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这该死的求生欲 > 第123章
  房间里头传来了隐隐的对话声。
  一道故作和善却含着污秽恶意的中年男人声音响起,“你的孩子不是儿子吗?这孩子长得真像女孩啊,瞧这白嫩嫩的小脸蛋,长得真可爱。”
  闻人连静静地听着。
  这是他继父的声音,这句话发生在他刚跟着母亲改嫁过来的时候。
  门内静默片刻,好像换了一个场景。
  油腻的中年男声继续道:“我给你儿子买了一件裙子,以后让他穿裙子吧,穿裙子好看。”
  母亲迟疑道:“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男人语气加重,带着火气道,“你改嫁给我之后肚子一年也没有什么动静,我替你养儿子,女孩一件几十块钱的裙子不比男孩衣服便宜?你要是不给他穿,以后他就干脆别穿衣服光屁股跑吧!”
  母亲沉默了。
  闻人连微微侧着头,假发从耳旁轻柔划过,勾起了似有若无的笑。
  他脚旁的裙摆安静地贴在身上。
  场景又换了一个。
  一道稚嫩又防备的声音冷漠响起,“你要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中含着令人作呕的贪欲,他搓搓手道:“小闻啊,叔叔来给你洗澡好不好?”
  小闻人连厉声道:“滚出去!”
  短暂的沉默后,“噼里啪啦”,许多东西摔落在地上的杂乱声音响起。
  闻人连听够了热闹,他握上了门把,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间潮湿杂乱的卫生间,洗澡盆和毛巾鞋刷堆靠着整整一面墙。在地面中间,一个四十多岁穿着邋遢、啤酒肚突出的中年男人,正压在一个穿着裙子的男孩身上。
  男孩正用力挣扎着,眼里全是愤怒和绝望。但他瘦弱的双手抵抗不住大人的压制,他身上本不该穿着的衣裙被撕碎,被地上的污水打湿,再被中年男人急色的撩起。
  渐渐的,男孩好像放弃了反抗。中年男人放松了警惕,他松开了男孩手臂,焦急解着自己的裤腰带,在这时,男孩的手在地上不断摩挲着,他抓住了一个玻璃瓶装的洗发水,重重砸在了中年男人的身上。
  中年男人头顶的鲜血混着白色的洗发水液体流出,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男孩一眼,重重倒在了地上。
  看着这一幕的闻人连笑出了声,他抬手为以前的自己鼓起了掌。
  浴室里,男孩大喘了口气,他艰难地从中年男人身下爬了出来,走到男人头边查看。
  一片尖利的玻璃渣插入了男人的头颅,男孩试了试男人的鼻息,人死了。
  他面上闪过茫然和害怕,又慢慢变成了冷静。
  男孩抱着膝盖,靠墙坐在尸体旁边,直到傍晚他的母亲从外面回来,在浴室里找到了衣衫碎裂的他和已经冷却的尸体。
  闻人连看着母亲抱着小时候的自己痛哭,在痛哭之后愣愣地看着尸体半晌,面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
  她拿来一身干净的衣服给闻人连换上,不断抚摸着闻人连的脑袋,“妈妈把你送到外婆那里过几天好不好?你爸爸这边妈妈会处理好的,儿子别害怕。”
  说完,她神色一变,表情严肃到了扭曲吓人的地步,“今天这件事你不准跟任何人说!包括你的外婆外公!听到没有?你今天一直都在外面玩,中途没有回来过家,也从来没见过你爸爸!闻人连,你给我记住,不管任何人来问,你都不准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忘记,全部忘记,不准记得一点事情!知道不知道?!”
  小闻人连不安地道:“妈……”
  明明才三十多岁,两鬓却已花白,形如四五十岁的女人眼中闪过泪光,她用力地抱住闻人连,“儿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
  房内的灯光缓缓灭了,犹如一出戏走到了尽头。躺在地上被砸烂头的尸体突然睁开眼睛站起了身,露出阴毒的笑容,他从地上捡起玻璃瓶,直直朝着门口的闻人连走去。
  闻人连看着这具尸体,感叹道:“这就是我从小到大最常做过的噩梦。”
  “我总觉得自己没有杀死他,”他自言自语地道,“或者又担心他死了之后会变成鬼找我复仇,现在,这个噩梦变成了现实。”
  这时,尸体留在地上的血组成了一行字:【关上门离开,你就可以通过这关,到达十八楼】
  闻人连若有所思,“原来这就是最后一关。只要关上门无视他,我就能赢。”
  他叹了口气,走了进来,关上身后的浴室门。迎着尸体走去,轻松地躲过尸体的一击后,闻人连攻势凌厉地从尸体手里夺过玻璃瓶,他面无表情,眼神倏地锐利起来,“但是即使是输,我也要再杀他一次。”
  手中的玻璃瓶深深扎进了尸体的身体。
  闻人连狠扎十几下,鲜血溅到他的脸上。等到尸体破败的身体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摔到在地后,闻人连将啤酒瓶一扔,哈哈大笑起来。
  浴室内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闻人连的脸逐渐变得青紫。
  他的五官和四肢变得僵硬,但眼神却极为满足,他就保持着这样大笑的表情,最终在浴室间窒息而死。
第163章
  电梯里的液晶显示器将闻人连的死亡过程清楚地展现在江落眼前。
  闻人连可以选择通关,但他却选择了死。江落的脸色变来变去,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电梯内的监控摄像头正对准着他,好像在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黑发青年突变的脸色。江落即便知道池尤有可能在后方正闲适看着自己的表情,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脸色。
  心生烦躁,格外复杂。
  因为闻人连和前面三个同伴的死亡方式不同。
  但这又是闻人连主动选择的结果,江落并不能反对或者阻止。闻人连这么做一定会有自己的原因,至少他死了时脸上还挂着笑。
  但亲眼看着人在自己眼前死去,江落还是压抑不住的不爽。
  池尤是恶鬼,他在满是恶意的环境中成长,曾经所经历的一切黑暗、痛苦,将他拉进深渊,浸泡在污浊泥潭之中。
  他在这个过程中明白了弱肉强食,而这个梦将他疯狂的精神世界体现得淋漓尽致。世人在苦海浮沉,在人性挣扎中变得丑陋,这一切都是池尤最熟悉的样子。
  江落越来越清楚这个世界有多么危险了。
  尤其是对于善良的人而言。
  很快,液晶显示器上又出现了第二个同伴的身影,匡正。
  或许是有闻人连的死亡做了铺垫,江落很快冷静了下来,他专注地看着匡正的一举一动。
  与闻人连一样,匡正也踏入到了梦中梦之中。
  但不一样的是,匡正的梦中梦却很温馨和谐。
  一间小小的屋子被帘子隔开了好几个空间。江落知道匡正家里还有个妹妹,但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匡正的父亲还身有残疾。
  床上,身形枯瘦的中年男人左腿断到了腿根,右腿肌肉萎缩。他正努力地翻身下床,匡正的妹妹憋红了脸努力帮助爸爸。一帘之隔的门口,匡正的母亲正神色柔和地做着饭。
  匡父满头大汗地拄着拐杖上完厕所回来后,就站在匡母身后的位置看了一会,他的脸庞虽然饱含沧桑,但神色却积极而轻松,笑着道:“今天早上烙甜饼呢?瞧这个味道,真香。”
  匡母莞尔一笑,“你女儿昨天在蛋糕店门前多看了好几眼,馋得都快流口水了。我原本想咬牙给她买一个蛋糕让她尝尝味,她死活不要。我回来之后就想着给她烙个甜饼,不都是甜丝丝拿面做的东西吗?味道估计差不多。”
  匡父转头看着身边的女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远远想吃蛋糕?等这个月月底,让你哥带你去买一个。”
  妹妹盯着锅里的甜饼咽了咽口水,声音稚嫩,却格外懂事,“远远不想吃蛋糕,远远想吃甜饼。”
  匡父和匡母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这间房屋虽然破败又狭小,但匡家人却把家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被打开,晨起的眼光透入房内,窗台上放着几朵盛开的野花,野花上残留着清澈的水珠。充当窗户帘的,是妹妹亲手做的毛线编织的铃铛绳。
  风一吹,悦耳的声音丁零当啷。
  匡母将饭菜放到桌上,桌上也有一个花瓶,里面插着束朝气十足的迎春花。
  大门被打开透气,门里的一家三口笑得和气洋洋,贫穷的痛苦和生命的衰败好像被他们对生命的尊重和认真所打败,没有在他们脸上流下一分半毫的阴暗。
  江落看得有些失神。
  有这样的家庭,难怪匡正是那样一副老实的性格。
  匡正站在门口,也在笑着看着这样的一幕。他目中柔和,屋内的父母和妹妹也看到了他,忙让他赶快进来吃饭。
  他走了进去,坐在妹妹身边,沉默地低着头吃饭,匡正不爱说话,但手上却默默将家人所需要的东西递到了他们的手边。
  一切都温馨美好极了。
  但江落知道,这样的温馨一定会被打破。
  果然,很快就有一群人闯进了匡正的家。他们砸烂了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将惊慌的匡父匡母推倒地上,要抢走匡正的妹妹,“哎呦,这小姑娘长得好,带走还能卖不少钱。你们这一家既然没有钱还账,那就不要怪我们把你女儿抢走了!”
  匡父痛苦地在地上缩成一团,听到这话又气又急,“我们家从来不欠别人钱!”
  拿着菜刀和斧头的一群人笑笑嘻嘻,根本不在意他的话。他们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没什么东西可抢之后,一个个脸色阴沉了下来。
  “真他妈晦气,这家人怎么这么穷,白来一趟!”
  “妈的,什么都没有,怪不得敢打开门吃饭。”
  “刘哥,咱们接着搜下一家?”
  刘哥不耐地道:“把人带上,咱们走。”
  妹妹大哭着拼命挣扎,匡母奋力抱着他的大腿,用尽力气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抢小孩了!”
  刘哥火冒三丈地踢了她一脚,“老娘们,你还敢喊人?!”
  匡正被他的两个同伙用力压在地上,他气喘呼呼地挣扎,使劲掀翻了身上的两个人,从刘哥的手里抢走了妹妹。
  刘哥阴阴一笑,“小子,你是要和我对着干?”
  匡正将父母扶起,把妹妹和他们推到身后,防备地看着闯入家里的陌生来客,“我不会让你们伤害我的家人。”
  刘哥拿着菜刀,他明显被激怒了。匡正先发制人地朝他扑去,但挟持住刘哥的双手夺下菜刀后,他却突然看到了天花板上出现了一行字。
  【关上门离开,你就可以通过这关,到达十八楼】
  离开?
  匡正的挣扎停了下来,他茫然地看着这行字。
  这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人被欺辱,然后视而不见吗?
  他沉默了短短一瞬,继续手中的动作。
  即便他知道这是假的,他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
  江落闭上了眼睛,已经能猜到匡正会是什么结局。
  片刻后,他睁开眼,果然看到匡正身上插满了菜刀斧头的死亡画面。
  匡正和闻人连一样,他们都选择了死亡,但他们死亡时都挂着满足的笑容。
  江落的心里已经很平静了。
  他耐心等待着叶寻的出现。
  稍后,叶寻踏入电梯后的内容也出现在了显示器上。
  叶寻最后的结果和闻人连、匡正一样,叶寻为了保护即将死去的母亲,拒绝了通向十八楼的机会,而是死在了幻境之中。
  江落不知道池尤为什么要给他看直播,就像是他不知道对待同伴们宁愿自己死也要坚持本心的行为是怒其不争还是欣慰交加。
  江落抿着唇角,等显示器灭下来之后,他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梦中梦开始。
  从闻人连到叶寻的经历来看,在电梯内看到的东西无疑是自己心中最恐惧的幻想。闻人连是自己杀死的继父重新活了过来,匡正是自己所珍视的家庭遭到破坏,而叶寻则是母亲的死亡。
  换一个角度去想,这也是他们三个人心中最深处的欲望。
  闻人连想要确保继父死得不能再死,匡正想要保护家庭,叶寻希望拯救母亲。
  所以每个人看到的东西,是恐惧和欲望交织出来的画面吗?
  江落若有所思,他已经做好了自己会看到那对垃圾父母的准备。
  几秒钟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江落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去,但看清电梯外有什么东西之后,他的眼皮却突然跳了一跳。
  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那对垃圾父母,而是靠在墙角奄奄一息的池尤。
  池尤与他不过两三米的位置,靠坐在墙角上,头垂着,生死不明。
  他修长的双腿快要占据了大半个电梯走廊,一只苍白的手搭在自己的腹部,另外一只却无力地垂在身边,鲜血从他的手腕处流下,染湿了一大片地面。
  一向整齐的西装此时微微凌乱,江落只能看到池尤苍白的下颔,和失去血色的薄唇。
  鲜血好像要在他身下开出一朵糜烂的花。但即便是这样虚弱的状态,靠坐在墙角处的恶鬼也有几分矛盾而又吸引人的奇异魅力。
  他的姿态狼狈,但又好似优雅迷人。既危险,又蛊惑人。
  好像只要靠近了恶鬼,就会发现他从来没有昏迷过,而是睁着漆黑诡异的眼睛,带着森寒扭曲的笑意,等着别人自投罗网。
  但又像是失去了意识,可以让人肆意妄为。
  比如欺压他,驯服他,杀了他……
  江落喉结微动,但很快就回过了神。
  回过神之后,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怪异了起来。
  如果他之前的推断没有错误,每个人看到的幻境都是自己心中最恐惧的事物和最深处的欲望,那么他看到池尤,这代表着什么?
  他最恐惧的是池尤死亡?
  最深的欲望是对池尤为所欲为、或者是成为池尤的救命恩人?
  江落:“……”
  他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吧。
  这怎么可能。
  这时,池尤身下的血水缓缓组成了一行熟悉的字。
  【无视他,关上门离开,你就可以通过这关,到达十八楼】
  江落几乎一秒钟的犹豫也没有,他立刻按下电梯中的关门键,怕电梯关门得太慢,他又连续按了四五次。
  电梯门缓缓关上,载着黑发青年的电梯往十八楼而去。
  而在电梯门外靠着墙坐着的恶鬼,则缓缓抬起了头。
  他紧闭的眼睛睁开,看着不断上升的电梯,嘴角慢慢勾起,手臂随意地搭在了膝上。
  身下的血液逐渐被地板吸去,恶鬼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的鲜血,双眼中的闪烁像是毒蛇吐出了蛇信,“真是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就这么走了啊。”
第164章
  电梯门一关上,江落就松了口气。
  然而一想到自己的幻境之中竟然出来了个池尤,他的心情又变得微妙起来。
  ……怎么说呢。
  为什么会是池尤啊?
  看闻人连、匡正和叶寻的表现,这个幻境彰显得都是自身的心理反应。
  江落都要开始自我怀疑了。
  我不会真的对池尤抱有最深的恐惧和欲望吧?
  说有,江落又觉得头皮发麻般的奇怪。说没有,那他为什么会看见深受重伤的池尤?
  还是说江落其实是个变态,他就喜欢看池尤那样俊美的男人处于濒死的状态?
  ……不能够吧。
  江落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还没等他整理好心情,电梯就到了十八楼。
  电梯门上又出现了一行字:【请客人换上在一层商场中挑选的衣服。】
  电梯内的黑发美人挑眉,反问:“现在?”
  这行字慢慢散去,电梯停了但门没有打开,显然是等着江落换上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