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的人,一直就是沐轻月,只是他不知道。
陆潜跌跌撞撞跑向床边,握着轻月瘦弱的手,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
“沐轻月,我喜欢你,从始至终,我喜欢的,只是你。”
轻月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自己,“你、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嗯,我喜欢你。”
“我说不语······”
“我知道,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
“没关系,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
“我很快就要死了。”
“那我就为你守一辈子的寡。”
轻月语塞,“随你的便。”
门口传来敲门声,陆潜去开门。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那,陆潜眼前一亮,“您是沐轻月的主治医生吗?”
医生点点头。
“快请进。”
医生给轻月做了简单的检查,“这些天身上疼得厉害吗?”
轻月摇摇头。
医生一眼看出她在说谎,“好好休息。”
沐青阳进来了,陆潜趁机跟着医生出去。
“医生,她的病严重吗?”
“你是她的什么人?”
“同学······但是我喜欢她。”
医生看着面前二十左右的男孩,“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一种恶性血液系统疾病。”
陆潜的心凉了半截,“那、能治好吗?”
医生拿出轻月的影像,边看边说,“她的情况,不是最危急的,如果成功接受骨髓移植,三年存活率在30%到80%,大部分患者是无法治愈的,即便移植成功,复发的可能性在40%左右。”
陆潜的眼眶越来越红,双手紧握成拳。
半晌,他只说:“用最好的药,无论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现在的重点是,病人不肯配合我们手术。”
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陆潜急匆匆走向病房,他要去劝轻月。
“陆潜。”
听到不语的声音,陆潜定在原地,转过身时,满脸的不可置信,“不语。”
“你去看轻月了。”
陆潜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来,“嗯······”
不语和陆潜站在昨天轻月看荷花的地方,。
乌云蔽日,没有一点阳光,没有风,空气也显得沉闷。
不语的神色像平静的湖面,看不出一点波澜。
往日一幕幕的欢声笑语像电影幕布在他脑海中放映,陆潜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如今,知道真相的他再也说不出劝和的话。
“对不起。”
陆潜看着自己的脚尖。
风送来他代替轻月给的道歉,不语眼中浮现凉凉的笑,“我很不喜欢这三个字,我听了太多次的对不起,从最开始
的没关系,到现在的无动于衷。”
陆潜哑口无言。
“但是,偏偏人生中少不了这三个字。”不语的笑散在风里。
陆潜的心脏像是被蛛网紧紧缠住,喘不过气。
刚才,陆潜还想请不语劝劝轻月。
但此刻,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连他这个外人,都觉得对不语不公平,对她太残忍,那作为当事人的她呢?
那些折磨只有她尝过。
“小舅妈,你来这,是来看轻月的吧?”
“嗯。”
“我们一起去吧。”
陆潜出去了这么久,见他回来,轻月说:“我还以为你早就走······”
不语从门后走出来。
轻月愣愣看着她。
陆潜若无其事走进去,给不语倒了一杯茶。
“谢谢。”
陆潜笑着,“跟我还客气上了。”
不语看着轻月,口吻熟稔地像老朋友,“今天很美。”
轻月把被子抓皱,低着头一声不吭。
陆潜想缓和气氛,笑着说:“我今天······”
“没问你,我在跟她说话。”
陆潜讪讪闭嘴。
轻月闭上眼,毫无反应。
不语坐在她的床边,“今天,我遇见王老师了,她提起了你,问我你的近况。”
不语看到轻月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还有阿浅她们。”顿了顿,不语又说:“我告诉她们······”
轻月忽然睁开眼,声音充满了不安,“她们什么样子,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嗯。”不语没有反驳,仿佛在讲一个平常的故事:“我很喜欢拍照,记录我喜欢的每个瞬间,我看了一整夜的相册,忽然发现,去年冬天,有个胆小鬼在偷看我们堆雪人。”
第2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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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潜听不懂她们打的哑谜,只看到轻月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不语将轻月的反应尽收眼底,“沐轻月,胆小怕事不是你的风格,漫漫人生路,你甘愿还未开始就放弃自己吗?”
轻月不敢看不语,“你不恨我吗?”
不语反问:“你不爱我吗?”
陆潜默默看向窗外,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他总觉得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大家就恢复如初了。
这个问题,轻月始终没有回答。
不语目光淡如水,“我不恨任何人,恨,是对自己的惩罚,你也不要觉得是你偷走了我的幸福,你没那么大的本事,我的幸福掌握在我自己手中,谁都抢不走,也偷不走。”
轻月感受到不语内心的力量,她恍惚想起第一次见不语的场景。
那是在宿舍楼的楼梯上,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提着两个行李箱,身上还背了鼓鼓囊囊的包裹。
与所有家长送来的学生不同,她孤身一人,提着那么重的行李,却走得比谁都稳。
她当时想,这么瘦的女孩,力气怎么这么大?
她伸手帮那女孩提行李箱,女孩抬起头,笑着对她道谢。
真漂亮,她当时想。
她把女孩送到宿舍,才知道她们是室友。
“谢谢你,我叫陈不语。”
不语,这名字真奇特。
她带着满腔孤勇,走进自己的世界,走时,带着一肚子的委屈。
耳边再次响起不语沉稳的声音:“所以,你也别想着惩罚自己,你只会惩罚到在乎你的人,比如沐叔叔,比如陆潜,比如阿浅、疏影、笙笙、阿香。”
“你觉得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吗?你想过她们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吗?你想让她们余生都不快乐吗?”
眼眶中盈满了泪,轻月的肩膀隐隐颤抖着。
“阿月,我的苦难,不是你造成的。在你出生之前,我的人生就被定下来了,难道你不出生,我就能过得好一点吗?相反,如果没有你,我只会过得更辛苦。”
轻月一点点抬起头。
“外婆去世后,江大是我最快乐的几年,也是我活的最轻松的几年,我不用四处漂泊,有爱我的人。”
“如果我们中间,注定有人要辛苦一点,那个人已经是我了,现在去责问谁,又有什么用呢?”
“我好不容易才过得开心一点,难道你想让我失去来之不易的幸福吗?还是你觉得,你死了,我会开心。”
男儿有泪不轻弹,陆潜把眼泪憋回去。
“你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更是其中对我最好的那个,就当是为了我,活下去,好吗?”
压抑的哭声逐渐变大,轻月捂着脸。
门外,陈暖无比悔恨当初对不语的敌意。
周寅之早就意识到不语最近不太对劲,暗中调查,他得知沐轻月生病的消息甚至比不语早,只是没有告诉她。
他心知肚明,就算他不说,早晚也会有别人告诉她。
沐绅:“周先生,我想把沐家一半的财产拿出来,给不语做嫁妆,我给她,她不会要,我想直接交由你,再由你的手,转给她。”
“好啊。”周寅之答应得很利索,他厌恶地看着陈暖,“只是,沐先生还是先和自己的家属确认好,别到时候有人误会,觉得不语贪恋你家的财产。”
沐绅老脸挂不住,“你放心,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沐绅看向隐忍哭泣的妻子,“阿暖,你······”
“我同意。”陈暖抽泣道:“都是我的错······”
“确实是你的错。”周寅之丝毫不同情她。
沐绅叮嘱道:“这件事,不用告诉不语,我怕她知道了,像之前一样退还回来。”
“嗯。”
轻月的哭声渐渐平息。
“我知道了,我会听医生的话,你们回去吧。”
“好。”
不语走出病房,看到周寅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周寅之顺势牵起她的手。
陆潜规规矩矩喊了声舅舅。
“不语,轻月不会是安抚我们吧?”
“不会。”
陆潜想问不语如何确定,但见大家表情都很凝重,把疑问压了下去。
周寅之带着不语离开。
陆潜安慰沐绅:“叔叔,你别担心,轻月想通了,一定能治好的。”
沐绅点点头。
从这天起,轻月开始努力吃饭,即便吃完会吐,她也一顿不落下。
空闲时,她忍着化疗带来的副作用,积极锻炼。
陆潜二十四小时陪着她。
她和季灿和已经结束了。
季灿和本想挽留,但当轻月把她的病理报告发给他,他再也没有纠缠过。
轻月并不难过,本就不爱,只是一场交易。
倒是陆潜,时常拿这件事嘲笑她的眼光。
湖里的荷花已经枯萎了,满地的落叶迎接秋的到来。
这天,陆潜扶着轻月在楼下散步。
刚刚入秋,轻月已经裹上厚厚的羽绒服,走得累了,她坐在长椅上,让陆潜回去拿水。
地上一片形似蝴蝶的枯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轻月弯腰,一只枯叶蝶颤颤巍巍落在她掌心中。
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轻月欣喜回头,“陆潜你看······”
受惊的枯叶蝶缓缓振动着翅膀飞走。
轻月看着好久不见的好朋友们。
笙笙冲过去把轻月抱在怀里,笑得灿烂,眼中却闪烁着泪花,“long
time
no
see,my
dear
friend.”
这是笙笙惯用的招呼语,熟悉的感觉把轻月拉回曾经。
"long
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