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哪个孩子是不思念自己亲娘的。
更何况她如今事业有成,向思浓又是个要强有本事的孩子,通过她能少走不少的弯路,在一开始就站在比别人都高的起跑线上。
苗翠农定了定心神,瞥了眼四周,虽然黑漆漆的,但是不难发现,左邻右舍的躲在门口听热闹。
她声音缓和道,“大晚上的我们不要吵到别人,我们谈谈,可以吗?”
“我知道你心里埋怨我,但是我也是情非得已。”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向思浓早就将门里上锁进去洗漱去了。
洗漱完出来时还能听见门口苗翠农说话的声音,向思浓嗤笑一声直接进屋睡觉去了。
喝了酒之后睡眠格外好,向思浓躺下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门外的苗翠农说了半天,本以为向思浓就在门内听着,可许久都听不到回音,她不得不意识到,向思浓已经离开了。
向思浓并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不是不委屈,不是不难堪。
然而想到自己这些年的失职,苗翠农只能按捺下内心的不快。
向思浓是有资格埋怨她的。
第二日早上向思浓起的很早。
向思浓看着时间还早,慢悠悠的做了早饭,吃完才准备去学校。
哪知一开门就看到小轿车还停在门口。
向思浓顿时皱眉。
“思浓。”
苗翠农神色疲惫的从车上下来。
向思浓抬眼望去,第一次清晰的看清楚自己的生母。
在长相上苗翠农跟苗翠花有些相似之处,换言之,向思浓的长相也有些像苗翠农。只是苗翠农显然很会保养,四十来岁的年纪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头发挽在脑后,身上穿着风衣,脚上是高跟鞋,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只是因为休息不好,眼中满是红血丝。
苗翠农无奈道,“思浓,我知道我说再多都无法弥补前面二十多年的失职,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要弥补你,你好歹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的机会?”
向思浓笑,“你只管说一下为什么前面几年不回来就是了。或者说一下如何狠心扔下没出月子的孩子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听着这话顿时有些震惊。
对于苗翠花众人不陌生,苗翠花是个乐于交际的人,当初来这边的时候大家相处的很好。而今年大雨那次,又结交了深厚感情。苗翠花对向思浓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竟然才是亲妈?”
“看着五官倒是有些相似。”
“像有钱人啊,开小轿车呢。”
“可小向似乎不乐意认,翠花没白疼她。”
向思浓朝几位大娘笑了笑,“我才出生没几天,这位女士便抛下我离开了,是我妈苗翠花将我抱回去,将我一点点喂大,给了我温暖,让我在无忧无虑中长大。那时候恰逢三年灾害,一家子紧衣缩食给我省口粮。我向思浓发过誓,即便是亲妈回来也不会认,我这辈子只认苗翠花这一个妈。至于其他人,便是丑国的首富,我也不稀罕。”
在苗翠农痛苦的目光中,向思浓推着自行车便走,“让一下,我要上课去了。”
苗翠农后退几步,向思浓骑车走人。
周围的人对苗翠农指指点点。
一个母亲扔下才出生的孩子,那是多么的狠心。
苗翠农目中含着泪意,“你们知道什么。”
“你们知道什么!”
刘大娘翻个白眼道,“我们只知道小向和翠花母女情深,至于你……既然人家小的时候需要妈的时候都不在,现在还回来干什么谁稀罕你的臭钱呐。你倒是会回来摘果子。”
“可不,小向的男人都是团长了,自己也是研究生,身份地位和钱都不缺,要这么个假洋鬼子的妈有什么用。”
“谁说不是呢。”
苗翠农被埋汰的浑身发抖。
这一切难道怪她吗,难道不该怪沈周?
是沈周毁了她的人生,如果不是去找沈周,她何至于落到后来的地步。
“你们知道什么!”
苗翠农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可对女儿这件事上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
她究竟该怎么做?
在大洋彼岸一家私人医院,男人躺在病床上一脸的灰白,盖在被子下的身体瘦弱不堪。
旁边站着的女人满面的不解,“你说你又何必。”
男人努力的笑了笑,儒雅的脸上褶皱随即舒展,“不如此,我又怎么能回国。”
二十多年了,离开故土二十多年,他只要一闭眼就能梦到那个地方。
记忆深处里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眼前浮动。
他记得清楚,当初离开时她似乎是怀孕了的。
也不知道那孩子能否活着。
还有她,是否埋怨他半辈子。
“我们……”
男人睁开,看着女人,歉意道,“抱歉。”
答案已经明显。
第296章
宴请
向思浓到学校后马不停蹄去上课,而苗翠农随之上车准备离开。
“小宋,联络一下青大的领导,就说我有意为学校捐款,中午一起吃顿饭。”
下飞机后都没能倒时差便马不停蹄的去找苗翠花,接着又来到青市一夜没休息好,苗翠花已经强弩之末。
一张脸更加难看。
她用手撑着额头,看着外头落后的街景,继续安排,“透露给学校领导,向思浓是我的孩子。”
小宋点头,“是,苗总。”
随即又问,“那许念娇小姐那儿……”
“一起来就是了。”
都是她的孩子,虽然念娇不争气,但也是她生的,往后姐妹俩在一起也能有个照应。
只是想到向思浓的态度,苗翠农就不禁气闷。
她现在都要怀疑是不是她姐姐对思浓说了什么了。
向思浓进去时包秀萍就时不时的拿眼睛瞟她。
“再看我就把你一双眼抠出来。”
向思浓的声音冰冷不耐,吓得包秀萍飞快的挪开视线。
然而挪开视线后又皱眉,都是同学,她有什么好怕向思浓的,昨天的事儿她也道歉了,向思浓还想怎么样。
“不服气?”
包秀萍干脆离向思浓远了一些。
向思浓总算满意了。
两人的官司其他人也看的清楚,不过都很默契的不吱声。
秋初过来道,“明天开业?”
“嗯。”向思浓又高兴起来,“你可一定得来帮忙。”
秋初点头,“那肯定去的,我认识的几个人还跟我打听呢,估计明天人不会少。”
到底是自己一点点搞起来的,向思浓想到明天要开业心里就忍不住激动。
“希望明天能顺顺利利的。”
他们这边课程并不紧。
上完课时也才十一点,周六下午没课,向思浓便打算去店里再做最后的准备,结果便看到陈老师过来道,“小向,别忙着走,中午跟我去参加一个饭局。”
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
向思浓皱眉,“陈老师,这种事我参加不合适吧。”
陈老师笑道,“还真就得你去参加。不过你藏的够严实啊,你妈妈竟然是海外华人,还有个妹妹是留学生,当初你怎么没跟着出去?”
随即又一拍脑袋,“一起来吧,学校很重视这件事,有了钱就能修一下学校的图书馆了。”
向思浓想都不想就拒绝,“陈老师大概误会了,您说的这人是我小姨,我妈叫苗翠花,是乡下的一个普通妇女。另外您说的留学生是我表妹。”
“都一样,都一样。”
虽然不理解这家人的关系,但陈老师觉得向思浓是必须要去的。
向思浓也不辩解,但还是拒绝,“陈老师,我觉得我有权利拒绝这件事。”
“啊?”陈老师有些为难,“可是学校已经给我下了通知,你不去我也不好交代啊。”
向思浓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其他同学已经在窃窃私语,向思浓在心里对苗翠农的印象更差了。
如果她没受过陈老师的恩惠也就算了,当初报名夜大和买课本,可都是陈老师帮忙的。如果因为她,陈老师被学校批评,那她又觉得不好意思。
“陈老师,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去的。”
陈老师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不过如果只是让向思浓去吃一顿饭就能拿到捐赠,那也是值得的。
两人从教室离开,其他人都震惊了。
“向思浓不是军嫂吗,怎么还有海外关系?”
“海外关系又怎么样,她以前也不知道吧。”
秋初不禁辩解,“部队政审很严格的,既然部队那边审查通过,那只能说明没有问题,我们作为同学就不要胡乱猜测了。”
一旁的包秀萍看了眼秋初,不阴不阳道,“秋初师姐现在倒是会说话,跟着赚了不少钱吧。”
秋初笑了,意有所指道,“我是给小向打过一个暑假的工,但我拿的是工资,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可不像有些人,占便宜没够儿。”
“你说谁呢?”包秀萍顿时气急。
其他人忍不住嗤笑起来。
包秀萍那点儿事儿根本瞒不住人。
秋初道,“谁心虚就说谁。”
秋初不管包秀萍如何,大声对其他人道,“明天小向的服装店开业,会打折,明天我们一起去啊。”
“好啊。”
“一起去。”
秋初又道,“对了,小向还说了,她跟师兄的厂里达成合作,以后她会选择一些好的设计交给厂里生产,然后发到咱们这边售卖。所以我们的设计以后不光停留在纸面上了。”
这个消息让众人兴奋。
说实话现阶段大家的学习大多停留在纸面上,即便有缝纫机让他们去做,有些方面还是不足。
比如买布料不便宜,各种配件也需要钱,很多时候都是纸上谈兵。
如果有机会做出来,又不需要他们自己买布料,那可就省下不少了。
而且向思浓从不白用大家的设计,都是给钱的。
秋初看了眼包秀萍,“不过你那么看不上肯定不会参加的吧?”
都不等包秀萍回答,秋初便离开了。
而向思浓跟着陈老师,一路出了学校。
宴请的地点就在学校附近的国营饭店,学校为了重视,特意定了包间。
不过到底不是春风楼和青市饭店这种级别的餐厅,不管卫生状况还是大厨级别都有一定差距。
当然,学校招待费有限,能在这样的地方请客已经非常不错。
向思浓跟着陈老师进去时,苗翠农正跟学校的陆校长在说话,而许念娇和陈慈安跟俩鹌鹑一样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
瞧见向思浓进来,陆校长最先开口笑道,“这就是向思浓同学吧?我早就听说过你,不过看着跟苗总是真的像。”
许念娇目光在向思浓和苗翠农脸上来回挪动,不得不发现陆校长说的是真的,这让她心里都黯淡不少。
苗翠农像忘记了被向思浓拒之门外的尴尬,朝向思浓招招手,“思浓,过来妈妈这边坐。”
其他人都已经落座,除了门口的一个位置就是苗翠农身边的位置,一旦她过去坐下,向思浓一边苗翠农一边许念娇。
向思浓抬头看去,神色平静,“小姨,你这好为人妈的毛病得改改了。”
苗翠农不禁蹙了蹙眉。
她的尴尬转瞬即逝,起身来到向思浓面前,众目睽睽之下落下泪来,“思浓,我该怎样做你才能原谅我?”
陆校长等人神色紧张的看了过来。
第297章
威胁
苗翠农的表情很真挚,看着也格外诚恳。
她伸手想要握住向思浓的手,却被向思浓躲开了。
苗翠农一怔,“思浓……”
场面很尴尬。
陆校长扯了一个笑容道,“向思浓同学想必是一时间还没转变过来,肯定是高兴傻了。”
“高兴不至于。”向思浓嘲讽道,“很烦倒是真的。”
屋里更尴尬了。
恰在此时饭店的工作人员端着饭菜进来摆在桌上,对屋里人的对峙有些好奇。
“咱们坐下好好聊聊……”
向思浓看着旁边陈老师急出一脸的汗来,心里的烦躁就更多了。
她看着苗翠农道,“你以亲妈自居,将你的姐姐,养我长大的人放在什么位置上?你可曾对她说过一句谢谢?”
苗翠农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