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延才悄悄离开了路好修的房间,回自己房间洗漱。
一打开自己卧室的门,楼延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黑不溜秋巴掌大的手机。
楼延:“……”操!
他一下子想起来了昨晚睡前忘掉的事情是什么了。
楼延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走上前拿起了手机。
昨晚他话还没说完就把手机扔了,看起来真的就像是在故意耍人一样。不过傅雪舟应该很快就会自己挂断电话了吧,毕竟电话这头都没人说话了。只要傅雪舟等的时间不是太久,
他就算生气了应该也不会很严重。
楼延按亮手机,想要看一看通话时长。谁知道他竟然看到手机还停留在通话页面上,
电话竟然还没挂。
楼延愣住,心口跳快一拍,
不敢相信傅雪舟竟然还没有挂断电话。
傅雪舟是忘记手机还在通话中了吗?
楼延试探地轻声喊道:“傅雪舟……?”
本来以为就算有回应也会很久,
但楼延没有想到,
在他说完话之后傅雪舟竟然就立刻回复了。
“楼延,
”声音很冷,
带着些微沙哑,“你到底有什么事。”
语气有些不耐。
楼延惊讶地看了一眼电话号码,确定通话那头的人确实是傅雪舟不是旁人。
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他都这样“耍”傅雪舟了,傅雪舟竟然没有发火也没有冷嘲热讽,问的第一句话还是问他有什么事。
楼延想到了某种可能,迟疑地问道:“傅雪舟,你不会等了我一夜吧?”
“怎么可能?”傅雪舟立刻冷冷反驳,“你想太多了楼延。别废话,快说你有什么事。”
这是在转移话题?
楼延无声倒吸一口冷气,越发肯定傅雪舟等了他一夜的事实。
楼延舔舔干燥的唇,反应过来之后不由扯扯唇,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他没有继续聊这个问题,而是接着之前想问的话道:“你知不知道灰伯爵?”
虽然从路好修那里知道了怎么去找灰伯爵,但楼延还是想听一听傅雪舟的答案。因为他想要知道,傅雪舟和灰伯爵到底是什么关系。
傅雪舟皱了皱眉,反问道:“你和灰伯爵做生意了?”
“我收到了灰伯爵给的名片,曾经进过他的店里,灰伯爵说我和他的店有缘分,”楼延低头看着地板上皱起来的地毯,用脚慢慢扯平,“他看起来和你有点像,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傅雪舟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玩笑一样,轻呵一声,“像在哪。”
楼延慢条斯理道:“头发颜色,肤色……还有某种气质。”
“我和灰伯爵没有关系。”傅雪舟淡淡说道,“提醒你一句,不要乱碰灰伯爵店里的东西。”
楼延神情一肃,“如果不经允许拿走了灰伯爵店里的东西会怎么样?”
傅雪舟警告道:“别做这种事。擅自偷走灰伯爵的东西会受到灰伯爵的诅咒。”
楼延呼吸一沉:“什么诅咒?”
傅雪舟道:“被灰伯爵抽走灵魂。”
所以路好修失去的五感并不是身体上的失去,而是失去了一部分灵魂。
楼延握着手机的手一紧,追问道:“被抽走的灵魂还可以赎回来吗?”
“可以,只要付出让灰伯爵满意的代价。”傅雪舟。
楼延心中稍松,不怕付出代价,就怕无法赎回。只要可以赎回,他们会尽力让灰伯爵满意。
问完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楼延话音一转,带着笑意道:“傅雪舟,你还说你和灰伯爵没有关系,如果没有关系,你怎么对他这么熟悉?”
“你能收到灰伯爵给的名片和他做生意,那我也可以,”傅雪舟语气中的不耐越发明显,听起来耐心即将耗尽,“我只是和他做过几次生意。你问完了吗?”
“问完了,”楼延挑眉,继续道,“谢――”
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头一阵忙音,傅雪舟竟然挂断了他的电话。
“……”楼延睁大眼睛看着手机屏幕,“操!”
他直接黑着脸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不由开始怀疑傅雪舟真的等了一夜他的电话吗?
如果真等了一夜会是这种反应?这还是楼延生平第一次话还没说完就被别人主动挂了电话!
*
傅雪舟看着没电自动挂断的手机,沉默着把手机充上了电。
早上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了房间内,细细的一束金色光芒正好斜斜地落在了傅雪舟的腰腹上。
上衣圈起,苍白紧致的腹部肌肉露出小小一块皮肤,阳光带着热意,像是一只手轻抚而过。
腰腹下方硬挺着。
越压抑,身体越躁动。只是听到楼延的声音而已,身体的反应就已经很强烈。
傅雪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抬手放在眼睛上面,薄唇绷直。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正常的晨起反应而已。
他没想管这种反应,闭上眼睛等着身体平静。没过几分钟,傅雪舟听到酒店清洁工正在房间外一间间询问是否要打扫卫生。
很快,清洁工就敲响了傅雪舟的房门:“客人,需要打扫卫生吗?”
傅雪舟没有说话,也没有起来,他平静地躺在床上,就跟没有听见一样。但清洁工询问过一次没有得到回应后,开始接二连三地敲着房门,砰砰砰的声音令人心烦。
“客人?客人?”
傅雪舟的脸上浮现一抹极力压制过的烦躁,他骤然睁开眼睛,冷声道:“不用!”
清洁工讪讪道歉后离开。
傅雪舟双手握起成拳,手背青色筋脉凸起。他眼底浮浮沉沉,突然伸手向下,苍白修长的手指圈住了自己。
刚要动作,心理医生说过的话出现在傅雪舟的脑海里。
需要压抑,需要克制,如果因为对方出现这种情况,一定要试着抵抗过去,想要在心理上戒掉这种瘾,首先就不能放松身体上的沉迷。
傅雪舟脑海里闪过了楼延的脸,手里的东西大了一圈。
他呼吸微热,扬起脖子看着天花板,眼眸漆黑泛着隐隐红光。傅雪舟不由自主想起来了楼延躺在床上的样子,忍不住动了动手,背后的鬼婚契纹身开始发烫。
傅雪舟被惊醒一样猛地松开了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快步走进浴室,打开了凉水冲澡。
鬼婚契在宿主做这种事的时候也会有反应,这是在提醒拥有鬼婚契的另外一个宿主:自己的宿主正在渴望欢.爱。
就像是动物散发求偶气味一样,但这个时候,傅雪舟一点也不想让楼延知道他在做什么。
洗完澡,傅雪舟直接给心理医生打了电话。
心理医生刚刚睡醒,接电话的时候有些懵逼:“傅先生,怎么了?我记得我们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啊。”
“从现在开始给我治疗,”傅雪舟道,“我要加长治疗时间。”
心理医生为难道:“这……傅先生,时间是不好更改的。”
“按我说的来。我会加钱,”傅雪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漠然地道,“如果你能尽快给我治好,我会额外多给你一笔钱。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专心治疗我一个人。”
心理医生试探地询问了价格,犹豫片刻后道:“那我现在就去医院,傅先生,我们待会见。”
傅雪舟挂断电话,看着通话记录中排在第二行的楼延的手机号,他的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偏过头移开目光,按灭了手机。
*
李三新和段泽歌好好休息了一夜之后,精神大好。他们匆匆吃完了早饭,拿着收拾好的东西上了车离开。
因为人多,所以开的是一辆七人座的大车,李三新坐在后面照顾着路好修和小雨。等车开到市区的时候,李三新看着手机突然说道:“延子,前面路口停一下,咱们接一个人。”
楼延疑惑问道:“谁?”
李三新无奈地道:“叶不言。”
叶不言一直觉得路好修失去五感的事情也和他有关,于是在住院的时候每天几十次询问李三新路好修的状况,又自责又担心。昨天李三新跟叶不言说了路好修今天有可能恢复后,叶不言直接偷偷溜出了医院,打定主意要和他们一起去容城找灰伯爵。
李三新劝过叶不言,但叶不言不听。叶不言这人有些偏执,如果不让他跟着一起来,李三新担心他也会自己偷偷跟过来,于是就答应了叶不言的请求。
车子靠近路口,楼延远远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叶不言。叶不言双手裹着绷带挂在身前,穿着一件黑色的带拉链的宽松外套和休闲裤,酷酷地板着脸。看到他们过来后,一瘸一拐地朝路边走近。
距离叶不言被救回来的那日已经过去了五天,叶不言身上的小伤都恢复了,唯独受伤很重的右脚和两只手臂还没恢复。楼延看着叶不言现在这样的状态,就能知道他刚受伤那会有多么严重。
李三新把叶不言拽上了车,叶不言率先看向安静坐在后面的路好修,上上下下地打量好几眼,看到路好修一切都好,他才松了口气,乖乖叫了一遍人。
李三新笑着道:“坐吧,咱们还有好几个小时车程呢。”
叶不言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了路好修身边,一路上不错眼地看顾着路好修。
从成江市到容城需要五个半小时,楼延开车速度很快,等到了容城时,他们用了还不到五个小时。
车上的众人都饿了,楼延跟着导航找了一家饭馆停下吃饭。等吃完饭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两点。
楼延走在人群最后,付完钱出来后抬眸往前一看,脚步立刻停住。
在他对面的街道上,一家门前摆满了植物、风格极为童话可爱的店铺映入眼球,店铺牌匾上写着:灰伯爵的店。
第155章
楼延紧紧盯着这家店道:“你们看到了吗?”
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疑惑道:“看到了什么?”
“灰伯爵的店。”
楼延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黑色名片,将名片递给了李三新,又问了一遍:“看到了吗?”
李三新拿着名片直勾勾地盯着对面街道,
十几秒后,
他遗憾地摇摇头:“看不到。”
看样子不是把名片给谁谁就能看到灰伯爵的店的,
能看到的人,应该都是被灰伯爵承认后主动给名片的人。
楼延拉住路好修的右手走在最前面,
对其他人道:“你们拽住我和小路,别松手。”
听到这话,所有人立刻伸手拽住了两个人身上的衣服。
小雨拽着楼延的外套衣摆站在楼延的右侧,
李三新一手揽住叶不言的肩膀一手握着楼延的手臂站在小雨的后方,
段泽歌则拽着陆好修的左手站在最左边。四个人紧紧贴着楼延和陆好修,
一大团人凑成一个球慢腾腾地往对面移动。
李三新几个人全神贯注地看着对面,
等越走越近后,只觉得一个眨眼,眼前的小卖店突然就变了一个样子。门口绿植遍地,
充满着童趣的牌匾用可爱的花体字写着“灰伯爵的店”五个大字。
他们惊讶地抬头看着这个店,想不通这个店是怎么突然出现的。李三新握紧了楼延的手臂,“延子,
我现在看到了。”
段泽歌哑声道:“我也看到了。”
叶不言和小雨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也看到了。
楼延点点头,
带着路好修率先走进了店。
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在进入店里的一瞬间,
路好修眼前浓稠的黑暗慢慢褪去,
视觉开始恢复,
耳边的寂静也被打破,
他竟然能看见东西听到东西了!!!
路好修愣了一下,
然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哥哥哥!!!我视觉和听觉恢复了!我能看到东西啊啊啊!”
众人还没为他感觉到欣喜,就听见一道颓丧的声音懒洋洋地道:“欢迎各位客人来到灰伯爵的店~”
一行人转头一看,就见一个银发绿眼,穿着一身灰色礼服戴着灰色礼帽的英俊男人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支在柜台上,耷拉着眼皮好奇地看着他们。
这个人皮肤苍白,气质透着股丧气,眼底一片青黑,像是从来没睡好觉一样,活像是二十多岁天天宅在家里日夜颠倒玩游戏的宅男。
楼延率先道:“好久不见,灰伯爵。”
灰伯爵好脾气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然后看向了路好修,笑眯眯道:“客人,你是想来赎回你的灵魂吗?”
路好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从口袋里掏出腐烂一半的苹果走过去放在了柜台上,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灰伯爵:“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偷走这个苹果的……就是不小心,呃,我用我的天赋能力隔空取物拿走了这个苹果,我不知道这个苹果是您店里的商品,真的很抱歉……我现在把它还给您,可以吗?”
灰伯爵看了一眼腐烂苹果,又看着满脸忐忑不安的路好修,挑了挑眉,拿过腐烂苹果看了一圈,“客人,我可以接受退货。”
路好修瞬间露出欣喜表情,但不等他们多高兴几秒,灰伯爵又慢悠悠地道:“但是这个腐烂苹果已经被使用过了一次,再加上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擅自偷走货品的原因,客人,这个红苹果并不能完全赎回你的灵魂……让我想想,这只能赎回你五分之一的灵魂。”
路好修都要哭了,“竟然只能赎回五分之一吗?”
楼延微不可见地皱皱眉,从口袋中掏出了血铃铛放在柜台上:“再加上这个东西呢?”
李三新也拿出了记忆钢笔放在血铃铛旁边,“还有这个。”
“血铃铛和记忆钢笔?”灰伯爵稍微来了些精神,他拿起血铃铛闻了闻,“嗯,诡异气息的味道并不浓郁,你似乎还没有怎么用过它……这是一件不错的商品。”
他又拿起来了记忆钢笔,拆开钢笔外壳看了看墨水,可惜地道:“哦,被使用过三分之一的记忆钢笔,虽然是一件好东西,但并不可以重复利用,价值没有血铃铛高,但比血铃铛要坚硬得多。”
灰伯爵欣然收下这两样东西:“加上这两样东西,你们可以再为他赎回五分之二的灵魂。”
那就是还有五分之二的灵魂没有赎回。
楼延正在思考还有什么东西可以送出去的时候,叶不言从众人身后走到了柜台前面,他转头看向路好修,酷酷地道:“路好修,把我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路好修被叶不言震惊到了,他才看到叶不言:“我去,小叶,你怎么在这?你身体怎么样?你不应该在医院养伤的吗?你能站起来了?!
叶不言:“……先处理你的事,拿出来我口袋里的东西。”
“哦哦哦。”路好修连忙摸了摸他的口袋,掏出来了一个古朴的银色手环。
叶不言示意路好修把这个银色手环放在柜台上,然后直视着灰伯爵道:“再加上这个呢?”
这是叶不言从娱乐场活着回来后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发现的东西,手环名叫“诅咒银环”,作用是以自身血肉为代价给别人施加诅咒,是很邪恶的诡异道具,叶不言用不上这个东西。如果能拿来帮助路好修,他会很乐意。
灰伯爵同样认出了诅咒银环,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这一群人:“你们的东西真的是超乎我意料地多……”
他拿起诅咒银环看了看,“一个新的诅咒银环,并没有被使用过,它可以替你们再赎走五分之一的灵魂,你们还有其他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