光一照,浑身懒洋洋的,双眼一闭,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蒙山和江城离得不算远,但去的路却格外曲折。
顾惊山果断放弃了火车直达转大巴再转三轮的第一个方?案,没过几秒又放弃了汽车辗转一路攀爬盘山公路的想法。
不管是哪个方?案,都不是几颗晕车药能解决的。
到最后,要达到深山之处的村庄顾惊山只有一个选择。
空降。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音太大,为了不成为议论对象,顾惊山挑了个没人的山降落。
来之前?顾惊山便做过背调,这次没带一个保镖,背了个登山包就拿出手机照着地图一路下?行。
寻着小?道?,顾惊山闲情雅致地穿过一片竹林。
然后,迎面撞上正在砍竹子做衣柜的柳刘。
柳刘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砍刀,喃喃道?:“建国以后不是不许成精吗……”
这人怎么从深山出现的。
顾惊山没听到他的喃喃自语,眼神闪了闪,友好地笑了笑,问道?:“请问夏家村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