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子退后两步,从身后审视着林丰的背影。
她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如何做到的?
仅凭数千人,从大宗跑到大合本岛,就将她们打成了这个模样。
若由他继续发挥下去,父皇真的完了,自己家族也完了,整个大合更是完了。
不能再等下去,自己必须要做出行动,遏止这种恶行。
镇西军在林丰的领导下,进度太快。
快到让她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若不尽快下手除掉林丰,京都城恐怕挺不了多久。
可眼前看着瘦削挺拔的男子,体内却不知蕴含了多大的爆发力。
合子站在林丰身后,看着林丰伏案写画着,她的大脑里便回忆起被林丰一只手就压在桌子上动弹不得的情景。
自己不行,必须要有千代的配合,就算两人舍去性命,也不能让这个男人再活下去。
“怎么,按捺不住了?”
合子正想得入神,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身体顿时一颤,立刻清醒过来。
“王爷,合子不知您说什么?”
合子躬身垂头,低声说道。
林丰没有回头,只是抻了抻腰,扭扭脖颈。
“没什么,我突然感到一阵杀意,很浓重的杀意。”
合子连忙转身四处扫视着屋子各个角落。
“王爷,您是说有刺客?在哪里?要不要喊护卫进来?”
林丰摇摇头:“算了,无须惊慌,死在我手里的刺客,不知有多少,唉,也许是为了养家糊口的可怜人,也许是为求富贵荣华的痴汉,总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也许是为了家国兴亡,不得不为之呢,王爷会不会给他们一个活着的机会?”
“天道是公平的,他们在刺杀我的时候,心里可否有想过,给我一个活着的机会?”
合子沉默了。
过了片刻,合子坚强地抬头。
“王爷,您封锁了京都城四门,可有想过城内的数十万平民百姓,他们该是无辜的,就因为这场战争,一家老小,会被饿死在家中。”
林丰放下笔,抬头透过窗口的格栅,看向远处的天空。
“京都城内数十万平民,都是恒武天皇的子民,一个爱民如子的皇帝,就该为百姓着想,舍身为百姓谋求一个活命的机会,而不是硬拖着全城百姓的性命,成为自己的挡箭牌。”
合子愤然道:“父皇虽然没有爱民如子,却也没有取死之道。”
“我原本只想他让位,并非要取他性命。”
“可是,没了皇位,他...他会生不如死...”
合子声音开始哽咽。
林丰则淡淡地:“那就去死。”
“你...你怎如此残忍?”
“能让你活到现在,难道不是一种仁慈。”
“我...你为何还要留下我们?”
林丰此时回头,淡淡地看着合子。
“我想让你看清楚现在的形势,如果有一天回到京都城,也好通过你的视角,劝恒武放弃抵抗,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合子呆呆地看着林丰那张清秀的脸,心中充满着惆怅和迷茫。
她跟在林丰身边多日,确实感受到了一种充满智慧和非凡的令人难以理解的战斗方式。
这不是在打仗,更像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们大合的精锐部队,在镇西军面前,就像是一群逃无可逃,打又打不过的老鼠。
整个战争局势,被眼前这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父皇的殚精竭虑,焦头烂额,还有自己的小算计,在林丰面前,都如小孩子般幼稚无知。
林丰之所以留下自己,不是因为怜香惜玉,而是为了从心理上,摧毁大合皇族那份骄傲自大,盲目乐观的心态。
或许现在,林丰是想通过自己,让父皇彻底放弃负隅顽抗的侥幸心理。
现在自己回到大合皇宫,能否劝父皇退位,保全皇室家族最后的一点势力?
如果耗尽皇家全部的精锐部队,皇室家族在大合本岛上,再无法生存下去。
五大家族的势力,不会给他们留半点生路。
合子了解其他家族的心性,互相压榨起来,比镇西军还要狠,他们不会给其他家族留下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林丰也不再理会她,留出时间,让她慢慢思考,或许这个大合的内亲王,将成为撬翻大合皇族的一根撬杠。
恒武天皇十分憔悴,原本健壮的身体,在短时间内,被折磨成了一副病殃殃的模样。
脸色枯黄,双眼发红,胡须蓬乱。
因为他再次受到了心灵上的打击。
德川家族,高桥家族,藤原家族,三家联合出兵一万五千人,在他京都主城前,仅剩的两座卫城外,扎下了军营。
虽然没有进攻的意图,身为军中将领,心里都清楚,这就叫做牵制,你不动,他也不会动。
尽管三家军队不会主动进攻卫城,可这样明目张胆地反叛大合,反叛他恒武天皇,哪个皇帝也受不了啊。
还没从自己女儿背叛中缓过来,这三大家族又给了恒武一个更要命的打击。
之前的背叛,怎么说还遮遮掩掩地,给他留了些脸面。
如此公开出兵,那就是彻底翻脸,面子里子都不给了。
剩下的大合两大家族,都处于观望状态。
恒武天皇也不敢指望他们如何,因为自己先动手杀了那么多五大家族的子弟,能让他们站在一旁观望,就是很理想的状态。
此时,大殿内,太吉亲王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歪坐在殿下的角落里,半天不出动静。
中村良躬身站了半天,听不到天皇说话,他也不敢动。
殿下还站了七八个大臣,好久不见的,皇族中的几个耄宿,也出现在大殿内,一脸愤慨的样子。
这些都是前来弹劾恒武天皇和军队统领中村良的。
他们的家里,已经好几天没有喝到山泉水,没有吃到乡下新杀的猪肉,新上岸的海鲜,新舂的粳米,新摘的蔬菜...等等吧。
总之是在生活上,已经给各家造成了极大的不便,强烈要求皇家精锐部队,主动出击,扫清封锁城门的镇西军,还京都城一个清朗的天空。
所有矛盾都集中在中村良身上,因为谁也不敢公开指责恒武天皇的不是。
“中村良,你跟朕说明白,还能否打通京都城对外的通道?”
面对压力,恒武天皇也只能打起精神,盯着中村良发问。
中村良嗫喏着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