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雪舟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但我想说的时候他们又不让我说了。”
楼延一愣,神色复杂。
“他们不怎么管我,”傅雪舟语气淡淡,不紧不慢地说着自己的家庭,那口吻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般,“他们很爱自己的事业,一年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带着学生考古。自从我成年后,我一年也见不到他们几次。”
楼延笑了,“我原本以为你很穷,听崔安生说,你很早之前就去他那里打黑拳挣钱了。”
“因为我有太多想学的东西,”傅雪舟也淡淡笑了,“我的兴趣很广泛,什么都想要试一试,这需要很多钱。打拳是个不错的活动,既可以挣钱又可以合理发泄暴力,我很喜欢。”
“没想到,”楼延哼笑一声,“没想到你还是个全才。怪不得我总觉得你什么都会,什么都能上手。”
“并不。”傅雪舟:“我的兴趣虽然多,但我会的东西绝大部分都是在轮回中慢慢学到手的。如果你跟我一样轮回了292次,你也会什么都会一点。”
“算了,我宁愿不会那么多东西也不想轮回292次。”
傅雪舟突兀地笑了,“你说得对。”
楼延带着傅雪舟去了一家他挺喜欢的餐厅吃了晚饭,等吃完饭后,这对小情侣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李三新。
楼延心虚地打包了一份饭菜带了回去,一进家门,两个人就看到李三新满脸虚弱、眼底青黑地躺在了沙发上。
听到开门声,李三新眼神发直地看过去,有气无力道:“延子,你们回来了。”
“三新?”楼延大惊,连忙大步走过来扶起李三新,“你怎么了?”
傅雪舟跟在后面拎着饭菜慢悠悠地放在了餐桌上,看着楼延这么着急的样子就忍不住冷呵了一声。
李三新呆呆地坐起身,听到傅雪舟这一声冷哼后,他莫名生出了一股火气,整个人闭起眼睛更过分地往楼延腿上一躺,伸手抱住了楼延的腰,故意道:“延子,你给我按按脑袋,我头好疼。”
“怎么会头疼?”楼延皱眉给他按了两下,“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就是做了一个噩梦。”李三新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脸上露出了几分失神。
“那就起来。”傅雪舟走到他们身边,语气极冷地警告。
“傅雪舟,你真是比梦里还要讨人厌……”
李三新下意识说道,但话一说出口,不止他愣住了,楼延和傅雪舟也愣住了。
楼延想到了某种可能,手微微颤抖,他紧紧盯着李三新,不放过李三新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你梦到傅雪舟了?你做的噩梦内容是什么?”
李三新抬手按住额角,表情有些痛苦和茫然:“梦的内容……我的梦……想不起来了……”
“我就记得是个噩梦,很可怕的一个噩梦,”李三新眉头紧紧皱起,死死回想,“梦里的世界很恐怖,死了很多人……好像有很多鬼存在……延子,我想不起来具体的内容了。”
楼延和傅雪舟对视了一眼,楼延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做的梦?”
“就是昨晚,”李三新苦笑,“说来也挺奇怪,我这一觉直接从昨天晚上睡到今天下午,宠物医院也没去,饭也没吃,就记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这个梦做得我跟打了一场架一样,全身酸痛,筋疲力尽的,我都怀疑我在梦里到底干了什么啊,怎么能这么累。”
楼延的眼眶随着他的话慢慢红了,他抿抿唇,又扯了扯唇角,故作轻松地笑了:“说不定你在梦里拯救世界了。”
李三新一怔,他看了看楼延,又看了看傅雪舟。莫名地,他突然有种想要抱着他们大哭的冲动。
他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心头酸涩又快乐,李三新大笑出声:“你要这样说,那我就信了啊。”
第238章
番外五
接送了傅雪舟两天之后,楼延就坚持不住了。他把车钥匙扔给了傅雪舟,让傅雪舟每天自力更生上下学。
这一天,傅雪舟上完早课一回来,就看到家里多了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住在楼下四楼的路好修。
路好修的脸色憔悴,眼睛通红,好像好几天都没睡过觉一样。李三新和楼延正坐在路好修身边说着话,听到开门声,三个人一起转脸看向傅雪舟。
见傅雪舟身上有些潮湿,楼延才后知后觉地往窗外看了一眼:“下雨了?”
“小雨。”
傅雪舟随手将挎包和雨伞放在一旁,几步走到路好修身前,垂眸审视地看着路好修。
路好修被他看得浑身紧绷,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好?”
傅雪舟双眼微眯,他的头发被雨淋得有些湿漉漉。黑发微乱,垂在俊美慵懒的眉眼处,看起来更加不可接近。
路好修越来越害怕,然后就听傅雪舟问道:“你为什么没去上学。”
“???”
路好修万万没想到傅雪舟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懵逼地下意识回复道:“呃,我请假了。”
傅雪舟顿时冷笑了一声,隐隐有股淡淡的怨气。
“这是楼下的邻居路好修,”楼延轻声咳了咳,装模作样地介绍道,“小路这两天一直在做噩梦,怎么都休息不好,他父母就给他请了一天假。但白天他家里没人,他一个人在家待着害怕就过来找我了。”
路好修朝着傅雪舟拘谨一笑,他偷偷抬眸看了傅雪舟几眼,心里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某种直觉还在提醒着路好修不要招惹这个人,他很危险。
楼延又指着傅雪舟跟路好修介绍道:“他叫傅雪舟,是我的……”
“男朋友!”路好修下意识说道。
这话一出,楼延几个人都有些惊讶。楼延奇怪地问:“没错,他是我的男朋友,你怎么知道?”
路好修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感觉,觉得他应该是你男朋友。”
傅雪舟重新看了他一眼,心情愉悦,难得纡尊降贵地问道:“你做了什么噩梦。”
“我忘记了,”路好修苦笑一声,看了楼延一眼,“从见到楼哥那天晚上开始,我就断断续续地一直在做噩梦。但等我醒来之后总会忘记梦里的东西,但我记得那个梦很可怕,非常可怕。”
每天醒来,路好修的眼泪都会浸湿一片枕头。他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整个人魂不守舍,精神越来越差。父母带他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路好修知道自己只是心理出了一些问题。
他在莫名地不安和焦虑,在这样的不安焦虑中,路好修反复想起来了楼延。他越来越想去见楼延,好像只要见到楼延,他就能安心下来了一样。
李三新稀奇地笑了,“那我和你一定很有缘分,我这两天也一直在做噩梦,而且还是跟你一样醒来之后就不记得梦里的内容了。”
说着,李三新上下看了路好修一眼,忍不住笑意加深,温和地道:“还真别说,我见你第一眼就感觉很亲切。小兄弟,我们之前真的不认识吗?”
路好修眼睛一亮,激动地对着李三新连连点头,语无伦次:“李哥,我见你第一眼也感觉很熟悉,就跟以前就认识你一样。真的,我不骗你们,我见到楼哥也是这种感觉!”
“哈哈哈哈,”李三新笑着拍了拍路好修的肩膀,“别紧张,咱们这就叫一见如故。别怕,梦里都是假的,和现实是相反的,不用把梦当真。”
楼延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眼神却各种情绪激烈翻滚。
他原本以为李三新的梦是场意外,但没想到路好修竟然也做了这样的噩梦。这两个人的表现无一不说明――他们还残留着时间倒流前的情感。
他们的记忆会慢慢恢复吗?
这个梦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楼延隐隐有些担忧。
他既想让他们恢复记忆,又怕他们恢复记忆后会有什么副作用残留。
……算了。
楼延叹了口气,一切随缘吧。他也没办法掌控他们做没做梦。
楼延站起身走到了阳台上吹风,习惯性地拿出了打火机把玩。
橘红色火光一亮一暗,随着打火机“啪嗒、啪嗒”的声音,楼延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外头的细雨蒙蒙,给天地间蒙上了一层白雾。绿树在细雨中轻轻摇晃,雨后泥土青草的气息带着勃勃生机。
傅雪舟走到楼延身边,楼延笑了一下,侧头看他:“差点忘了问你,你是怎么把这个打火机从灰伯爵那里给我赎回来的?”
当时为了得到路好修剩下的灵魂和雪蜡烛,楼延把打火机交易给了灰伯爵。他还以为自己再也用不到这个打火机了。
“相机。”傅雪舟道。
楼延愣了几秒,“我给你的那个照相机?”
傅雪舟淡淡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楼延狐疑,“那个相机就是很普通的电子产品,怎么能换回来这个打火机。”
“灰伯爵的店的规矩是等价交易,”傅雪舟一手支着栏杆,修长高挑的身形微微斜靠,斜风吹着细雨打在他的身上,让傅雪舟此刻看起来竟有种冰雪消融的温柔,“那个相机里有我给你拍的几张照片,对我来说价值非凡,所以才能换来打火机。”
楼延咋舌,若有所思:“还能这样?”
“当然,”傅雪舟掀起嘴角,慢悠悠地道,“前提是店老板要是你的朋友。”
“……”
楼延嘴角抽抽,白了傅雪舟一眼后没好气地回到了客厅。
客厅里,李三新和路好修还在热切聊天。
“李哥你做梦的时间长吗?”
“长啊,特别长。你梦里有死过人吗?”
“绝对死过,应该还死了不少人!”
“所以――”
“所以,”傅雪舟将话接过来,语气冷淡,非常煞风景地道,“中午吃什么。”
李三新原本要说的话顿时卡壳在了喉咙里,他用力按了按额角的青筋:“……傅雪舟,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的情商到底能低到什么程度。”
“他的情商可一点儿也不低,”楼延斜睨了傅雪舟一眼,哼笑道,“他只是懒得对你们用而已。”
李三新呵呵笑了两声:“延子,我真不知道你到底看中了他什么。你平时跟他谈恋爱真不会被他噎住吗?”
“嗯哼,”楼延慢条斯理,“他对我说话的时候情商可不低。”
“……”md狗男男!
李三新的脸被这碗狗粮噎得铁青。
他一句话也不想跟这对狗情侣说了,面无表情站起身走向厨房,开始做四个人的午饭。
傅雪舟下午还有补课,急需能力补充。他的身体又处于活力巅峰,不容易累但很容易会饥饿,再加上早上去学校的时间很晚,他连早饭都没吃,这会儿胃部饿得甚至有些火烧地疼。
傅雪舟眉头微皱,进厨房洗了两个苹果。
李三新看到后,忍不住嘲笑道:“你洗两个苹果是准备给延子一个?”
傅雪舟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延子可不喜欢吃苹果,”李三新终于找到回击这对狗情侣的机会了,整个人精神一振,“不是吧,亏你们还是恋爱关系,你竟然不知道延子不喜欢吃苹果?”
他心里也有点怀疑,这家伙真的喜欢延子吗?谈了三个月,不至于连这点事都不知道吧。
傅雪舟洗苹果的双手顿住。
李三新见傅雪舟第一眼起就打心底对这人感到很不爽,好像这个人曾经欺负过延子一样。他不明白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但不影响他随时逮住机会打击傅雪舟。李三新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质问道:“傅雪舟,你不会真的连延子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吧?”
傅雪舟手上一个用力,苹果直接被掐得四分五裂。傅雪舟甩了甩手上的果肉,直起身,没有表情地侧头看向李三新,眼底漆黑:“你再说一句?”
“呦,你这是在威胁我?”李三新呵呵笑着往厨房外瞥了一眼,仗着楼延就在外面,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蠢蠢欲动想要试探出傅雪舟的真心,“被我说得恼羞成怒了?你根本就不在意延子吧?”
要是连喜好都不知道,那还谈什么恋爱,赶紧分手得了!
傅雪舟的脸色阴霾罩顶,他直勾勾地盯着李三新一句话不说,那股压迫感让李三新的笑容有些僵硬,本能地想要逃跑。
就在李三新心惊肉跳以为自己真的要喊楼延来救命的时候,傅雪舟突然问:“什么。”
李三新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
傅雪舟沉默了一分钟,声音低低地问:“他喜欢什么。”
他这么说,无疑是承认自己确实不知道楼延的喜好,变相地“输”给了李三新。
他并不了解楼延的生活。
也并不了解有关于楼延的细节。
傅雪舟垂眸,眼睫落下一片阴影,脸上神色有些茫然,竟然显得颇为可怜兮兮。
李三新一愣,随即古怪地打量着傅雪舟,那股针对傅雪舟的不爽缓缓消散,取之而来的是欣慰与愧疚。
他想,他或许是想错了,傅雪舟这样子明显是爱惨了楼延。
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没准真的会和楼延走下去。
李三新的心情复杂,一时有些酸涩,一时又有些恹恹,但更多的是为发小感到高兴并松了口气。
“他不喜欢吃苹果,喜欢吃雪糕,还喜欢喝冰水,不喜欢吃粘牙的东西……”
李三新滔滔不绝地说着楼延的喜好和习惯,傅雪舟认真地听着。说着说着,看着傅雪舟专心倾听的模样,李三新又有点不是滋味了。
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白菜被人拱了,他还得传授这个人拱菜秘诀,这个滋味真的不怎么好受。
李三新叹了口气,又看了傅雪舟一眼,恶向胆边生,他幽幽地道:“但最重要的呢,是延子他超喜欢女仆装……”
“他曾经跟我说,谁要是穿着女仆装跟他求婚,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傅雪舟:“……”
第239章
番外六
随着做噩梦的次数变多,李三新和路好修也被影响得越来越深。楼延能明显地看出来,这两个人正在慢慢变成他记忆中更熟悉的样子。
有时候,李三新看着楼延会突然失神,然后问出莫名其妙的问题。类似于“我们胜利了吗?”“诡异消失了吗?”“楼延,我的天赋能力怎么不见了?”。
每次问完后,李三新都会很快回过神,满脸狐疑自己怎么会问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楼延知道,他们快要恢复记忆了。
除了李三新和路好修,小雨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好几次噩梦醒来,小雨都会用智能手表偷偷和楼延打视频电话,她会红着眼睛默默流泪,嘴巴委屈地撇着,看着楼延的眼神满是依赖和眷恋,这眼神,只有楼延救下来的那个小雨才会有。
温一安的演唱会已经结束了,小雨的父母这次总算没有出车祸。楼延私下里找机会把小雨的父母给安排进了自己的公司,又让秦枫联系了温一安的经纪人,准备请温一安在下个月过来公司演出。
温一安的经纪人本推脱没有时间,但温一安知道是楼延请她去演出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很轻松就答应下来了这个邀请。
楼延不免怀疑温一安是不是也开始恢复记忆了。
这一天,周日,大家难得没有什么事情,就连傅雪舟也被放了一天的假,于是各个都趴在床上躲懒,没一个愿意早起。
楼延答应傅雪舟今天要陪他去约会,但事到临头又不想动了。他躺在床上懒洋洋地刷着手机,看似在很积极地在做约会攻略,实则偷偷摸鱼刷新闻玩游戏。
摸了好一会儿,躺旁边的傅雪舟都没有催促他。楼延奇怪地转过身一看,就见傅雪舟半靠在床头,也在玩着手机。
这家伙裸着苍白.精壮的上半身,暧昧的深红色吻痕和划痕零零散散地遍布在他皮肤上,尤以腹肌上的吻痕最多。灰色丝绸薄被滑滑搭在他的胯部,露出劲瘦漂亮的腹部和两条深凹下去的人鱼线。模样慵懒又性感,浑身上下透着股情.事餍足的色.气。
屏幕幽光打在傅雪舟的脸上和胸前,傅雪舟手指不断下滑,神色淡淡,但看得很专心。
楼延不爽了,抬脚踢了踢傅雪舟,“你在看什么?”
傅雪舟收起手机,面不改色地抬头看向楼延:“没什么。愿意和我出门了?”
楼延多看了他手机两眼,脚往上移,踩着傅雪舟的腹部冷笑,理不直气也壮,“是我不愿意出门吗?明明是你玩手机玩出神了。”
傅雪舟伸手抓住他的脚踝,“我刚刚喊了你三次,你都没有理我。”
楼延怀疑地眯起桃花眼,不信,“你真的有喊我?”
傅雪舟冷冷扯唇,“撒谎的人是小狗。”
楼延这才信了,他知道傅雪舟不喜欢小狗。楼延心虚地眨了眨眼睛,表情忽然缓和了下来,脚趾缓缓在傅雪舟的腹部滑行,带起一阵阵酥麻暧昧的痒意。
他的脚很漂亮,脚骨分明,皮肉均匀,干净而白皙,指甲泛着健康的粉白色。只稍微动了那么几下,就引得傅雪舟呼吸混乱。
“我在看约会攻略呢,”楼延的声线压得好听又低沉,撩得人耳朵都红了,“第一次和你出门约会,我怎么能不做点准备?傅雪舟,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
傅雪舟按了按楼延的脚踝骨处,微凉的手掌顺着楼延光滑修长的小腿往上钻进了裤腿里,速度很快,带着明显的侵略性:“吃饭,看电影,开房睡觉。”
楼延穿着的睡衣裤子虽然宽松,但也只能让这只外来的手摸到大腿中间。楼延被摸得难受,眉头一厉,抬手隔着裤子按住了傅雪舟作乱的手:“别动,说正事呢。这就是你想的约会计划?也太敷衍了。”
傅雪舟也不强行突破,搂着楼延的腰将人拽在怀里,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手下这一块皮肤,“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楼延沉默了几秒,“看电影,吃饭,开房睡觉。”
傅雪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脸上明摆写着“这和我说的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