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苑!”
忽然,阳台门的内侧传来一声路阔的呼唤。
祁愿狠狠一愣,挣扎的动作也顿时停住,察觉到她不再抗拒,徐晏清的动作也温柔了些许,但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好似根本没有听到那一声儿似的。
屋内。
赵知苑刚走到阳台门口,正欲开门走出去,就被路阔叫住了。
路阔刚赶到,气息还有些微喘,眼神浅浅瞄了眼阳台,从这个视角看过去,阳台上空无一人。
“你……你怎么今天回来了,都没听说。”
赵知苑闻声顿了顿,有些心不在焉地笑了笑:“陪公司老板来的。”
自她入职Queenie
Jones以来,从来没有在媒体前露过面,今天算是首次以首席设计师的身份在媒体前亮相,也是公司临时决定的,加上她也想给家里有个惊喜,也就没提前通知。
路阔点了点头,视线四下扫了扫,接着说了声:“那个……祈年他们也在,这么久没见,一起去聊聊?”
赵知苑闻声愣了愣,抬眸看了眼阳台,垂眸应了声:“好。”
听到应允后,路阔暗自呼了口气,也看了阳台一眼,就带着赵知苑走了。
阳台内,在听到路阔带着赵知苑走后,徐晏清才放开了祁愿,一手撑着墙面,一手撑在另一侧的防护栏上,将她禁锢在夹角里。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祁愿垂着眸子看着他的胸膛,微微喘着气,双颊微微泛红,唇上的口红已经全没了,但却依旧鲜艳欲滴,闪着些许水泽的亮光。
过了许久,才说了声:“外面有媒体。”
徐晏清垂眸看着她,淡着神色应了声:“嗯。”
好似根本不在意。
祁愿皱了皱眉,想从他和墙之间的夹角里出去,但面前的人依旧像一堵墙一样杵着。
她抬眸看过去,皱着眉头看向他眸光波澜不惊的眼底,气急败坏地说了声:“他没亲我!”
徐晏清闻声也淡淡抬起眼眸,看进她的眼底,胳膊依旧笔挺地撑在她的脸侧,阴阳怪气地问了声:“那你很期待?”
“……”
祁愿深吸了口气,不想和他在这个话题上争论,别开脸,看向护栏外花园内的景致,冷声讥讽道:“你正牌未婚妻在外面,你和我在这苟且,不会良心不安吗?”
徐晏清闻声挑眉哼笑了声:“你说呢,徐太太?”
“你……”祁愿转头看过来,却无力反驳,于是又将视线挪了开来,浅浅一个转眸间隙,看见了那枚他还戴在手上的戒指上。
她愣了愣,拇指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无名指。
徐晏清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浅浅看了眼自己撑在墙上的手,而后缓缓直起了身子,将祁愿从他的禁锢中放了开来。
接着,往后退了几步,倚在了防护栏上,从兜里掏出了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点燃,微蹙着眉头吸了一口,而后抬起眉眼淡淡地看过来。
“刚刚聊什么了?”
祁愿这才将头转了过来,看向他,勾起唇,语调讥讽地开口:“你是问我和林西爵聊了什么,还是作为赵家四小姐的身份和赵家正牌小姐聊了什么?”
话音刚落,徐晏清抽烟的动作忽地狠狠一滞。
【她脏了的】
屋外的天已经完全黑沉了下来,树影婆娑,晚风萧瑟。
屋内的活动已经开始,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说着开场词,声音穿透墙面,带着些许不真切的朦胧传过来。
气氛就这样无声的静默了半晌。
忽然,阳台的门被从会厅内侧推开。
“晏清,得开场致辞了,你……”
路阔刚迈进来一只脚,整个人就忽地愣在了原地,他刚从里面只看见徐晏清一人倚在护栏上抽烟,就以为祁愿已经走了的。
没想到推开门就是这副僵持的局面,而此时站在阳台上无声地对视着的两人,却好似没发觉他的到来似的,连一个眼神都没投给他。
风呼呼吹过,将祁愿耳两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路灯的光影落进她的眼眸,她勾着唇淡笑,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徐晏清,须臾,再度缓缓开看。
“十一年前,赵家曾在福利一院收养过两个女孩儿,一个叫宋瑶,一个叫祁愿,你总不能忘了吧?”
徐晏清的眉头缓缓隆起,眸光深沉地看向祁愿此刻波澜不惊的眼底。
这句话一出,连在一旁的路阔都跟着狠狠一愣,缓缓抬起眸子看了眼徐晏清,而后又看向了祁愿。
须臾,祁愿忽然将视线从徐晏清的脸上挪开,淡淡地看向了路阔,丹唇再次勾起一抹弧度,问了句:“哦不,应该是,你们。”
瞬间,路阔整个人被定在了那,背脊微微一僵,视线与祁愿对视了片刻,缓缓挪了开来。
终究,还是到了撕破那层纸的这一天了。
夜色逐渐浓厚,阳台上的风也大了稍许,呼呼啦啦将三人的衣角都吹得阵阵作响。
从重逢至今,祁愿只字未提有关赵家的一切,他们这帮人也跟着一起掩饰那段过往,假装好像不曾有那一回事一般。
可怎么可能呢,没有祁愿被赵家领养,也就不会有与他们的相识,更不会有后来的那种种。
路阔皱了皱眉,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说了声:“小七月,我……”
可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无用的苍白,他顿了顿,抬眸看了眼徐晏清。
发现他的目光却是一直落在祁愿的脸上,风将他的额发吹得微微浮动,眉头深敛,眸光浓沉。
他半倚在防护栏上,垂在身侧的手里,夹着的那支烟已几乎兀自燃烧至末尾。
气氛又静了半晌,祁愿也将视线挪去了花园中央的那个喷泉池。
哗哗啦啦的流水声,夹杂着身后会厅里,主持人刻意拖延时间而掰扯着话题的演讲声。
祁愿顿了半晌,将肩头的西服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了徐晏清。
纤细白嫩的胳膊支在半空,寒风吹过,激起一层薄薄的颤栗。
徐晏清垂眸看着她手里的西服,顿半晌,才伸手接了过来。
手心空了的那一刻,祁愿缓缓转了身。
“嘎吱”一声,阳台的门被她全然推开,高跟鞋踩上会厅内铺了地毯的地面,而后,门再次轰然关上。
路阔立在那,隔着夜幕看向徐晏清。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祁愿先前站的位置,眉头围蹙,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才缓缓站直了身子,将指间已经燃尽了的烟头,丢进了垃圾桶,穿好外套后,也走了进去。
路阔站在身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
今天活动的开场致辞代表,是徐晏清。
在他缓步走上台的那一刻,主持人终于松了口气,结束了自己故意拖延时间的开场词,笑着走了下去,将舞台交给了他。
台下瞬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祁愿立在人群里,听身边两位女性在低声地交谈着。
“这就是徐家那位?我记得今天赵家的姑娘也来了吧,还是以Queenie
Jones首席设计师的身份亮相的呢。”
“是啊,别提,现在这样一看两人还挺配。”
说到这,其中一人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不过我怎么记得,赵家姑娘之前身体一直不太好的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是我记错了?”
另一个人赶忙接茬:“没错儿,那不是前几年一连做了好几场手术。”说到此处,这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接着说:“据说,几乎把器官换了个遍。”
“哦呦,也是可怜,不过好在生在了这样的好人家,不然可能小命早就没了,更别提身体恢复后还能定一门这么好的亲事了。”
祁愿闻声顿了顿,眼眸浅浅扫过站在台上的徐晏清,而后转身离开。
*
另一边的角落里,赵知苑站在人群中,也跟随着身边的人一同看向正站在台上发言的人。
徐晏清立在演讲台后,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稿子,但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是脱稿,看向台下观众的。
周围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全都清晰地落入了赵知苑的耳朵。
在听到“还挺般配”这样的言论后,她勾了勾唇,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台上的人。
高大俊立,耀眼夺目。
她浅浅笑了起来,轻轻晃了晃端在手里的香槟,眼神微微迷醉,上上下下将徐晏清打量了个遍。
忽然,视线在挪至他扶在演讲台上的左手时瞬间顿住。
他的无名指上,有一抹亮眼的光芒。
她愣了愣,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一眼,而后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
他戴了戒指,可她却居然不知道。
那是他和谁的戒指?
祁愿吗?
她脚步趔趄地往后退了几步,目光开始在四下里搜寻祁愿的身影。
不可能,不可能。
瞬间,赵知苑眸中原本深深迷醉的神情化为空洞与惊慌,不可置信地往后倒退而去。
像是自我催眠一般,一遍遍在心里低声呢喃。
不可能,祁愿背叛他了的,他怎么可能还要她。
她脏了的,他不可能要她的。
想到这,她好似瞬间放了心,又勾起嘴角浅浅笑了起来,晃着手里的杯子,继续微微迷醉地看向台上的人。
不会的,不会的……
*
祁愿从会厅出去后,便没再返回,独自一人信步走去了酒店的内花园。
在喷泉池旁坐下后,两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向天上的繁星。
今天天气很好,弯弯的一牙新月挂在天上,周围的星子一颗颗闪耀着。
其实,她和宋瑶被赵家收养的那一年。
她十六岁,宋瑶十七岁,早就过了被收养的黄金年龄,那时候两人甚至都做好了就这样彼此相伴,一直在福利院里生活下去的准备了。
至少在她看来,只要有宋瑶的地方就是家,有没有爸爸妈妈根本无所谓。
可她却忘了,宋瑶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宋瑶从出生起就是和妈妈与外婆一起生活,后来外婆去世,妈妈收养了她,三人温馨的小日子也只持续了一年,便以母亲的去世而告终。
然后就是宋瑶带着她去了福利院,虽然只比她年长了半岁,却一直像个大姐姐一般对她百般照顾与迁就。
再后来,在她十六岁那年,宋瑶为了给她买个新款手机,偷偷出去找了份陪雇家女儿读书的兼职,等她知道时,已是雇家打算收养她们二人了。
而那个雇家,就是赵家,那个女儿是赵知苑。
然而实际上,赵家原本只打算收养宋瑶一人的,是宋瑶说她还有一个妹妹,如果不能带妹妹一起走,她便也不走了。
多养两个孩子,对于赵家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便也欣然应允了。
那天,是那么多年里,祁愿第一次见到那样高兴的宋瑶,她拉着她的手,一遍遍说:“愿愿,我们有家啦!”
后来,便是她跟着宋瑶一起被接去了赵家,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赵家原本就有一儿一女的。
长子赵砚白,次女赵知苑。
那时候赵砚白在读大学,不常在家,只偶尔假期会回来。
而本该在高中校园里享受校园生活的赵知苑,却常年呆在家里。
祁愿记得第一次见到赵知苑时,是那天她们刚搬去赵宅,赵知苑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桂花树下晒太阳。
恰逢金秋,桂花树上开了一茬又一茬的白桂,芳香暗涌。
赵知苑在身边保姆地伺候下披了件毛毯在肩头,脸色苍白,看起略显无力地朝她们微微一笑。
那一刻,祁愿愣了愣,那一年的赵知苑刚刚十八岁。
本该如花般灿烂的年纪,却好似一棵快要枯败的树,毫无生机。
赵知苑身体不好,这还是后来宋瑶背地里偷偷告诉她的。
那天,在保姆阿姨的帮助下,她们俩收拾好了各自的房间,兴奋地一起在那张king
size的大床上滚了好几个来回。
最后,还是保姆阿姨来喊他们下楼去吃饭,两人才依依不舍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在路过赵知苑屋子,祁愿没忍住偷偷瞄了两眼。
长那么大,她自诩自己没羡慕过谁,但那一刻,却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羡慕的滋味。
赵知苑的房间靠二楼的小露台,房间内的窗子正对着外面的一片小花园,郁郁葱葱种了各种花草。
屋内的装修也十分典雅精致,钢琴小提琴……各种乐器顺道摆了一排,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首饰与个护品,琳琅满目。
那一瞬间,祁愿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真的有人生来就是幸福的,生来,就是在终点。
那时候,赵家的保姆阿姨人很和蔼,看到她俩羡慕的表情,笑着说了声:“这些以后,三小姐和四小姐也会有的。”
的确,在赵家的那几年,赵父赵母对她们一直不错,赵知苑有的东西,后来也都一一给她们补齐了,宛若亲生一般。
可后来想想,如果知道那一切是劫难的开端,她宁愿从一开始就从未拥有过这一切。
【我想杀了他啊!(三更合一)】
会厅。
“晏清!”
徐晏清刚从台上下来时,就被身后这清脆甜腻的一声给喊住了,他愣了愣,停下步子,侧头看过去。
赵知苑站在不远处,满脸笑意地看着他,在他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她才抬起步子走了过来。
徐晏清的手里还拿着刚刚的演讲稿,圈在手心里捏了捏,视线在会厅里扫了一圈,最后才落到赵知苑的脸上。
“怎么提前回来了?”
语调平缓,神色寡淡,丝毫没有一对未婚夫妻久别重逢时该有的惊喜,更多的像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见状,赵知苑脸上的表情愣怔了片刻,但很快就恢复正常,笑着开口道:“跟公司一起来的,顺带给家里一个惊喜。”
徐晏清点了点头,眼睛也下意识地从她脸上挪开,看向她身后的会场。
祁愿不在。
他皱了皱眉,莫名的,一阵心慌涌上心头。
忽然,一个场内媒体人,从媒体采访区顺着红色的隔离带一路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相机,上半身从隔离带那头探进来,一脸期许地看了他俩一眼,问了声――
“徐先生,赵小姐,请问,我们可以拍一张你们俩的合照吗?”
这应该是两人自四年前宣布订婚后,第一次同框,这一声儿问出来,连带着周围的好多家媒体都跟着拿着相机围了过来。
纷纷笑着发出邀请。
“是呀!两位好事应该将近了吧!”
“拍一张吧,赵小姐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外,二位同框的次数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