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绊生剧组杀青记 > 第2章
白炽灯光下,男人俊逸耀眼,神色很淡,但祁愿还是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
她错开了视线:“不是,只是想休息休息而已。”
导演坐在一旁,似是察觉出了她并不想讲这个问题,于是赶忙端起酒杯:“来来来,林总我敬您一杯。”
被唤作林总的男人也赶忙端起酒杯回应,于是,话题就此打住。
祁愿深呼了口气,眼神又瞥了眼正宾席。
乔戚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到了徐晏清身边的位置上,此时已经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吊带裙,十分热络地在同徐晏清搭话。
男人神态温和谦逊,一一作答,但不自觉捏紧的手指昭示着他的耐心告罄。
对外人,他向来不是个脾气好的耐心好好先生。
祁愿勾了勾唇,恰好身旁的女二号靠过来问了她些剧本的问题,于是她收回了视线,同身边的人聊了起来。
*
饭局进行一半时,导演忽然靠过来低声说了句:“去敬徐总一杯,别的你就不用管了,交给我就好。”
祁愿愣了愣,看了眼主宾席上正和身边制片人谈话的男人,顿了半晌,才应了一声:“好。”
说完,丹唇挑起一抹漂亮的弧度,端起面前的酒杯走了过去。
那边的话题还没结束,她在身后静立了会儿,等交谈结束,才两手托着酒杯递过去:“徐总,我敬您一杯。”
导演的意思她自然明白,片子后期宣传和预热,还得仰仗着他的资本支持。
徐晏清的视线先是落在面前的这对手腕上,女人的手腕纤细白嫩,肤如凝脂。
他偏了偏眸子,看向她的左手,和右手光洁细腻的腕部比起来,那里多了道凹凸歪扭的痕迹。
浅褐色的长痕几乎贯穿了整个左手腕部,不过已经不太明显,不细看几乎不会发现。
祁愿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托着酒杯的双手微微一颤,出于本能地想要收回。
他缓缓抬起眼看了过来,她今天穿的一件素色旗袍,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挽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一副珍珠耳钉。
妆容得体精致,整个人白净漂亮的好似连光都偏爱了她几分。可脸上那抹带着点奉承的笑意,让他不自觉皱了皱眉。
电光火石之间,祁愿觉得面前的人燃起了一股无名火。
他冷冷瞧了她半晌,而后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抬手将他的酒杯往前推了推。
“既然祁小姐这么热情,那我的这杯也麻烦你代劳了。”
一旁的乔戚戚嗤笑出声,可立刻她就看见徐晏清的眼神朝她挪了过来。
眸光似是极地寒冰,千古不化,吓得她赶忙噤了声。
霎时,整个席间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导演更是背脊一凉。
这徐先生怎么忽然为难起一个女演员来了,以前可从没听说过啊。
正当导演准备起身解围之际,祁愿忽然笑着甜甜地应了一声:“好啊。”
说完,她举着自己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继而又伸手去端他的杯子。
他绻在一旁的手往前挪了挪,最终还是按捺住了,看着她将他杯中的酒也一饮而尽。
*
祁愿回到位置上,只觉得喉咙里一阵辛辣,火辣辣的烧灼感一直蔓延至胃里。

演靠过来,声色歉疚:“待会儿我找个理由让你先走。”
祁愿笑着摇了摇头:“没事,这部戏可不能再搞砸了。”

演闻言忍不住湿了眼眶,早就听闻祁愿在圈内风评极好,的确是有原因的。
他赶
忙让服务员上了一瓶酸奶,给祁愿倒了一杯。
祁愿道了声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在新一轮相互敬酒开启的时候,祁愿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她有四年多没怎么喝酒了,今天忽然一下子两杯下肚,这会儿有点晕晕乎乎的。
走到洗手台前,捧了把水轻轻拍了拍脸,妆容瞬间融掉了大半,所幸也就全洗了。
她本来化的就是淡妆,加上她底子好,卸了妆反而多了丝清丽。
等她擦干脸上的水分走出去,富丽堂皇的酒店过道里多了抹颀长的身影。
徐晏清半弓着背倚在墙上,大衣的外套被他脱了,只穿着一件立领黑色毛衣,毛衣微微修身,大致勾勒出他上半身瘦削的体态。
但祁愿清晰地知道,他是个典型的衣架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毕竟那一个个充满旖旎情话的夜晚,她都是枕在他臂弯里度过的。
他低垂着眉眼,一手拿着打火机,百无聊赖地开合着金属盖帽,另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一条长腿与墙面呈一个斜角绷得笔直,另一条则微微弯曲,脚后跟抵在踢脚线上。
面庞俊秀白皙,微微颔首,山根挺拔陡峭,脸上的神情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祁愿顿在原地,静静看了他半晌,而后才迈着步子踏了出去。
酒店的走廊里铺了层上好的波斯地毯,高跟鞋踩过也只发出微不可闻的沉闷声响。
但还是让专注玩着打火机的人投来了目光,祁愿并没有打算主动与他攀谈。
就在她将要与他擦肩而过之际,那道曾经让她沉迷到不能自已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这么些年不见,酒量大不如前了?”言语中满是讥诮。
四年前祁愿的酒量还是可以的,当年她可是秉着护犊子的心态,在他那些狐朋狗友的饭局上,帮他挡过无数次的酒。
想到这,她勾了勾嘴角:“是啊,托您福,肝功能倒是比以前好多了。”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晕黄,为她镀了层不真切的虚影,她弯着眉眼,笑容可掬地同他开玩笑。
可他却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掏出烟盒,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下一部打算拍什么戏?”
祁愿闻声两指捏过他手心里的打火机,弹开盖帽,拇指轻轻一滑,火光燃起。
她依旧弯着眉眼笑,抬手递过去,替他点了烟,神色谄媚道:“不知道呢,怎么,徐总这是打算捧我?”
徐晏清不说话,蹙着眉看她,眸中的情绪已逐渐降至冰点。
在他快要发作的前一秒,她再度开口:“我现在没什么市场的,别浪费钱了,偶尔接个戏糊口就行了,更何况包我很贵的。”
说完,她将打火机重新塞回他手心,粲然一笑后转身离开,可就在转身的那一刻,嘴角弧度瞬间滑落。
包厢的门开了又关,走廊上再次恢复平静。
徐晏清将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两指间,曲着拇指揉了揉突突跳痛的太阳穴。
垂眸看了眼手心里的打火机,而后咬着牙眯了眯眼睛。
她这就是诚心恶心他来了,故作谄媚奉承之态。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
【徐先生再见】
杀青宴结束时已是深夜,屋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一层薄薄的鹅绒铺在地面上,一群人浩浩荡荡从酒店出去。
祁愿在看到漫天的飞雪后,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淮江地处江南,很少下雪,上一次下雪还是六年前。
剧组其他的女演员皆是一脸的兴奋,一边搓手一边感叹:“下雪了哎!”
淮江下雪实在是难得,霎时所有人都忘记了要走,纷纷掏出手机拍照留念。
在人群的兴奋惊呼中,祁愿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人。
他在接电话,微微低头,眉头轻蹙,左手指间还夹了一抹忽明忽暗的星火。
不多时,其余人的司机到了,祁愿也给陆可发了个信息,告诉她可以来了。
但就是这样,也没人敢走。
因为徐晏清的司机还没来,一尊玉面大佛就这么矗在那,没人开先例道别,于是一群人只能继续站在那,佯装看雪景。
徐晏清接完电话,看了眼外面路上停的一排车,而后淡淡开口:“你们先走,我还要一会儿。”
于是一群人这才结束了“雪景大赏”,客客气气地再次道别,然后才上各自的车离开。
徐晏清这些年也变了,要是搁以前他那大少爷的性子,大抵连场面话都懒得说,兀自找个地方坐下来玩手机,让那群人继续站在那尴尬的大眼望小眼。
人逐渐散尽,偌大的平台就剩祁愿和徐晏清两人。
祁愿抱着胳膊站在一边,仰头看着半空飘落的雪花。
徐晏清转了身,想找个地方坐会儿,刚刚最后被敬了不少酒,这会儿脚步有些虚浮,胃里也一阵不适。
而后就忽然看见了那抹缩着肩膀站在角落里的身影。
旗袍还是夏季短袖款,两只胳膊就这样暴露在空气里,裙摆下,还露着一节细白的小腿。
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半空,而后略显凉薄地勾了勾嘴角。
点了支烟抽了起来,半晌后语调讥诮:“祁小姐这是想起了什么?”
祁愿顿了顿,转头看过去,咧起嘴角:“是啊,在想这么个大冷天我还在辛勤工作,年底公司会不会给我颁个最佳员工奖。”
她眉眼弯弯,笑容温柔可爱。
却一下一下戳着他的发怒神经,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了捏拳,半晌后似是做了自我和解,转了个身。
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安静地站到一旁,兀自无声地抽烟。
祁愿站的位置刚好在他斜后方,他两手垂在身侧,一只手里夹着烟。
他的手长得很好看,指节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背下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
那双手曾温柔地牵了她无数次,最后撕破脸时,也是这双手掐着她的脖子。
那天,他双目猩红,咬牙切齿地说:“祁愿,你最好祈祷别再碰到我,否则我肯定弄死你。”
想到这,祁愿略显嘲讽地笑了笑。
不一会儿,陆可到了。
祁愿拉回神思,笑着说了声:“徐先生再见。”
说完,一路小跑着出去,噔噔噔地踏上保姆车的台阶,嘴里还嘶哈嘶哈地抽着凉气。
陆可见状赶忙拿过羽绒服给她裹起来,还让司机把空调温度调高。
双重温暖的加持,让她很快回了阳。
车子缓缓驶离,祁愿若有似无地看了眼后视镜,酒店的大门渐渐模糊在夜色里。
陆可见状也开口问询:“愿姐,刚刚门口那个人是谁啊?好帅啊,气质超棒!比这次《绊生》的男主演还帅哎!”
《绊生》的男主演是个玉面小生,颇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风范,刚传出合作的时候,她还被他粉丝骂过“德不配位”。
祁愿闻声收回了视线,随口说了句:“投资商。”
陆可是今年才跟她的,不认识徐晏清也正常。
“啊!天呐!又帅又酷又有钱!”小姑娘一副听到什么稀世传闻的模样:“我只在电视剧里见过,原来现实世界里真有这种人啊!”
祁愿笑了笑,低头拿出手机,想了想还是给林瑜发了条信息――
【瑜姐,QueenieJones的代言帮我问问吧。】
最不该见的人她都见了,别的还有什么顾虑呢。
那边“正在输入”了一阵,发了句――
【你是不是遇见徐晏清了。】
祁愿盯着这一句看了许久,最终放下了手机,有些虚脱地靠在车窗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车窗外。
冬雪皎皎,万物沉寂。
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后,她还是和当初的梦魇一一重逢。
*
凌晨两点,祁愿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手机正在床头铃声大作。
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林瑜。
刚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火急火燎地发问:“他为难你没有?”
祁愿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
点开外放,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回了声:“没有。”
林瑜将信将疑:“真没有?”
这个世界上,对徐晏清偏见最深的人,林瑜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祁愿似是有些无奈,笑了声:“真没有。”
非要说有点什么,大概也就是说了些讥讽的话,但她也都回了过去,没吃亏。
于是林瑜这才松了口气,骂了句:“冤家路窄。”说完又提醒了一句:“离他远点,听见没?”
祁愿笑了笑:“你不是说要想继续在这行混,以前的人肯定是要碰到的吗?”
林瑜在那头气得直咬牙:“你别脑子抽风,徐晏清不行,四年前教训还没吃够?”
说完,又小声嘀咕了句:“不行,我得问问这瘟神下一部投资什么戏,绝对不让你碰。”
祁愿没回应,走到桌前倒了杯热水,而后端着杯子走到落地窗前,掀开窗帘。
屋外一片银装素裹,鹅绒似得雪花大片大片地飘落。
六年前的那场雪,是在她某天下夜戏的时候下的,刚从影视基地出来,发现屋外已经一片白茫茫。
那时候深受韩剧的荼毒,觉得初雪一定要和最爱的人一起看,可那段时间徐晏清刚好在出差。
她委屈的给他打电话,他在大洋彼岸,笑着哄她:“没事,我们还有好多年,还会一起看无数个初雪。”
她笑嘻嘻地犟嘴:“谁要和你好多年啊!”
他在那头挑眉戏谑道:“怎么,还想和别人好多年?”
她昂着头,像只恃宠而骄的小猫:“当然,好多人呢,有瑜姐还有宋瑶!”
那时候林瑜和宋瑶两个人就在她旁边,忍不住被酸掉了一口牙。
那场初雪从第一天夜里一直下到第二天,中间未曾停歇。
第二天,她去剧组拍夜戏的时候给他发了条语音:“这雪下了一天一夜,说不定是在等你回来陪我看呢,只要不停,就一直是初雪。”
没想到他立马回了条信息过来:【看门外】
她霎时意识到什么,惊叫着奔了出去。
屋外大雪纷飞,他神态疲惫地站在雪地里,笑容宠溺地朝她张开怀抱。
她也顾不得是在剧组里,在林瑜和宋瑶暧昧地注视下,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