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绊生剧组杀青记 > 第37章
而那个人,就是苏宋青。
徐晏清定定地站在那,脚上好似拴了个千斤重的铁球,他艰难地挪动步子,一步步朝祁愿走过去,伸出手将她拥进了怀里,两臂一点点用力圈紧。
“不要想了祁愿,不要想了。”
他喃喃低语,想将那段记忆从她脑海里消除。
她一句句平静的叙述,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刀刀扎进他的心脏。
鲜血淋漓,痛到不能呼吸。
他轻轻地轻吻她的发顶:“都过去了祁愿,都过去了。”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之前的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他只要她健康快乐,无忧无虑的在他身边就好了。
祁愿的脸被埋进徐晏清的肩颈间,眼眶中的泪刷刷之下,沾湿了他的衣襟。
“我想杀了他啊,徐晏清,我想杀了他啊!”
当年,宋瑶和赵砚白在一起的这件事,最初他们没有人知晓,连祁愿都不知道。
只偶尔会听宋瑶提起一句,说自己有个很喜欢的人,每次祁愿一脸暧昧想问她细节的时候,她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最初,宋瑶每天都像个幸福的小女人,走到哪都抱着个手机,祁愿一凑过去她就赶紧挡住。
后来祁愿也不好奇了,觉得只要宋瑶觉得幸福就好了。
可,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一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宋瑶会开始莫名其妙地发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的好似没有灵魂。
那段时间,祁愿已在演艺圈崭露锋芒,忙到焦头烂额,也没注意到宋瑶的变化,甚至好几次宋瑶想找她说些什么的时候,她都在忙,让她等等。
就是这么一等,那个天真活泼的宋瑶等不回来了。
真正撞破宋瑶和赵砚白,是在某天她拍了一晚上的戏,就近找了个五星级酒店打算去睡一觉的时候。
当时天蒙蒙亮,宋瑶那天告诉她说自己学校有事,就没去片场陪她。
就是在酒店的门口,她看见了宋瑶。
整个人面色苍白又憔悴,从大堂内走出来,上了停在门口的赵砚白的车。
那一刻,祁愿震惊到无以复加,但很快也就接受了。
她当时只以为,宋瑶是和赵砚白在谈恋爱,然而从那天之后,宋瑶就再也没笑过了。
她第一次发现宋瑶自残,是在那年赵知苑生日那天。
一家人喜笑颜开,只有宋瑶一个人安静落寞。
晚饭后,她和宋瑶一起回了宋瑶在外面独自租住的公寓,睡到半夜时,发现身边人没了。
她揉着眼睛起身去找,就看见了宋瑶手里拿着一把刻刀,蹲坐在浴室的墙角,刻刀一下下划过她细嫩的胳膊、大腿、脚腕。
留下一道道血红的长痕。
她当时愣住了,冲进去一把抱住了她,将刻刀打落在地。
她抱着怀里不住发抖的人,哭着问她怎么了。
宋瑶也好似在那一刻找到了发泄地出口,嚎啕大哭起来,声嘶力竭地说:“愿愿,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杀了他,我想杀了他啊!”
也是那天,祁愿才知道,宋瑶与赵砚白也只甜蜜相恋了一年。
一切变故都发生在苏宋青的出现。
苏宋青起初只是单纯地追求宋瑶,但那时宋瑶和赵砚白在一起,一门心思都扑在赵砚白的身上。
在某一次酒会上,三人撞了个正着。
彼时,上层圈子都知道宋瑶是赵家的养女,苏宋青也不例外。
可那一天,在苏宋青明确表示,如果赵砚白和宋瑶真的只是养兄妹关系的话,他就要追求宋瑶时,赵砚白十分坦然地低头答应了。
因为那时,苏氏手里握着一个赵氏的大项目,一点差池出不得。
那天,宋瑶叙述这一段的时候,几乎哭到哽咽,她说:“愿愿,你知道吗,那一刻我想起了徐晏清。”
是了,那次在农家乐,那个想轻薄她的人,当时手里也握着徐氏的一个大项目。
可那一天的徐晏清,还是不管不顾地把那人打到鼻青脸肿,任由那个资金过亿的项目就此流产。
“你知道,那天当我在陌生的床上醒来时,有多害怕吗?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在苏宋青明确表达对宋瑶有好感后的第二天,赵砚白亲自把宋瑶送到了苏宋青的床上。
那一晚的控诉之后,宋瑶好似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照旧牵着她的手,一起嬉笑玩闹,去片场陪她拍戏,给她送饭。
只有一天,晚饭前,宋瑶忽然打电话来,说那天赵妈妈喊她回赵宅吃饭。
她当时有好几场戏,走不开,于是便让宋瑶一个人去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是宋瑶给她的最后一通电话。
第二天,是宋瑶的生日,她兴高采烈地拎着蛋糕想去给她一个惊喜。
打开房门时,她只听见哗啦啦的流水声,起初她只以为是宋瑶在洗澡,可那水声一直都不停,那一刻,她忽然有些莫名的心慌。
缓缓走去卫生间,推开门,见到的就是那副场景。
宋瑶脸色苍白地躺在白瓷浴缸里,浴缸里的水被她手腕处流出来的鲜血染红。
水龙头开着,水依旧源源不断地往浴缸内灌,灌满后溢出。
满眼都是触目惊心的红。
她站在门口愣了很久,才颤抖着走进去,伸手去摸宋瑶的脸,冰的刺骨。
哽咽的哭声源源不断从喉咙里发出,她拿出手机想打120,可手机在手里怎么都拿不稳,掉了拿,拿了又掉。
最后医生来了,却告诉她宋瑶死了。
死了。
死在了自己生日的这一天。
这个世界上,她最后一个亲人,死了。
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为什么。
【你们都知道是不是?】
在祁愿的记忆里,那一天是慌乱的。
医生匆匆来,又匆匆将宋瑶拉走,她听见有人在打电话,一遍遍确认器官捐献意向书。
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拉住那个医生的胳膊,问他:“你说什么?”
医生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告诉她:“节哀,宋小姐于今日上午,刚签了遗体器官捐献书。”
说完后,医生狠心掰开了她的手,神色为难地说了声:“我们得抓紧时间取器官了,您最好赶紧联系她的家人。”
家人。
哪里来的家人呢?
她浑浑噩噩地跟着救护车一路去了医院,看着他们把宋瑶推进了手术室。
担架床的滚轮在地面滚动,嘎嘎作响,纯白的布下,她看见宋瑶的手轰然滑落,腕间的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么红的纱布,红到滴出血来。
那只将她从小牵到大的手,再也握不住她了。
后来,便是闻讯匆匆赶来的赵父赵母,以及赵砚白。
他脸色苍白灰败,像是经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脚步趔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可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格?
她一步步朝他走去,眼圈阵阵发红,颤抖的指尖却好似在那一刻积蓄了巨大的能量。
“啪!”
赵砚白的脸狠狠歪向了一旁,鼻梁上的眼镜“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啪!”
“啪!”
那一刻,祁愿好似疯了,咬着牙,揪着他的衣领,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打在他的脸上。
打到嘴角红肿、渗血。
她咬着牙,红着眼眶,豆大的泪滴,啪嗒啪嗒从眼里滑落,眼神中是浓烈的恨。
她只记得最后徐晏清匆匆赶来,一把抱住了她,将她拉了开来。
而那时候的她,心里满满的都是汹涌而出的恨与愤怒,那一下下扇下去的巴掌,变成了一通胡乱而又用尽全力的拍打。
汹涌的泪意占满她的眼眶,视线朦胧模糊,她只觉得掌心红肿热痛,但手下动作却一刻未停。
她听见抱着她的人一遍遍说:“祁愿,我是徐晏清,我是徐晏清……”
有滚烫的液体一滴滴落在她的脸上。
她知道那是徐晏清啊,她知道啊……
终于,手下拍打的动作渐渐停止,她放声大哭了起来。
手术室外的长廊里,有低低的虔诚祷告声,有欢欣雀跃庆祝亲人手术成功的欢呼声。
只有她,在来这里之前,就知道自己失去宋瑶了。
回不来了,她的宋瑶回不来了。
她听见医生进进出出,将一个又一个器官保存箱送出去。
最后,肾脏保存箱送出来的那一刻,她听见赵爸爸焦急询问何时能手术的声音。
宋瑶的两颗肾脏,一颗捐给了一位二十七岁尿毒症患者,一颗捐给了赵知苑。
那一刻,她感觉世界都静止了,八月酷暑,她只觉得冷,冷到了骨子里。
除了她,还有谁在意宋瑶已经死了呢。
没有了。
他们关注的只是自己的女儿何时能恢复健康,仅此而已。
霎时间,她感觉全世界都陷入了一阵骤亮的白光里,胸腔像是被一块千斤石压着,无法呼吸,在朦胧的听觉里,她听见徐晏清焦急地呼唤声。
“祁愿!祁愿!!”
听不见了,全都听不见了。
忽然白光骤歇,她神色惊慌地拍着胸口,发现自己只是在写作业时不小心睡着了。
夏末的福利院宿舍,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静悄悄地铺了满室,窗帘、桌椅、课本,一切都沐浴在这一片的岁月静好中。
宋瑶绑着高高的马尾,拿着两盒雪糕,脸上漾着大大的笑容,穿过阳光的缝隙,与浮动的树影,一步步朝她跑过来,而后神情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又偷偷睡觉!作业写完啦?”
她愣愣地看着,忽地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少女,鼻息间满是好闻的橙香。
那是宋瑶的味道。
她忽然哭到哽咽:“瑶瑶,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
那次,她整整昏迷了三天。
在梦境里浮浮沉沉,却全都是宋瑶的影子。
她记得最后,是在她们中学时代,每次放学后回福利院时必经的一个天桥上。
夏日的灿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桥下是潺潺流过的长河,岸边河柳低垂,清风拂过,碧波荡漾。
宋瑶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走在灰白格子砖之间。
她也一路跟着,全身的注意力都在脚下,一块接一块地踩过白色的砖块。
最后,宋瑶走完了整个天桥,站在桥的那头,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嘴两边的小梨涡深陷,两颗小虎牙贴在唇边。
她说:“愿愿,要开开心心哦!”
而后就忽地转身,大步跑远。
少女的背脊划过长风与树荫,马尾的发梢浮动跳跃。
白衬衫鼓满了风,黑色的裙摆在她白嫩的腿间飞扬。
那一刻,长风乘着她远去,灿阳为她加冕。
她向光而行。
*
祁愿醒来时已是三日后,眼睛肿到难以睁开,喉咙里像是烧了一团火,干涩疼痛。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了徐晏清。
那应该是从初识起,她第一次见到那么不修边幅的他。
俊气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憔悴,眼圈通红,眼中满是血丝,下巴处冒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渣,身上穿得还是那天来医院时的衣服。
衬衫的领口随意地敞着,锁骨与脖子上还留着那天被她挠过留下的红痕。
她的手被他紧紧捏在手心里。
看见她醒了,他忽然站起来,俯下身来柔柔地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沙哑,但语调温柔地问了声:“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好不好?”
她神情木然地转过了头,眼睛看向窗外。
天空蔚蓝,白云朵朵,有鸽子扑着翅膀飞过天际,天边的暖阳柔柔地照下来。
那一幕,像劫后余生,像电影里美好的大结局。
她动了动唇,声带像是被石子磨过,声音低哑地问了句:“赵知苑的手术成功了吗?”
她感觉到徐晏清狠狠一愣,唇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耳朵,说了声:“成功了。”
有小鸟落在窗边,又忽地“扑棱棱”飞走。
四下静谧,只余输液瓶滴滴答答的滴液声。
过了很久,她看着窗外的那抹残阳,问了声:“你们都知道,是不是?”
徐晏清的动作猛然僵住,他又吻了吻她的太阳穴,而后双手托着她的脸颊,将她的头扭了过来,吻轻柔地落在了她的眉心。
有温热的液体“啪嗒”一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小小水滴晃动着顺着她的额角,滑落进两鬓。
他声音颤抖,微微哽咽地说:“对不起。”
那一刻,祁愿像是被点燃,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嘴里大叫着:“滚!滚啊!!去死!去死啊!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为什么!!”
她声嘶力竭,发烫的眼眶里,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掉不停。
手背上的输液针在剧烈的挣扎下脱落,殷红的血从针眼里流出,沾染了被褥,沾染了她的病号服,沾染了他身上的白衬衫。
徐晏清紧紧抱着她,眼眶通红,眼泪一滴接一滴,落进了她的发间、脖颈。
他一遍遍低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