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闺女回来了,中午的时候苗翠花就把昨晚祭祀用的大公鸡剁了,做了向思浓最喜欢的铁锅炖。
苗翠花正在灶上忙活,向思浓过去了,“妈,今天来喊我名字的那个女人是谁啊。”
苗翠花头头没抬一下,“别瞎打听。”
“她喊我名字了。”
“你听错了。”
苗翠花拒不回答,向思浓又去问四哥,向思顺也跟着摇头,“我也不知道。”
问大哥二哥,俩人直接摇头不知道。
向思浓无奈,这一趟回来的,脑子里全是疑团。
大中午的向思浓跟三个哥哥还有她爸又喝了一杯。
按照向思浓的酒量,两杯倒,喝完被苗翠花给弄回屋里去,炕烧的暖暖和和的,关上门这才回屋。
炕上除了三个吃完饭就跑出去玩的孩子,还有睡觉的向思浓,其他人都在。
苗翠花道,“思浓就是咱家的孩子,亲生的。”
这事儿哥四个都清楚,刘晓华也从向思安那儿知道了真相,但也不吭声。
哥三个忙道,“妈,您这话就多余说,妹子当然就是我们亲妹子了,亲妹子就是您生的。”
苗翠花看到他们,心情好过许多,“她命苦,但我不想让她苦,你爸也一样,所以不管外头说什么,咱们都得齐心协力。”
众人忙点头,“您放心。”
作为大家长的向根生一直没说话,半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翠花啊。你知道我的,我是把他当亲闺女的,但是你想过没有,万一有一天,她从别人耳中听到事情的真相呢?”
苗翠花一愣。
“我们守了二十一年了……”
“以前没事儿,往后不代表没事儿。”向根生认真的看着自己的老婆子,“以前思浓顶多漂亮点儿,有个传说中的对象,大家羡慕过去也就算了。可她现在嫁的好,多少人盯着呢。这一次兴许能瞒住,也拦住了,万一咱不知道的时候呢?如果她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该怎么办?”
苗翠花眼眶都红了,“那不然呢?那不然我们直接告诉她,她不是咱们家亲生的,说她妈不见了,她爸早死了,这样对她太残忍了,我做不到,我不想说啊。”
颤抖着说完这些话,苗翠花捂着脸就哭了起来。
向根生也是无奈,“别哭了。”
苗翠花气道,“我就哭,我还不能哭了,她没出月子我就养着了,她就是我亲闺女怎么了。”
“是是是,她是亲闺女,你别哭了。”向根生忙哄着,俩儿媳妇也跟着过来哄。
苗翠花气道,“那个死老太婆,也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竟然跑来想威胁我们,呸。”
向根生知道她说的是谁,便道,“她住的近也没办法,咱们多盯着点,别让她再来就是了,大不了再给她两块钱,她不就是要钱吗。”
两块钱不算少,但苗翠花是厌恶对方那贪得无厌的模样。
“早晚我得撕了她的嘴。”
她说什么向根生都应着,“行行行,你撕了她的嘴。”
可向根生也知道,苗翠花再厉害,碰到向思浓问题的时候总是会心软,怕东怕西。
要他说,告诉向思浓真相也是应该的,孩子都结婚了不是小孩子了,老是瞒着也不是事儿。
他们养大的孩子他们还能不清楚吗,就算知道了不是亲爹妈,还能不认他们了?
向根生很有信心,却也理解苗翠花的想法。
所以他也就不说了。
向思浓一觉睡到下午,神清气爽,起来喝点水,没一会儿又到了晚饭的时候。
乡下过年就是吃不完的饺子,但苗翠花今晚包的酸菜的大包子,向思浓看着里头的肉就说,“肉太少了。”
“那再放点儿。”
苗翠花又去拿肉,回来见向思浓盯着她看,不解道,“干什么?”
向思浓笑,“看小老太太眼睛咋这么红啊。”
一句话让苗翠花顿时心虚又慌乱,她低头切肉,“进沙子了,揉的。”
向思浓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回来激动的哭了呢。”
“瞎说。”苗翠花瞪了她一眼又低头忙活了。
五花肉是带皮的,除了酸菜和五花肉还放了剁碎的粉条,蒸出来那叫一个香。
向思浓虽然自己也腌的酸菜,但满打满算也就裴延包的那一回,平常她自己也就炖个骨头,还真没自己包过大包子,总觉得太麻烦了。
苗翠花切完肉,又重新搅拌,就撵着向思浓一边玩去,“去跟你嫂子她们玩去吧。”
向思浓就进屋,跟俩嫂子说起上班的事儿来,听她说的还挺有意思,苗秀凤和刘晓华也入了迷。
外间的苗翠花看着说到激动的地方张牙舞爪的向思浓,不禁想起多年前那个姑娘。
那么的耀眼,那可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
可她人又在哪儿呢?
是死,还是活?
第155章
做梦
苗翠花有些茫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一方面觉得说出实情太残忍,一方面又觉得这样瞒着对向思浓也不公平。
人心都是复杂的,甚至于有时候她还庆幸妹妹一直都没回来,万一回来了,那思浓还是她闺女吗?
苗翠花低下身子把眼泪擦去,低头开始包大包子。
向思浓喜欢吃酸菜五花肉包子,她自己在那儿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晚饭向思浓吃上了酸菜大包子,喝着小米粥,旁边还有三个侄子逗趣,别提多开心了。
然而晚上躺在自己炕上的时候,向思浓不免又想起裴延当初陪她回门的日子,其实过去也就半年,那些画面似乎都还在眼前,可裴延现在人在哪儿她都不知道呢。
担心吗?
自然是担心的。
向思浓睡不着,翻身爬起来,远处的夜空里零星还有鞭炮声。
暖烘烘的炕上却已经没了裴延的痕迹。
折腾到半宿,向思浓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苗秀凤两口子和刘晓华两口子都回娘家去了。
向思浓看着闲不住的母亲问道,“妈,咱今天也去姥姥家看看她吧。”
她有种预感,苗翠花不会答应。
因为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应该说在原身记忆中,似乎就没去过姥姥家。
不是因为姥姥重男轻女不喜欢她,而是父母不让去。
每次问原因的时候苗翠花就不高兴,所以慢慢的也就不问了。
现在重提一次,苗翠花眼皮头没抬一下就拒绝了,“不去了,过几天我在去。”
向思浓心里的怪异更明显了,“姥姥还是那样吗?”
苗翠花怔了一下轻声应道,“还是那样。”
“她把我看成谁了?”
苗翠花眉头皱的越发厉害,“没谁,估计她以前的一个关系好的亲戚吧,不要紧。”
向思浓哦了一声。
她确定了,她妈肯定有事儿瞒着她,兴许跟姥姥有关。
裴老爷子说人有时候难得糊涂,至于什么知情权不知情权的,还能知道什么也。
就先这样吧,强行去问伤了她妈的心也不好,等她妈想通了,说不定也就跟她说了。
傍晚时候,苗秀凤夫妻和刘晓华夫妻都回来了。
两人的娘家都不在本村,苗秀凤的娘家更远一些,但回来的却早一点儿。
只看大嫂的表情谁也看不出来好坏,但晚上刷碗的时候大嫂却意外摔坏了一只碗。
苗翠花就问向思平,“你老丈人又闹幺蛾子了?”
“可不怎么滴。”向思平叹气,“那老头子得亏没读过书,这要读过书有点见识,那更了不得。我们从进门,话里话外的就开始给秀凤灌输为人子女尤其长女的责任,那意思她弟弟往后的生活,甚至弟弟生的孩子都得她管。我那丈母娘您也知道,就是个只会哭的,秀凤气不过,就辩驳了几句,那老头子……”
说到可恨之处,一向稳重的向思平都觉得气愤,“那老头子当我的面打了她一巴掌。我都没舍得动过手,他怎么敢……当时要不是她拉着我……”
听到这儿,向思浓也觉得生气。
所以说她有现在的家庭环境是难能可贵的。
别说乡下,就是城里也一样,很多父母Pua自己的女儿或者不喜欢的那一个,一定要照顾弟弟妹妹,什么自己少吃一口弟弟妹妹就能多吃一口,呸。
大嫂娘家爹明显就是想让苗秀凤把弟弟当成她的责任,最好能直接给负责娶媳妇儿养孩子才好呢。
也得亏苗秀凤不傻,从小看明白这些,所以苗翠花去说亲的时候,她直接就答应了,果不其然,嫁了人,爹妈不疼她,公婆疼她。甚至她爹妈来闹事儿的时候也被收拾了。
如今苗秀凤除了年初二和八月十五送节礼,其他时候根本不回去。
就这样,她那爹也不放弃,每次回去都想给闺女做思想工作,这不直接恼羞成怒,还动了手。
“往后不去了。”
向思平也点头,“不去了。”
等苗秀凤进来的时候大家没说这事儿。
相对于苗家的复杂,刘晓华家还算不算,她是最小的,上头有个哥哥和姐姐都结婚了,在娘家的时候没操过心,来婆家了嫁的老二也不用操心。
刘晓华说,“这样的爹妈真可怕。”
谁说不是呢。
各自散了,向思浓迷迷糊糊睡着,然后就开始做梦。
茫茫大海上,渺无人烟,一块碎裂的木头上趴着一个人随着波浪飘荡。
一个浪打来,人似乎都要被掀入水中。
向思浓被吓醒了。
那脑子里的画面却没法驱散,坐在炕上大口的呼气。
炕有些凉了,她哆哆嗦嗦的下炕添了一把柴,坐在炕灶前,她又忍不住回想刚才的梦。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难道是因为她想裴延了,所以才梦见他了?
向思浓揉揉脸,觉得身上冷,这才爬上炕。
炕重新温暖起来,外头却有些明亮,掀开帘子一看,竟然飘起了雪花。
下雪了。
海上会下雪吗?
天亮后院子里积了一层雪,好在向家男丁多,都不用向根生出马,人手一把扫帚或者铁锨,没一会儿也就扫干净了。
下雪不冷化雪冷,向思浓在屋里都不想出门了。
大冷天也没什么活,各家的人听说向思浓回来就有人来找向思浓聊天,一聊就是一上午,直到苗翠花撵人。
“真是一个个的没点儿眼力劲儿,我闺女回来是陪她们聊天的吗?”
向思浓抱着苗翠花的胳膊说,“再来人我谁都不理了,就理苗翠花同志。”
苗翠花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也跟着笑,“贫嘴。”
下午苗翠花直接从里头锁了门,谁来也当不在家。
一个个的都纳闷儿,“烟筒冒烟呢,怎么不开门了。”
有人就笑,“估计嫌我们烦,人家闺女好不容易来一趟呢。”
“回吧。”
因为明天就要回省城,向思顺也得跟着去,向思浓就问苗翠花,“妈,你和爸要不也一块去吧,到时候咱们分工合作,你和爸去学校门口找门头房,我跟四哥去买家伙事儿,不然二大爷一个人估计得害怕。”
苗翠花就不想去,“那让你大哥二哥去。”
向思浓不乐意,“我大哥二哥你们还不知道,让他们去跟人谈门口房,那不得要多少钱给多少钱,还得老将出马。”
于是苗翠花就瞄向根生,向根生端着,“想去就去。”
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晚上快睡觉的时候,苗翠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向根生每次刚入睡就被翻醒了,直接问她,“你到底在翻啥,烙饼呢?”
苗翠花干脆坐起来,说了自己的苦恼,“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她。真相对她会不会太残忍了。”
疼了自己多年的爸妈不是亲的,自己爹妈另有其人,究竟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这让人怎么接受的了。
向根生沉默了,半晌才道,“我觉得,她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但如果能维持一辈子不知道真相,也不能说不好,可我们也不能保证她一辈子不会知道。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得知,还不如从我们口中得知呢。”
苗翠花又忍不住想叹气了。
以前的时候还好,现在每次向思浓回来,总有些人想要旧事重提,虽然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糊弄过去了,但谁知道下一次又会怎么样呢?
“睡吧,明儿再说吧。”
天亮后两口子起来就发现向思浓竟然早起来了。
两口子非常惊讶,接着便想到一起去了,“你在那边也起这么早?那这班儿上的也太辛苦了。”
向思浓摇头,“如果在岛上的话那得这么早,不过我平时住在市里,不用起那么早的,骑车过去十几分钟就到了。”
“那还好。”
向思浓嗯了一声起身去洗脸,洗脸的时候看着脸盆里的水,突然又想起那个梦。
昨晚上她又梦到了。
一人一木,在海上飘荡。
第156章
租房
早上八点,小李就开车过来了。
因为人多,前头后头坐的满满当当。
当然了,这时候也没有超载这一说,人能塞上就完事儿。
向思浓问起爷爷,小李说,“挺好的,就是曹家来闹了一场,大门没进就被警卫连的人掏枪吓唬走了。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不敢来了。”
这话听的向思浓忍不住担心,“爷爷在家的时候还好,如果出门碰见曹家人那就麻烦了。”
小李倒是不觉得是大事儿,“老爷子以前出门也是给裴副团发电报,说是不想跟孙子说话,现在裴副团跟你结婚了,老爷子也不操心这个了,除了偶尔出门跟跑朋友钓鱼很少出门了。他们去钓鱼的地方曹家想进去也进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