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无人知,我朝的开国皇帝,便是女子。」
「而陪着太祖打下江山的,是一名从草原来的驯马女,后来她被封为将军。她姓秦。」
阿瑶和赵总领皆是一脸错愕,不怪他们不知道。
知道这些史实的人,大约仅存了贺家和秦家。
「太祖曾说,皇位传于嫡系第一胎,不论男女。可太祖百年后,他们忘了这段遗言,改了这段历史,抹灭了太祖的功勋。」
「大概因为你是第一子,又是秦家人,他心底里总是怕的吧。」
阿瑶眼角滑下一滴泪,她抬头抹干净那滴泪,笑着看向我。
「既如此,那我们便给太祖正名,夺回我该得的江山。」
18
阿瑶说完后,赵总领端起桌上的酒壶:「我赵某向来只认心中大义,若公主能保大梁太平,做贤君仁君,我赵某誓死跟随。」
阿瑶也倒了杯酒,转头看向我:「阿宁姐,你怎么想?」
我笑着举起酒杯:「你以为我的志向,只在这几间铺面上吗?」
自古以来,女子并不逊色于男子。
可她们总被腐朽的礼数束缚着,将自己关在四四方方的内宅之中,今日计较衣裳,明日盘算郎君,即便学会琴棋书画辨得是非道理,却只是为了多些日后被好儿郎挑中的资本。
太祖建立大梁,不仅是在乱世中开辟了一道能让百姓们安居乐业的大门,更是将希望洒向万千女子。
只是这束希望的光,被她的后人掐灭了。
如今,我和阿瑶,要重燃这支被尘封的蜡烛,哪怕只有一点点薄弱的光。
19
翠喜从漠北回来时,满脸挂泪地将一封信递给我。
我打开信,是父亲的笔迹,我再熟悉不过。
我快速看完,一直拼命抑制着逐渐加快的心跳。
父亲,竟然是被害死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那场和敌国的交战中殉国的。
可没想到,他竟是被圣上下旨杀死的。
父亲在信中说:「若终有一死,贺某愿死在战场中,起码贺某的尸身,能鼓舞战士们向前。」
「只是牵挂小女阿宁,还望秦老将军能多加照拂。」
我在窗前坐到天黑,哭干了眼泪,心里却依旧疼。
当时我想跟着父亲去边境,圣上说我一个女孩子家,不该去受那些苦。如今想来,我竟是人质,父亲为了保我,不得不死。
而圣上,以此安抚我得了个体恤的名声,除去了一个手握兵权的大将,还让皇家修改遗嘱的秘密少了一人知道。
一箭三雕。
算得可真狠啊。
20
阿瑶进来时,那封信还摊在桌上。
阿瑶拿起信很快看完了,「阿宁姐,你若想复仇,不用顾及我。」
我有些犹豫:「可他毕竟,是你父皇……」
我很怕会因此伤了我和阿瑶之间的信任与感情。
阿瑶轻笑一声:「生为母,养为父,护为亲。」
「生我者,为我而泣。养我者,前世为我而死。护我者,无半分血缘关系。而他,不曾生养我,更不曾护过我。」
「前世,他更是派人杀了养我护我之人。于我而言,他亦是仇人。」
我没想到,阿瑶会看得如此透彻。
但转念一想,她已是重活一世,早已明了哪些感情是虚假的绊脚石。
「既如此,那我们的计划得变一变。」
我原想着让阿瑶在争夺储位时再现身,让皇帝选她为下一任君主。
但现在,我要逼宫,易主。
21
我和阿瑶带着翠喜扮作脚夫,混在商队里去了漠北。
我从未见过漠北辽阔的天与地,只小时候听母亲讲过,待到亲眼所见时,才知这辽阔的背后,是刮脸的风和沙,是一望无际的荒野,是日复一日孤寂的守望。
而君王,不曾如将士们彻夜守卫,不曾以肉身抵挡刺刀,更不曾拼上性命去守护身后的城池。
他高居殿堂之上,享锦衣玉食,受万众朝拜,却在疑心这些将他捧上皇位的人。
我突然就明白了赵总领说的「军营出来的人,没人能坦然地去害秦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