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骗我,你不会说谎。”
陆潜的心沉下来,看了一眼卫生间,眼尾熏红,“医生说不太好,她从小体弱,太瘦了,身上没有脂肪囤积,化疗会很难受。”
陆潜看了看不语,说:“你也是,多吃点,别想着减肥,健康最重要。”
不语勾唇笑道:“你现在怎么有点婆婆妈妈的?”
“我和她从小就认识,她娇纵跋扈,偏又生的美丽高贵,我从来没想过她会这么早面临死亡。”
似乎觉得他说的过于悲观,陆潜又笑了,“等她病好了,我们就是你们的学弟学妹了,到时候,你可要对我们多多关照。”
陆潜申请休学,日日夜夜陪着轻月。
让不语意外的是,轻月居然同意了。
时间有点久,陆潜怕轻月昏迷,敲门,“轻月,你好了吗?”
轻月正在补妆,“马上。”
她现在要抹厚厚的粉底,才能遮住浓重的病气。
就连睡觉,也要带着妆,她怕陆潜看见担心。
所幸,她现在用的化妆品,是沐氏旗下的研发人员专门为她研发的,对身体无害。
轻月推开门出来,她的嘴唇更加红艳。
陆潜作为男生,只当轻月是爱美。
可不语察觉到了轻月的意图,她挪开眼,不敢再看轻月瘦削的身形。
沐青阳提着保温桶来了。
香甜的软米饭,清蒸鲈鱼和胡萝卜泥。
轻月不喜欢吃饭,这段时间她发现无论吃什么,嘴里都有种很难闻的味道。
她吃了一小口软米饭,米粒入口的那一刻,轻月的眼睛亮了。
“今天的米饭好香。”
沐青阳见状也放心了,“加了一点柠檬汁,能掩盖奇怪的味道。”
妹妹每天化疗,味觉受到影响,食欲一直不太好。
轻月好久没有感受到食物的美味,一小碗米饭全部吃完,她舔了舔嘴唇,“哥,还有吗?”
沐青阳宠溺地看着妹妹笑,“你现在的身体,适合少量多餐,减轻脾胃的负担,等下一顿吧。”
“好吧。”
自从她生病,身边的人都变得医里医气。
陆潜把小熊水杯递到她嘴边,“喝点温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着两个人。
不语看着他们俩,轻月的下巴很尖,黑白分明的眼睛很亮。
陆潜满眼都是轻月,一举一动皆是小心与谨慎。
那个神经大条的男孩,也学会了照顾自己喜爱的人。
真奇怪,明明只过去两年,大家的变化怎么这么大?
就连自己,也不是当初刚进校园的陈不语。
“我先走了。”不语站起来。
轻月笑着说:“我就不送你了,让陆潜送你吧。”
陆潜和不语刚出去,轻月没来得及跑进卫生间,吐在地上。
她忍得很辛苦。
“就送到这吧。”
陆潜站在住院部楼下,“回去慢点。”
“知道了。”
陆潜回来时,轻月正躺在床上看书。
他看到桌上的水杯空了,又倒了一杯。
不语走出医院,拿出口袋里的平安符,刚才在病房,她是想把平安符留给轻月的。
但这个念头刚出来,她想到了那观主说的话。
窗外的风有点大,陆潜想去关掉窗户,走到床边忽然滑了一下,一个踉跄。
他扶着床尾站好,脚踩着湿湿的地面,“这怎么有水?”
“哦,我刚才喝水,不小心把水弄洒了,忘记提醒你了。”
陆潜跑去卫生间拿拖把,撅着屁股认真拖地,嘴上叮嘱道:“刚才我一回来,你就应该跟我说一下,幸好刚才滑倒的是我,要是你怎么办?”
看着陆潜认真照顾自己的样子,轻月眨了眨眼,压下胸口的酸涩。
“知道了,你不用这么小心,我又不是瓷娃娃,一摔就碎。”
“瓷娃娃哪有你珍贵?你是我未来老婆。”
第275章
病危
“我不喜欢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不,你喜欢我,只是你不知道。”
轻月眼神慌乱,“瞎说。”
陆潜:“你迟早会发现你对我的真心。”
书上说了,暗示也是有用的,说得多了,她就真以为喜欢自己。
拖完地,陆潜关上窗户。
“现在不比夏天,降温了,以后别把窗户开这么大。”
轻月嫌弃地看着他,“你比我妈还啰嗦。”
沐绅站在房门外,静静看着重见笑容的女儿。
不语回了学校。
周香:“你去看轻月了?”
“嗯,别担心,她最近心态挺好的,家人都陪着她,不会出事的。”
“好。”周香看着不语的脸,渐渐出神。
谁能想到她们两个居然是姐妹。
不语察觉到周香的注视,笑着说:“怎么了?”
“没什么。”大家不敢在不语面前提这件事,怕她伤心。
不语太熟悉周香的眼神了,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夜明,霜降,空气中开始出现冬天的味道。
不语看着裹满了白霜的大地。
冬天怎么这么快就又要来了?
“下雪了。”
教室里有人小声惊呼。
不语刚好坐在窗边。
洋洋洒洒的雪,将世界染成白色。
又下雪了。
下课时,雪很大。
大家没拿伞,顶着风雪回宿舍。
笙笙看着满手的雪花,说:“过完年,轻月就该动手术了。”
席浅:“瑞雪兆丰年,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睫毛上挂着雪花,凉凉的。
不语站在那,仰头望天。
冰凉的雪打着旋儿落在她脸上。
夜半,陆潜给不语打了一通电话。
217宿舍灯火通明。
她们穿戴整齐,下楼后才发现,白天的大雪非但没停,反而下得更大了。
席浅着急地踱来踱去,“不行啊,打不来车,雪大。”
不语拨通了周寅之的电话,片刻后,周寅之开着车来了。
周寅之安抚不语:“别担心,最权威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不会有事的。”
“嗯,一定不会有事的。”
车内很安静。
路上积雪很厚,开不快,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抢救室外,陆潜和沐家人都在。
看到他们来,沐绅走上前,“不语,大半夜的,你们怎么来了?”
“叔叔,你放心,一定会没事的。”
沐绅老泪纵横,“月儿如果知道你在,一定会很高兴。”
不语看着那扇门,“她知道。”
陈暖狼狈坐在地上,哭干了眼泪。
沐青阳守在母亲旁,脊背依旧挺直。
陆潜直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望着里面。
先是周香捂着嘴抽泣,接着笙笙也哭了。
哭声由小及大,在狭窄的走廊回响。
不语始终没哭,没掉一滴眼泪。
陈暖跪在门前,不停地磕头,额头渗出血。
沐绅拽着她的胳膊,心疼地说:“女儿会没事的,你这样,她知道了会心疼的。”
陆潜走到不语面前,把一个小巧的钱包递给她。
“她每天会在里面塞十块钱,她说,如果哪天她睡着了,让我交给你,连本带利,一分都不少。”
不语把钱包摔在陆潜怀里,眼睛很红,“欠我钱的是沐轻月!我要她亲自还给我······不算数······”
陆潜紧紧攥着钱包。
生离死别在医院太常见了。
谁也不知道哪一秒会有一个脆弱的生命在这里离开。
钟表的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不语走到外面,对着没有一点星光的夜空祈求:“外婆,你要保佑轻月,你会保佑她的,对不对?你说过的,你会永远护着你的外孙女。”
寒风瑟瑟,周寅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四面无人,不语靠在周寅之肩头哭。
回去时,她又恢复了冷静。
终于,门开了。
不语想上前,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周寅之搀扶着她。
陈暖跪着爬过去,“我女儿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
“暂时脱离危险,你别着急。”
轻月安静地躺在ICU里,浑身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罐,滴滴答答的仪器声代替她的心跳声。
不语站在小窗口前看她。
陆潜看到卸了妆的轻月,心疼得喘不过气。
“怪不得她每天都要化妆,她都病成这样了,我居然不知道。”
到探视的时间,护士问:“一次只能进去一个家属,你们谁先来?”
陈暖不敢去,怕女儿不想见到她。
沐绅看向站在最后面的不语,“不语,你去吧。”
不语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月儿现在最想见到的,应该是你,你去吧,陪她说说话,说不定,她就醒过来了。”
一滴泪从沐绅眼中滴下。
“好。”
不语换上无菌服,戴上口罩帽子手套,进入病房。
营养液一滴一滴慢慢送入轻月体内。
她的唇色很白,比墙还白,白得好像没有颜色。
不语坐在床边,轻轻摸着轻月的手。
“笨蛋,你辛苦了。”
“让你逞强,撑不下去了吧。”
她的手背布满针眼,手腕处青一块紫一块。
眼泪滴在轻月的手背上。
不语轻轻拂起轻月的袖口,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青紫痕迹,是轻月忍耐病痛时,自己掐的。
不语手指颤抖着,不敢触碰。
她在人前的笑,都是装出来的吗?
“笨蛋······”
陆潜看到不语的肩膀一颤一颤。
“外婆说了,会守护你的。”
“欠我的钱,你也别想逃,等你醒了亲自还给我,陆潜给的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