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罪魁祸首是他自己，若非当初他一去不回，苗翠农不会去首都找他，他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所以，他没有资格埋怨苗翠农。
但他们对不起孩子也是真的。
打开后头的文件，里头是他女儿的资料。
前头很简单，上学生活，虽然苦但都熬过去了，后来高中毕业……四年前嫁人了，是个军嫂。
不过。
随后他看到女婿的名字，不禁愣了。
“裴延？”
沈周想起近期一直负责他安保工作的年轻军官。
当初他还跟助手说这年轻人真是一表人才，没想到这才多少天的功夫，竟然是他女婿？
沈周的心情很复杂。
在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觉得这年轻人真好。
知道自己亲生女儿嫁给这人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这男人太冷了，会不会让他的女儿受委屈？
但很快，他又把自己批判了一顿。
他没养过女儿，又哪来的脸面干涉她的人生。
他不配啊。
女儿由苗翠花夫妻养大，那夫妻是厚道人。
沈周叹息一声，心里愉悦，不管女儿认不认他，他都很高兴，毕竟血缘关系改变不了，哪怕不认他，他也知道那是他的骨血也就够了。
再往后翻……
沈周沉默了。
没想到苗翠农回来了，还去认亲了。
被拒绝了。
沈周叹了口气，苗翠农好歹生了她，她都没认，他这个没见过面的父亲估计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可就算这样，他就能不去认吗？
那不能够。
哪怕赔礼道歉，他也得去。
只是到他这级别，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手头的工作牵扯甚多，他也没法扔下不做。
合上资料，沈周温和道，“替我谢谢你们主任。”
到了一定身份，有些东西很容易查到。
虽然不细致，但也足够了。
沈周知道他对不起苗翠农，也对不起向思浓。
但错了就是错了，哪怕有原因。
“裴团长还在这边执勤吗？”
熊助理回答，“今天回学校上课去了。”
沈周点头。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该与裴延先谈谈，了解一下那个孩子。
戚甜从外头进来，将一杯热水放在桌前，“沈先生，喝点水。”
沈周抬头看她一眼，“多谢。”
戚甜微微抿唇，神态自然道，“你去调查你前妻了？”
沈周并未否认，像说着别人的事，“调查了，她当年来首都找我没找到，阴差阳错去了南方跟着人出国了。”
他不禁叹气道，“我与她在一个国家呆了二十多年，竟一次也没见过，更不知当年她……竟为我生下一个孩子。”
戚甜嘴巴微张，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沈周抬眸看她，“戚甜，你是个好姑娘，国内不少青年才俊，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下半生，我已经上交祖国了，即便有余力，我也想补偿我的孩子，没有多余精力了。”
这话说的异常残忍，可也是他强调了很多次的事。
“不要浪费时间了。”
沈周叹息。
可戚甜却没听进去一点。
青市。
玩具店和家纺店一起开业。
两家店的顾客也有些重合。
比如来买布料做衣服的，结果带孩子出来不得不往旁边转转。
比如本来带孩子买玩具的，看到旁边的家纺店忍不住过去瞅一眼。
家纺四件套，向思浓追求高品质，花色倒是其次，主打实用。
但结婚用品上就花里胡哨的多了，向思浓要求店员将结婚用品单独摆了一个架子。
将枕巾、被套、床单打包销售，根据花色不同赋予不同的吉祥话。
另外还有配套的大红色布料，专门用来做新娘装的。
向思浓甚至搞来一些白色的布料，打算自己设计做几套婚纱，放在店里出租的。
没错，这年月已经有人穿婚纱结婚了，向思浓不想放过这个钱。
至于中式的礼服，向思浓画了几套出来，告诉了赵师傅具体的做法，赵师傅已经在着手做了。
人流量不算太多，但只要入店的，总能买点儿东西。
大到四件套，小到毛巾袜子，这边都有。
而隔壁的玩具店，挤满了孩子，两个店员根本看不过来，幸亏向思浓也来帮忙了，乱糟糟的，东西没少卖，口水费了一大堆。
一直到了晚上七点多，人就渐渐没了。
向思浓嗓子疼的厉害，交代一声也就出门去了。
不远处的服装店里人看着也不少。
包秀萍满脸笑意的送了顾客出来，看到向思浓的时候脸上笑意全无。
向思浓抬腿往自家服装店走去，包秀萍转身进店去了。
包秀萍心里很慌。
因为她今天的成交量并不理想。
归其原因还是服装款式不够新颖，被向思浓的店铺压了一头。
那么，该怎么走出困局呢？
包秀萍心里很乱。
——
沈周问熊助理，“裴团长来了吗？”
熊助理道，“来了，在外头。”
“请他进来。”
沈周左思右想之下，打算从裴延这里侧面打听一下向思浓的情况。
别人是为见老丈母娘老丈人紧张，而他成了第一个见女婿紧张的人。
第334章
翁婿谈话
在熊助理喊裴延进去时，裴延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
他进去办公室，沈周温和道，“坐。”
裴延过去坐下，静静等待沈周开口。
他并不惊讶，这个世界上重名的人兴许很多，但长相上熟悉，就很说明问题了。
况且这段时间他也陆陆续续听人说起过沈周以前的事，所以他几乎已经断定这人就是向思浓的生父。
只是任务就是任务，不能透露的他也不能跟向思浓透露。
沈周看着他道，“裴延。”
裴延点头，“沈先生。”
沈周温和道，“你的妻子叫向思浓？”
裴延点头，“是。”
“她……”沈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半晌道，“她好吗？”
裴延继续点头，“她很好。”
他说完这些就不说了，导致沈周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后面的话，他才意识到平日沉默寡言的裴延是真的沉默寡言。
沈周笑了一下，“我其实想知道，她有没有说起过我。”
他满含期待，可裴延思索一会儿，才道，“几乎没有。”
沈周大约明白了，向思浓不想认亲妈，但对亲爹，也没有认的打算。
他不禁叹气，“她并不想认我们。”
裴延再次点头，“是。因为没必要，如今的爸妈对她很好，亲爸亲妈的认亲对她来说没必要，也是一种负担。”
听到这样的话，沈周心里一阵难过，却也理解。
“我明白了，多谢裴团长。”
裴延客气道，“没事，沈先生还有事吗？”
沈周摇头，想到资料上的信息，不由闭了闭眼。
到门口时，裴延道，“我会将沈先生的情况跟她说清楚，见与不见，我无法确定。”
沈周眼里闪出亮光，露出笑意来，“多谢。”
从办公室出来，熊助理追了上来，“裴团长。”
裴延回头，“熊助理还有事？”
“是，想跟您说说沈先生的事。”
裴延挑眉，“熊助理请说。”
熊助理推了推眼镜道，“沈先生能回国很不容易，为了回来，他绝食很久，差点死在外头。当然，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引起裴团长的同情，毕竟他之所以想回国，很大原因是思念祖国想要报效祖国。至于女儿，他自始至终不知道这个女儿的存在。当年他家里出了事，为了不影响到苗家，他才撇清关系没有回去，之后又下放又几经辗转出国，那时候他最后悔的便是没能将苗女士带走。”
他说完这些，见裴延神色淡淡，不禁微微蹙眉，“裴团长……”
裴延道，“沈先生是令人尊敬的人，他拳拳爱国之心也令人感动。但我还是那句话，如何决定，我无法替我爱人决定。毕竟沈先生并没有养育过她，如果拿家国大事企图说服我爱人认亲，熊助理不觉得太残忍了吗？沈先生难，我爱人何尝不难？我如今的岳父岳母省吃俭用养大孩子又何尝不难？”
见熊助理不再开口，裴延转身离去。
熊助理叹息一声，转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阳光照射进来，投在沈周身上泛起一个光圈，但熊助理却觉得此时的沈周过于孤单，甚至有些可怜。
“以您现在的身份去认亲，想必向小姐会认您的。”
沈周抬头，看了眼熊助理，叹息道，“身份、名利，哪怕金钱，我都能补偿，可二十多年的光阴里缺失的父爱，我又如何能够补偿？”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继续道，“裴延说的没错，我有我的难处，苗翠农有苗翠农的难处，但这不是我们缺失的理由。缺失了就是缺失了，弥补不了。认与不认，我都不该强求。”
这样的沈周，让熊助理都觉得心疼，跟在沈周身边十余年了，两人是上下属，于他来说也是老师。
沈周有多艰难，没人比他更清楚。他打心眼里为沈周委屈，如果不是为了挣扎回国，何至于四十来岁看起来像五十多岁。本该年轻力壮的时候，头发都白了一半。
“希望沈先生后半辈子能幸福吧。”
裴延离开办公室也没急着打电话，一直到他下班，回到住宿的地方这才给向思浓打电话。
只是向思浓忙，并没有在家，裴延又打去学校，依然没找到人。
裴延的脸都黑了。
直到十点多，向思浓才把电话打回来。
裴延问，“你才回去？”
向思浓一怔，瞬间意识到这个时间有些晚了，忙解释道，“早回来了，吃了饭收拾完才出来打电话的。”
这个借口裴延并不相信，他道，“你要记得现在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明天开始我每天打电话查岗，如果找不到人，我就打电话给妈，让她过去盯着你了。”
向思浓道，“四嫂马上生孩子了，妈来不了。”
“那就让爸去，要不然我就让爷爷搬到市里盯着你。”
向思浓一噎，“我以后肯定早早的回家。”
裴延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道，“我有你生父沈周的消息。”
他用的生父，而不是爸爸。
向思浓惊讶，“在首都？”
“是，之前执行任务，去接的人就是他，从国外回来的。”
裴延将能说的跟向思浓说了一遍，最后道，“今天他喊我去办公室聊了会儿，看的出来，他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至于认不认，都在你。”
向思浓是真没想到在亲妈出现之后又出来亲爸，她还以为人早死了呢。
而且通过裴延描述，沈周在国外是真的没法回来，为了回来还绝食差点挂了。
沈周如今是国家保护的专家，他以前并不知道苗翠农怀孕的事，也是在回国调查后才知道有她这个女儿出现。
向思浓对这样的爹妈没什么兴趣，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就这样吧，谁都不想认了。”
裴延也不劝，对她的决定很赞同，“好。”
挂断电话后，向思浓也不禁唏嘘。
当年为了找沈周，苗翠农不惜抛下才出生不久的孩子跑去首都，几经辗转到了国外。却没想到沈周也在国外，两人在同一个国度生活了二十多年却未曾谋面。
假如那时候在国外两人就见到了，或许今日又是不同情形。
向思浓这边才得知这消息，那边沈周也找上了苗翠农。
第335章
二十多年时光
接到沈周电话时，苗翠农不禁一阵恍惚。
苗翠农生在乡下，长在乡下，少女时期的苗翠农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漂亮姑娘，加上她性格讨喜，喜欢她的小伙子多的是。
但是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些知识青年，苗翠农一眼就相中了文质彬彬的沈周。
那时候的苗翠农并不懂什么是爱情，但她就是爱上了，她主动追求了沈周，两人从偷偷摸摸的见面，再到两人被爹妈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