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大丫鬟奋斗日常 > 第5章
  朱嬷嬷揽着她,娘儿俩个又说了好一会闲话,才熄灭蜡烛睡下。
  对面厢房里,绣鸾把门打开一条缝儿,见东厢灭了灯朱绣也没出来,吁出一口气,心道平日看那朱嬷嬷待绣丫头又亲热又诚恳,这天寒地冻的还不是让她睡脚踏?可见都是虚的,两个老虔婆就没一个好物儿。
  正想着,落地罩里传来何嬷嬷声音:“这雪都快下来了,你还嫌屋里热不成,还不快关了门睡觉!”绣鸾只得忍气在脚踏上胡乱睡了。
  东边屋里,帐幔里暖煦煦的,朱绣挨着朱嬷嬷早睡熟了。
  ――
  朱绣还没觉察,一场场大雪就下来了。
  自打进了腊月,王夫人便遣人来替元春向两位嬷嬷告假,说是元春身上有些不好,每三日才过来一晌。何嬷嬷兀自有些不平,背地里和朱嬷嬷发牢骚:“当初千求万求的请咱们来,咱们来了,她们家反倒摆起谱来了,这叫什么事!”
  朱嬷嬷劝她:“咱们吃吃喝喝的,不干活还不好?”
  何嬷嬷嗤笑:“原来的主家可不敢这样,咱们从宫里熬出来,到谁家不高看一眼,只她们家,真把咱们当成奶妈子使唤了。”又朝西厢房她自己的屋子撇嘴,“我是没进过其他侯府伯府的,但原来那家也是正四品的清贵人家,规矩那是顶顶好的,可你比比这个府里,丫头的款儿比我还大!老姐姐你不知道,我头天来的时候真是扭头就走的心都有了,那屋里,被褥一股子潮味儿,漱盂香炉都不齐全,连口热水都得我开口去说,我只不信,她伺候她家主子也敢这么着!”
  朱嬷嬷但笑不语,心道你老人家倒是拿脚走人呐,还不是看这荣国府赏银多。为着这点子银钱,什么话都敢往外头说,再小的常在答应,那日后也是这府里大姑娘头顶上的主子,叨叨那些小话儿,让那贾大姑娘还没进宫心里头就看不上那些小主儿,于人家有什么好处!这不是害人吗。
  “你也是个劳碌命,老绣这些劳什子做什么。”何嬷嬷见朱嬷嬷手里针线活不停,有些看不上。要她说,好不容易遇到个手松的主家,就得趁这机会,在荣国府里狠狠捞一把。她们这些放出宫的嬷嬷,不比那些宫女还能嫁人生子,没有夫家孩子,那钱财就是她们后半辈子的倚靠。
  “我是绣娘出身,做惯了,一日不做点绣活就难受。”朱嬷嬷笑着给何嬷嬷倒茶吃,“你尝尝这个玉屏风茶,是我屋里的绣丫头熬得,天冷喝上一壶,不会伤风受凉。”
  何嬷嬷咂咂嘴,药茶下肚,腹中果然暖呼呼的,不免艳羡道:“平平都是丫头,我屋里那个听说还是当家太太调理出来的,比你这个可真差远了。”
  朱绣正坐在落地罩里练习劈线,她已经能劈十六丝了,正学着绣水纹。她见过朱嬷嬷手中丝线能劈出六十四丝,绣的仕女图像是活过来一般,能有这样好运道学人家的技艺,可不得下死力气。这会子听到外头何嬷嬷碎语,心说,朱嬷嬷待我也不像主仆啊,比师徒也差不离了。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都是处出来的情谊。
  却不妨忽听到何嬷嬷压低声音,暧昧道:“老姐姐,你可知道,这家里的大姑娘不是病了才不来的,是她们家那位王夫人,不知听了谁的教唆,暗地里请来个瘦马出身的红倌人教导闺女,唉哟哟,还是大家子呢,羞不羞呢。”
  作者有话要说:  注:本章两个方子改编自《中医香疗学》,大家看看就好,切勿代入现实,文内一切医学相关内容都是在胡说八道。
第12章
糊涂人
  嘶!听到这话的朱绣一个恍神,就被丝线绞红了手指尖。
  朱嬷嬷手上针线一顿,就听何嬷嬷兴致勃勃地说:“老姐姐,你甭不信,她们家倒是想瞒着咱们,谁知道就那么巧被我看见王太太那个姓周的陪房,领着个女人从后门鬼鬼祟祟的进来。”
  “这话怎么说?这等事做就得机密,怎么正巧叫你看见?”
  哪里是赶巧,分明是你盯着人家呢。朱嬷嬷心道,也不赖这何嬷嬷,荣国府的银子的确是好赚,在那位老太太跟前陪着说会话,就可能得着一匹锦一匹纱的――那位老封君常挂在嘴上的:白收着霉坏了。
  何嬷嬷一噎,这贾大姑娘不来了,赏的银子物件眼见的就少了,她当然要另寻个巧宗儿再得点子好处。知道这周陪房是当家太太跟前最得脸的,可不得单拿出一双眼盯着么。
  胡乱含混过去,何嬷嬷又笑接前头话说道:“你知怎的?那女人披着个大斗篷,把脸遮的一丝不露,我还唬了一跳以为撞见什么阴私了呢,结果那女人顾头不顾腚,脚上露出来一双大红色鸳鸯戏水的绣鞋,小脚女人走路一摇一摆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老姐姐你想,如今可不是前朝,咱们大庆就不兴女人裹脚那套,除了那些从小养的瘦马,讲究什么弱不禁风、摇摇欲倒,谁会有一双小脚呢?”
  朱嬷嬷抬起头,这还不算阴私么?遂拧着眉头问:“这可看不出,素日里瞧着那位太太是个端方规矩的人。”以前光知道这位王太太胆子大,如今才知道她还是个糊涂人。
  何嬷嬷嗤之以鼻:“我说老姐姐也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人前是人背后是鬼的道理都不知道?怪道人家都说崩了的惠皇后是个贤德人,从来都把自己宫里的人护的紧紧地,现下看老姐姐这模样我倒信了八九分。”那王太太底子里是什么样,我可不信你看不出来,就你在这里熊瞎子学绣花,装什么纯良样子。
  朱嬷嬷噌的站起身,冷道:“噤声!先后也是你能编排的!我看您是出宫就得意忘了斤两了,你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咱们能熬出来都不容易,我劝还是谨慎说话的好。别青蛙跳到热鏊子上,自个儿找没趣!”
  何嬷嬷就讪讪的,到底还畏惧三分,连忙打嘴讨饶道:“老姐姐恕我这一回。我也是好心不是,那位大姑娘心里有个老主意,老姐姐听我这话,以后少劝人家罢。你这头刚劝了人家少做投娘娘们所好的事,人家转头就变了个法子,直奔着圣上去了。这是想学那位甄太妃娘娘魅惑圣人呢。”
  先皇后和甄太妃是死对头,朱嬷嬷听她讥刺甄太妃,端起茶水堵上嘴,没再说话。
  何嬷嬷就笑:“那女人走过去,一股子香风,唉哟,浓的三里地外都能闻见,腻歪歪的,哪个良家熏这么重的香?就是平常粉头也熏不起。我远远坠后头,你猜怎么着,那女人刚进去个小院子,没一刻咱们跟前那位矜重的大姑娘就一个人过去了,连她那个抱琴都没跟着。”
  朱嬷嬷放下茶盏,看何嬷嬷还是那副看笑话、奚落人的样子,不免头疼:“旁人看咱们从宫里出来,才高待一分,指望请咱们去调理女孩儿,让自己闺女日后嫁人也有个宫里嬷嬷教养过的好名声。如今咱们教导这位贾大姑娘,京中有心人都能打听到这事儿。这会子两个嬷嬷杵在这儿,人贾家还让个红倌人来教这姑娘,这话传出去,不仅这贾大姑娘没了活路,就是咱们老姐妹,难道还能有脸面吗?”
  何嬷嬷喝茶的手猛一放,她光顾着笑话这些高门大户的太太夫人,嫁的好又怎样,生儿育女的又怎样,还不是一肚子脏水,谁比谁高贵呢。一时还真没往这处想,犹疑道:“不能罢,她们家还不得把这事捂得死死的?”
  朱嬷嬷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您既然知道人家定要把事捂死,怎么还敢拿出来取笑?这后宅的事,您不是比我明白吗?
  何嬷嬷这才惊了,只庆幸这话不曾说给别人,朱嬷嬷和她坐在一条船上,想是无碍。
  只再没说笑的兴头了,打了个哈哈就回自己屋子去了。
  朱绣这才从内室里出来,看着朱嬷嬷有些欲言又止。
  朱嬷嬷关好房门,搂着她在暖炉旁坐下,才道:“我知道你五感六觉比旁人敏锐些,我以前同殿的掌事公公就有这个能耐,隔着三四座宫室说话,他都能听见。只不过,好孩子,你还得警醒些,如今是我看出行迹来,保不齐明儿别人也能看出来,这天底下的奇人异事多着呢。”这孩子比那个猴精猴精的老太监,可差远了。
  朱绣再想不到这种事都能被朱嬷嬷看出来,不由得睁圆眼睛去看她。
  朱嬷嬷见小丫头眼里有好奇、慌张,却不见害怕,知道这孩子是打心眼里信她,笑着点点她的小鼻子,道:“你这点道行,还想逃过嬷嬷的法眼不成?我刚来那天,才进院门你就迎出来;屋里的茶壶冒着白烟烫手、必定是刚刚沏上;头几天你没跟着我睡,怎的就知道我觉轻爱醒?还有平日里,常常正屋那里刚完了学,你这头点心、茶水就热热的端上来了,怎么就掐的那样准……你这个小顺风耳,可长点心罢!”
  朱绣猛地一惊,脊背上都渗出冷汗,嬷嬷不说,她还真没察觉自己露了这么多马脚。
  怀里瘦削的小身体一动弹,朱嬷嬷就心软了:“不怕不怕啊,嬷嬷帮你看过了,没别人注意这个。我要不是先前遇见过,我也轻易看不出来。”她也有私心,也是自打看出绣丫头的不同之处才动了衣钵的心思。绣丫头既然是这样的异人,那精通些医理也不算什么。
  更何况,天下承平,三教九流的但凡有个传承,哪个不想收个这样天份的子弟呢?
  “我还以为我藏的很好呢,若不是嬷嬷,恐怕日后丢了小命我还糊涂着呢。”谁家也容不下这种能听见各种阴私的奴婢,朱绣还是太高看她自己了,幸而如今还不起眼,要真成了史太君的跟前人,她可没信心能瞒过那位人老成精的老太太。
  朱绣郑重的起身向朱嬷嬷一拜,这是救命大恩。
  “好了好了,你这孩子聪明,以后小心些就是了。嬷嬷要跟你说的不光是这个,你生而有异,这是天赐的造化,也是祸头子。”朱嬷嬷想起老太监跟她说过的事,审慎道:“绣丫头,你得记着嬷嬷这话,这事儿千万别再教第三个人知道了,除了你亲爹娘,旁的人、便是夫婿儿女,都受不了这个。兴许一开始不以为忤,可日子长了情分变了,这就是扎在人家心头一根刺,不除不快!”
  朱嬷嬷看着朱绣的眼睛:“嬷嬷之前遇到的那人,他为什么入宫成了太监?还不就是因为这个!”那老太监是朱嬷嬷在宫里认的干爹,朱嬷嬷救过他的命,也多亏老太监她才能顺利从宫里出来。
  朱嬷嬷叹口气:“嬷嬷的干爹是被亲兄嫂药晕了,送到那小刀刘手上的,稀里糊涂就没了根。这还是如父如母的兄嫂呢,换个旁的人,就甭想留下小命……”
  被这事一打岔,娘儿俩个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又说起贾元春的事。
  朱嬷嬷正为这事恼怒不已,“这府里跟个筛子似的,我就怕这事情瞒不住。要真出了事,我这儿只不过丢了颜面,大不了回南边去做个绣活营生。”她摩挲着朱绣的背,恨道:“只怕这一院子的丫头婆子、管事媳妇都不能活命。”还有荣国府剩下的三个姑娘,就都完了。
  “胆大妄为,还糊涂透顶!”朱嬷嬷骂王夫人,“也不想想别的女孩儿该如何自处。”
  朱绣心道,人家根本就没考量过其他的姑娘小姐,反正又不是她自己的亲闺女。
  “应传不出去,二太太指望大姑娘进宫封娘娘呢,必然得谨慎的。”朱绣想,若是传出去,也就没那千古奇书了,该是无妨。
  朱嬷嬷倚在靠枕上,摇头道:“能被何嬷嬷看见,会多隐秘?咱们还是得先堵上洞,唉,若是有法子,我现下就带了你出去就好了。”
  听这话,朱绣忙从被窝里支起身子,就听朱嬷嬷笑说:“我心里头有个意思,想把你讨回家里去,长长久久的做对亲母女。我这家传的手艺,也都传给你,可好不好?”
  朱绣心头一热,眼睛就湿了,从嬷嬷悉心教她刺绣的时候,她就模模糊糊猜到了两分,只不敢信。
  见小丫头掉着金豆子还一个劲点头,朱嬷嬷忙给她擦擦,又掖了掖被角道:“这是咱们娘儿俩前世修的缘分,我之前也没想着,这辈子孤零零的,到老了还能有个小闺女疼。”
  “您不老……”朱绣抽噎着说,嬷嬷也才四十岁,如何就老了。
  朱嬷嬷就笑了:“我生在姑苏,那里都叫姆妈,绣绣以后也叫嬷嬷姆妈。”
  “姆妈!”她如今也有了娘亲,有妈妈疼了。
  朱嬷嬷眼眶忽就红了,忙把闺女搂进怀里,“明儿我就去史封君跟前明公正道的认你作女儿。”她叹息道:“本想着交了差事寻个由头把你带出这府里,再摆酒认亲。可天不由人,我就怕万一大姑娘的事情传出去,连救你的余地都没有。定下了母女名份,好歹有我说话的地方。”
第13章
夺管家权
  梨香院东厢房里正温情脉脉叙母女情的时候,正院却灯火通明,院中鸦雀无声,丫鬟婆子一个个远远地站在廊下听候使唤。
  贾母坐在小花厅上,面色铁青。周瑞家的跪在地上发抖,王夫人站在一旁,不敢说话。贾元春躲在碧纱橱里,羞的满面通红,用帕子捂着嘴默默流泪。
  “这会子倒装的个锯嘴葫芦似的,拿主意的时候你怎么不把那招祸的舌头藏起来了!”
  “罢罢罢,赶明儿我倒要问问王家,怎么就教出这么个胆大妄为、敢祸害人家全族儿子女儿的闺女来?!”
  才多长时间,为着元春进宫的事,王夫人就连捅了两回篓子,这会见贾母说话毫不留情面,脸烧的通红,“老太太消消气,这也是为了孩子的前程,此事媳妇做的机密,保证不会传出去半个字。”
  闻言,贾母冷笑:“机密?若机密我怎么知道的?”
  王夫人低下头,暗暗瞪了脚边周瑞家的一眼,不敢还嘴。
  “我知道你心里只怕赖我盯贼似的盯着你们,心里头不服气。”贾母道。
  王夫人无法,只得跪下请罪:“求老太太体谅我这当娘的心,珠儿去了,宝玉还不顶事,元春又要进宫去。我只想着孩子若是有个位份,不拘大小,也不必给人低三下四的当奴才使唤……”
  贾母益发生气,挥手把小几上的盖碗扫下去,茶叶茶水泼了王夫人一裙子:“我的元春要去受罪当奴才,这是谁作的!啊?现在还有脸说,王氏你不害死她们姐妹不罢手是罢?”
  骂的王夫人泪水涟涟。
  贾元春见母亲受责罚,想求老太太宽恕,又羞窘难堪到不能出去。
  碧纱橱幔子一动,贾母就看在眼里,见元春终究没出来,眼里便闪过一丝失望:到了这步田地,不怕她破罐破摔豁出脸皮不要,就怕这又端着又学狐媚,两头不沾。
  元春要是现在敢站出来,那她母亲想的那条路她兴许能走通。可如今屋内无旁人,她也舍不下自己的脸面,那这以色邀宠的路从根子上就给堵死了。最怕连以前那矜重端庄的模样也弄丢了。
  想到这里,贾母愈发意兴阑珊,摆手道:“为着元春和宝玉,我给你扫最后一回祸患。只是…这些日子你也别出来了,管好你身边的这张嘴,但凡传出一丁点言语,你就回你王家去罢。”
  王夫人脸煞白,这是要夺她管家权、让她禁足的意思。
  到了次日,王夫人果然病了,管不得事。眼下又到了年关,贾母便命王熙凤接过手来管家理事。
  王熙凤没想着年还没到,天上就落下这么个喜事来,兴兴头头的谢过老太太。又急忙去看她姑妈,见她姑妈黄着脸起不来床,倒唬了一跳,一叠声的命去请太医。
  王夫人连忙拉着她的手,道“不过是这一年事多,累着了,我歇歇就好,不必劳烦太医。况且大年节的,传出去又不好听。”
  王熙凤这才罢了,看一眼底下站着伺候的人,问:“周姐姐呢?她自来是最妥帖持重的,怎么这会子不在太太跟前侍候?”
  王夫人就抽回手,拿帕子拭一拭唇角,语焉不详道:“她家里有些事情,我就叫她家去了。”
  熙凤出来的时候还有些疑惑,疑心这里边有她不知道的事。不过老太太既把管家权交给她,她必然要拿出手段来,让众人都瞧瞧她的本事。
  熙凤这厢心里头坚定了跟着老太太走的心思,不仅立刻就唯贾母命是从,还变着法儿戏谑笑闹引贾母高兴。贾母果然就更喜欢了,不等过完年,王熙凤料理内务的权柄就抓稳在手里了。
  依着那日晚上所说,朱嬷嬷果然寻了个机会在贾母跟前说起要收朱绣作干女儿的事。
  贾母笑道:“这果然好,也是那丫头的造化,入了你的眼。”说着又指向王熙凤:“我们家这个破落户还收了个女儿呢,她那干女儿的年纪比她大了一番去,这是个不害臊的。”
  凤姐儿一面亲自捧上茶请贾母吃,一面嗔道:“老祖宗这话好没理!那些人头比她大的有的是呢,赶着我叫妈,我都没理。听老祖宗这话,明儿我还得理一理,再收两个才是呢,不白得一句老祖宗的骂。”
  朱嬷嬷听了这话,心下一沉,贾太君话里话外这意思,像是并不肯把绣丫头的奴籍给她。
  “二奶奶虽年轻,但调理的出来人哪个不出息?我只盼着我那绣丫头日后及得上二奶奶半分,就心满意足啦。”朱嬷嬷面上带笑,却是把朱绣提到和王熙凤等同的台阶上,言下之意就是想要荣国府把人放出去做良民。
  谁知贾母却笑道:“我调理出来的丫头哪个不比她灵巧,朱嬷嬷要不放心,赶明把那丫头放在我跟前,我一调理,比这个人强出十倍去!”说着还一指凤姐。
  朱嬷嬷只得笑道:“这可是沾了老封君的光了。那过几天我借贵府地方摆酒请客,老封君要得空,还请赏脸来吃杯酒水。”说毕,又言笑晏晏的请熙凤赏光。
  等朱嬷嬷告辞出去了,王熙凤才问道:“不过是个小丫头,老太太何不直接给了朱嬷嬷?朱嬷嬷有个宫里出来的好名头,人面广,又是姑妈家里的供奉,咱们给她面子就是给林姑父家面子。何况老太太素日赏的一匹布都比个小丫头贵重,难不成这里头还有别的缘故?”难道那丫头是大老爷跟哪个下人的媳妇生的私生女儿,或是两府其他男人的女儿?
  贾母见熙凤想歪了,笑骂道:“你说的我难道不懂?只不过那小丫头很有些家传的本事,赖大家的那把枯草一样的头发,吃了半月她做的药膳就乌油油泛着光。眼见你大妹妹要入宫,我还想让那丫头给元春也调养调养。”
  熙凤一听,笑道:“咱们家还藏着这样的人才。不过那丫头能多大,想来也就记着些方子,使人把方子要过来便罢了,大妹妹带进宫去也能受用。”
  贾母笑指熙凤道:“你这猴儿,惯会讨巧。人家那丫头可不是个藏私的,谁问她也都说了,只是这些东西跟天份缘法有关系,平平一样的药材食物,一起法子做了,旁人不光没她做的滋味好,连效果也不如她的。况且人家还会因人拟方,虽及不上那些积年的太医大夫,可人在咱们家,咱们用着比外头的方便。”
  凤姐儿便抚掌笑道:“要真是这样,那还算个宝贝,是不能轻易放走了。只我心里就有些不信,才多大点人儿,怎的就会那样多?”
  贾母道:“你才见过多少人!想来这丫头家里就是杏林传家,这些人都是从会吃饭就开始识药背方子。况且她这样的也不算什么,不说旁人,就是你宝兄弟,才四岁的小人儿,对出的对子就是经年的学究都赞好。”
  凤姐马上奉承道:“她是谁,能和宝兄弟比。老祖宗别说我轻狂,满京城出去问问,有几个及得上宝玉那样聪明的呢!”
  等赖嬷嬷进来陪着贾母说话,王熙凤才离开去她自己院子的小厅管家理事。
  贾母挥退地下侍奉的丫头媳妇,问赖嬷嬷:“都已妥了?”
  赖嬷嬷笑回:“妥了,人家都知道她被北边的行商瞧上,连她贴身伺候的妈妈丫头一起赎出去带走了。”
  这个“她”,自然是指那个王夫人找来的瘦马出身的红倌人。
  贾母就点点头,道:“你办的事我放心,只别露了行藏就好。”
  赖嬷嬷亲自给贾母捶腿,“全扫干净了,任谁也甭想牵扯到咱们大姑娘身上。就连府里,也不相干。您让我找的人,我给找了个清白又温厚的姑娘,身形也窈窕相似的很,后日有人便奉太太的命令,用小轿抬进来。”只怕太太得气死。
  贾母心里就一松,那红倌人没了,这人证源头也就消失了。纵使有人瞧见周瑞家的带人进门,她也给找好了由头,只说王氏大度贤良,因她自己身上不好、现有的姨娘又病歪歪的,要给她老爷寻个可靠的人伺候就完了。
  王氏既然如此贤德,自然要亲自相看过的,这才有了周瑞家的避着人把姑娘带进来。
  赖嬷嬷低头揉按贾母的膝盖,嘴角一撇,不知这二太太怎么想的,闹得一出一出的,反倒连累她连日在外头跑。如今可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招进来这么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姨娘。
  赖嬷嬷想起方才在外头听见的话,因笑道:“我听说朱嬷嬷相中了咱们府里的丫鬟,要收做女儿?唉哟,皇宫出来的嬷嬷谁都不瞧,偏生瞧上咱府里的,这可是老太太的人都规矩能干,才有这样的造化。”
  贾母也笑道:“这丫头还是你媳妇举荐调派的,可见,你们婆媳俩个眼神都亮堂。”又叹息道:“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朱嬷嬷看上那丫头,她不用说话我就给了,一个小丫头值当什么呢。只是如今,至少在你大姑娘进宫前,我不能教府里放出去一个人,免得再出了什么变故。”
  赖嬷嬷也笑道:“老太太经事是惯了的,饶是都抹干净了还这么谨慎,我们白吃了那么些年的米,连您的万一都没学来。”心里把来之前要说的,给孙子求出身的事情按下不表,恐怕老太太是没这心情的。
  贾母呷了口茶,忽道:“明儿把云丫头接过来跟我住,大年下事务忙乱她婶子且顾不上她,留她住过年去再说。”
  赖嬷嬷心里一动,都快过年了还要把侄孙女接来?这是要留史大姑娘长住?因探贾母的口气:“我让家里媳妇亲自去。可用给云姑娘收拾出一间屋子来?”
  贾母想一想道:“不必,让云丫头住在西边暖阁里,宝玉跟着我睡碧纱橱里头。倒是得给云丫头派个得用的丫头照料她。”
  又道:“把院里的珍珠给她罢。”
  赖嬷嬷一愣,那个丫头是太太挑派来的,她不信老太太不知道。
  贾母半阖上眼,她自然知道那丫头的底细,也知道王氏的想头,想用那丫头日后做宝玉屋里的耳报神罢了,先前珠儿屋里也不是没有。
  自打把宝玉抱到正院养活,这些幺蛾子就没断过,先前贾母还把那些丫头给赏出去,现在她也不愿白费力气了,只要王氏没断这念头,便总会变着法儿塞人进来。
  她看这珍珠相貌平常,料想小爷们都爱俏,日后便是收做房里人也笼络不住爷们,便把她留下又何妨。
  况且,王氏之前看不上云丫头已叫贾母心里郁气许久:她娘家的人,就算是个父母双亡的小丫头片子,也轮不上她王氏嫌弃。先把那珍珠派过去侍奉云丫头,就看王氏膈不膈应,舍不舍得废掉这步棋。
第14章
离开
  一个如花似玉、妖妖娆娆的小姨娘被一顶粉红小轿从侧门迎了进来,当晚二老爷就歇在了新姨娘屋里。第二日,因主母王夫人还病着,便简了敬茶的仪式,只与贾政的两个旧人赵姨娘、周姨娘相互厮见过。赵姨娘醋溜溜的说了不少酸话。
  后二日,正是朱嬷嬷摆酒请客的日子,连熙凤都过来吃了杯水酒,其他上中下三等人家多有来烧热灶的,沸沸扬扬,好不热闹。
  朱嬷嬷那日在贾母跟前特意说要摆酒认亲,就是因为眼见贾母不松口,她暂时带不走闺女,特特做出来给荣国府上下看的――郑重其事摆了酒,才不会让人趁她不在时,小看欺负了小闺女。
  要不是为这个,她又不是没银子没地方,谁愿意在人家府里头委委屈屈的请客?一个正宾都没有,连台小戏也不能请。
  那日从荣庆堂回去,朱嬷嬷就猜度着这老夫人定是知道红倌儿这事了。果然,隔日就听说贾大姑娘的奶母中风不行了,大姑娘慈悲又孝顺,跟着病倒了,再也没出现在梨香院里。
  之后荣国府二老爷就纳了个新姨娘,这先前可是一点风声都没听说。若真是那位王太太为邀买名声主动给丈夫纳的,绝不会连那小妾的主母茶都不吃――九十九步贤惠都装了,就差这最后一哆嗦,反不做全了?难道这国公府的当家太太就这样蠢。
  朱嬷嬷心头一转,就有数了,这是描补之举。
  既然这么小心,那么恐怕在那位大姑娘进宫站稳脚跟前,这荣国府都不会放人了,尤其是接触过那位大姑娘的下人。
  再一则,她和何嬷嬷教导贾大姑娘的日子定然也要到头了。若她是贾家老太太,出了这样的事,也会把外头的教引嬷嬷远远打发了。受过那种调教,不管成不成,这姑娘的仪态动作总会沾带出来一些东西,姑娘的奶妈子都能看出来,更何况她们。
  是以,朱嬷嬷不理睬何嬷嬷那见了鬼的样子,风风火火的赶忙在梨香院里开了三桌。当着众人的面,院中设下天地香烛,奠茶烧纸后朱绣磕头改口,并送上自己做的针线。朱嬷嬷喝了茶,把一双银镯套在朱绣手腕上,认下了闺女。
  就有懂门子的嘀咕,说这可不像认干女儿,看那意思倒好似认义女、养女的态势。
  好事的就说这干女儿还不就是义女吗。
  那媳妇就摇头,这里头差别大了:干儿子、干女儿就是个名头;义子义女则是有了名份,与师徒差不离;养子养女比义子义女更进一步,添了抚育的情分……而养子养女中有一些可以被称为继子继女,这就厉害了,得改姓、上族谱,和亲生儿女一样有继承权……
  这一日,朱绣又见识了不少执事大丫头,巾扇布头、戒指银锞子都收了不老少。幸而有青锦过来帮着她打发赏钱并道谢。
  珍珠也过来了,眼带羡慕,送了两色她自己做的针线,略一坐就要回去,朱绣忙要挽留,珍珠说史大姑娘跟前离不得人,推辞去了。
  至晚间,朱绣收拾了一包袱东西让青锦带回去,或自己用,或散与众人都使得。两姊妹也没有那些虚应客气,青锦撒娇搂着朱绣蹭蹭,拎起包袱就回去歇息了。
  朱嬷嬷也累得不轻,别看这府里主子不多,但整个人口却多的吓人,各房主子派了跟前的执事媳妇来道贺,全只是看在朱嬷嬷面上,只能朱嬷嬷去应酬,又有赖、林诸家送了礼来,朱嬷嬷也得道谢。
  倒是朱绣年纪小有活力,不觉得累还神采扬扬。等两人浴过,朱绣拿出本事,给她姆妈好好地按了一通筋骨。
  朱嬷嬷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她这是名正言顺的享闺女的福了。她脸上透着红润,差点舒服的睡过去,怕累着女儿,撑起身子拉过朱绣来给她擦汗:“姆妈浑身都轻了,我闺女厉害!”
  把床帐放下来,母女两个说私房话,朱嬷嬷说估量着林家送年礼的车队马上就要到了,车队回程的时候估计她也得跟着回去。
  朱绣听说这话,一面不舍,一面又担心:“冰天冻地的坐着马车回南边,姆妈能受的了吗?不能等开春运河解冻了跟船走?”
  朱嬷嬷摇摇头,低声道:“我们不走,那位大姑娘就不能出来走动,生恐被看出苗头来。”
  朱绣就不解,那些地方的手段就那么厉害,才学了多久就能被看出来?她这么想也这么问。
  朱嬷嬷就笑了,道:“你还小,不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掩饰不住,比如那从良的女子,不认识的人见了也会觉得她有风尘气。这位大姑娘不至于此,常人也觉察不到,只是经过事的、她近身熟惯的女人却能看出些蛛丝马迹,要不然她的奶妈子怎么就突然不好了呢。”
  朱绣还不解,没听说过风情万种还能学成才呢。
  “自然学不成,能学的也就是神态、动作和些手段罢了。”朱嬷嬷不愿意把那些东西跟闺女细说,只道“只要贾姑娘心里转不过弯来,学多少都白搭。”
  朱绣就想起前两日听到何嬷嬷说的小话,那日何嬷嬷又偷偷过来取笑,她说:“太上皇他老人家是个博情的,那天下的美女咱们也见得多了,这最讨男人喜欢的,不外乎两种。要么是端庄如谪仙般,不可冒犯到反倒让人想摘月入怀;要么索性私底下放恣纵情,如熟透的蜜桃儿,由不得人不垂涎不爱慕。这家子的姑娘,画虎不成反类犬,我看是瞎了……”
  何嬷嬷这话,不就禁欲派和放荡派么,可见人家古人也有很多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