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大丫鬟奋斗日常 > 第59章
  鸳鸯等丫头已在屋里伺候,听王夫人这话,琥珀的脸先变了,鸳鸯生怕引人注意,忙寻个由头支使她出去。
  琥珀出来,泪珠儿就掉下来,在院子里没头苍蝇似的胡乱绕了几圈,不知该怎么办。鸳鸯隔着纱窗子瞧见,少不得出去,嘴里道:“老太太的水都凉了,你去催催。还要预备下好克化的粥饭,等着屋里传饭。”一面嘴里无声作“琏二奶奶”的口形。
  琥珀听了,有了主心骨一般,忙一径往凤姐那里去。
  平儿握着她的手,忙问怎么了。
  琥珀只摇头,见了凤姐才道:“二奶奶救救三姑娘吧,太太要把三姑娘许给那个孙大人!”
  凤姐正半躺在榻上,方才彩明已来回过话,她知道‘青阳子’一行很是顺利,心下正得意呢。
  “什么孙大人?你慢慢儿说。”
  琥珀哭道:“就是前头来求亲的那个叫孙、孙绍祖的!二姑娘好运道,有奶奶和二爷,没叫这姓孙的得逞。平儿跟我们说着这劳什子的孙大人,好色、好赌,好打人!他如今快三十的人,老家也曾有妻子,只叫他生生打死逼死了,以三姑娘的性子,对这样的恶人再不能退让的,岂不是没命可活?”
  平儿向凤姐点头:“二爷打听说这孙大人实在不堪的很,我跟鸳鸯几个评说过。说幸而咱们二姑娘还有二爷和奶奶做主,若不然,叫他家骗去,可怎么了得。”
  凤姐横眉竖眼,呸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
  又安慰琥珀道:“好丫头,你们几个都是好的,好心必然有好报,我替你们三姑娘谢你们!你只放心,必然不会如了这劳什子孙大人的意!”
  琥珀这才淌眼抹泪的回去办差。
  平儿问:“二太太这是想什么,三姑娘素日对她恭敬孝顺,论体贴,十个宝玉也及不上三姑娘一个。就是养个猫儿狗儿,这些年,也该有些情分,她如何倒把三姑娘往火坑里推?我可不信二太太对那孙家一点不知底细,他家遣了个官媒婆,见天儿赖死赖活的说和,却也是几月前的事情,这会子他家都死心了,偏二太太自己提出来,是个什么道理?”
  凤姐冷笑:“还能是什么道理,就是不愿探丫头过的如意罢了。先前鸳鸯还跟咱们说二太太不愿叫三丫头和亲,很有些慈母心肠,这会子只怕也明白了。什么不愿意叫三丫头和亲,分明是不愿意叫三丫头嫁到高门里去,就是和亲这等苦事,因和亲女沾着朝廷封号,她也见不得。这是佛口蝎心,三丫头活到泥地里去,她才遂意呢。”
  又命彩明:“给你二爷递话,叫他明日千万回来见二老爷,把三姑娘的亲事作准了。我这里,最多拖住两日。”
  向小红道:“你去见白姨娘的茴香,告诉她……”
  王夫人把贾母送回荣庆堂,自觉神清气爽,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不说,就连几个眼中钉也快要能拔掉了。
  回去屋里,先命玉钏儿几个,叫她们快到园子里取露水,今晚鸡叫投一遍就要用的。
  大观园里草木葱茏,白日景致还好,可晚上树影斑驳,阴森森的,那地方又大,几个丫头撒出去,哪有不怕的。玉钏儿咬着唇,她虽是奴才秧子,可打生下来,从未受过这样的罪。这等苦差事,就是粗使婆子都嫌弃的。
  玉钏儿知道,太太不过是因着她姐姐的缘故,故意作践折磨她罢了。
  贾宝玉早回去怡红院了,王夫人带着四五个陪房、一众婆子,喝命将角门都上锁,一径上怡红院里来。
  宝玉正因为拘束了半晚上不自在,和袭人赌气,嫌她管手管脚,闹得正不可开交。忽见这一干人来,忙迎出来,道:“太太如何这会子来了?”
  王夫人笑道:“原是高人的话,你老爷已下了命,叫你暂且搬出园去,百日后解了灾厄再搬回来。”
  宝玉满心不愿,却不敢违抗,站着生闷气。
  王夫人却并不露出心软疼惜的神色,只坐在椅上,命怡红院中所有丫头仆妇都到这里来。
  袭人忙赔笑问何故,王夫人的陪房费婆子扫了她一眼,并不答应,只催促。
  大丫头、粗使小丫头,并婆子们,乌压压的在院子里站了一地。
  费婆子问:“都在这里了?”
  底下无人应声,费婆子恼道:“你们难道是死人,没长嘴不会回话的?我问你们,服侍宝二爷的人可都在了。”
  丫头们便?O?O?@?,七嘴八舌的回答:“都在。”还有婆子笑出来来的。
  费婆子问:“笑什么?”
  一个与她家有亲的婆子上前一步,小声笑道:“老姐姐,你糊涂了。宝二爷是什么人,也叫我们近身。你听听那些个小蹄子们平日是如何说的,什么‘我们到的地方儿,有你到的一半,还有你一半到不去的呢’。宝二爷的屋子,我们连迈进去都是罪过,更何况近身伺候。老姐姐莫不是拿我们说笑的罢?”
  费婆子想着宝二爷的脾性,才大悟,忙进去里头向王夫人耳语几声。王夫人道:“这还罢了,只把那些丫头们带上来。”
  二十来个大小丫头便被带到王夫人跟前。王夫人挨个打量,看到晴雯时,皱眉道:“这个水蛇腰、穿红戴绿的丫头是哪个?”
  王善保家的忙回说:“是晴雯,因她针线好,老太太赏给宝二爷的。”
  其实王夫人那里是不认得晴雯,她很知道这晴雯。原是因这一群丫头里头,这晴雯生的比别人都好,袭人麝月两个捏一起都及不上她。王夫人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这晴雯一看就是宝玉喜欢的模样,她已认定这样的丫头不会安分,思索着要不要借这机会撵出去一了百了。
  面上给了晴雯一顿难堪,晴雯咬着唇低头不言语。
  王夫人暂时放下,又问:“你们里头属鼠的站出来。”
  众人不知何故,纳罕一阵子,到底有三四个出列,袭人和晴雯都在里头,另两个是不起眼的粗使上的。
  王夫人狐疑看向两人,她原本很喜欢袭人粗粗笨笨,又忠心,只是自打那年元宵宝玉惊魂,王夫人连袭人也疑上了。
  若只晴雯一个,撵出去也还罢了,只是还有个袭人,王夫人想着两个大丫头一并都撵出去,不仅不能服众,还叫宝玉委屈。不若索性抄检一番她们的箱笼,自己闹鬼作夭的,撵出去也是活该。
  就道:“宝玉被属鼠的阴人冲克。”
  四人听闻,皆跪下求饶。
  王夫人才道:“虽如此说,查一查去疑,若果然是好的,并不为这个撵出去。”
  叫麝月指出她们的箱笼匣子,王善保家的亲自搜检。
  两个粗使丫头的不必说,袭人和晴雯的也都是平常动用之物,无甚别个私弊东西,只晴雯的衣裳比别人多谢,也更鲜亮些。王夫人只不信,命再细查。
  王善保家的无法,两手捉着箱子底子朝天,尽情往地下一倒,将所有之物尽数都倾出来。
  先弄的晴雯的,晴雯气的咬牙,她身旁的花袭人却突然脸色煞白。
  还不等袭人巧嘴说话,那边王善保家的同前一样,把袭人的箱子也倾了出来,只听哐当一声,袭人一个匣子底竟掉出一块板子来,正正好砸到王善保家的脚面上,疼的她嗷嗷叫了一嗓子。
  王善保家的的还只顾脚疼,费婆子已两眼放光的扑上前,从那匣子里拽出一方叠好的布来。
  这不像是寻常帕子,倒似绸缎床单子上铰下来的。费婆子展开,上头一块发乌的血迹――这竟是元帕。当日袭人与宝玉成事的时候年岁尚小,并不知道先准备元帕。袭人过后才悔,也只得把那床单子上铰下来那块,秘密藏起来,待日后做了姨娘,这也是女孩子的念想。
  忙忙的呈给王夫人,王夫人气的脸紫胀,一巴掌把袭人打到地上。狠命叫搜晴雯的,却一无所获。
  王夫人冷道:“一个个妖精似的东西,都来害我的宝玉。还藏得这么严实,只怕这样的还有。”说着,竟都不相信,令费婆子等人挨个查看这些女孩儿是不是都是童女子。
  平白遭此大辱,下头的人不敢恨王夫人,却对花袭人咬牙切齿,怨她自己不检点,带累了众人。
  费婆子等人早恨这些副小姐,恨得牙痒,巴不得一声儿呢,在隔出来的一间丫头的屋子里,四五个婆子检查。
  末了,除了袭人,在屋里伺候的大丫头们皆是没破身的童女,倒是外面有几个粗使的,已被破了身子,这却与贾宝玉不相干。
  王夫人这才正眼看晴雯一眼,按下心思,先不发落她。对袭人,却万万忍不得。
  只把贾宝玉这几年身子愈弱都归结在她身上。当下命她跪倒怡红院外头去,不许起来,等明日再收拾发落她。
  贾宝玉又不知犯了什么痴病,袭人满眼含泪只看他,他却双目无神无距,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晴雯抱着贾宝玉的行礼跟在后头,看袭人可怜至极,忍不住避着人轻轻拽了一下宝玉的袖子。
  宝玉呆呆的,忽然哭道:“将来终有一散,不如各人去罢。你们顾不得我,我也顾不得你们了。”
  晴雯听呆了,心里都凉了,手松开,不自觉的就退了一步。
  王夫人只当他又说疯话,也不理论。回到荣禧堂,亲手把通灵玉从他颈上摘下来,自己收着,又嘱咐任何人不准碰触他的玉,又叫贾宝玉这百日只把玉带在衣服里头。
  忽然想起给真人看玉时包着玉的帕子,因问:“那绣着桃花的帕子是谁的?”说着,眼直直的看晴雯。
  晴雯一愣,麝月回道:“可是素帕红桃枝的?”
  王夫人点头,麝月忙道:“是袭人的。袭人爱桃花,她的帕子常有这个。”说着,就把自己的帕子和晴雯的帕子都捧着给王夫人看。
  王夫人又问:“先前送宝玉过来的也是她?”
  麝月道:“正是,因她说有正事,不叫我们跟着二爷,指派了我们别的事。”
  王夫人想起青阳子嫌弃那帕子的样子,一点儿不肯触碰,更确信袭人正是那个冲克了宝玉的阴人。
  王夫人白日忙乱了那些事情,心情又一时愁闷,一时欣喜,一时生气的,种种不宁。叫她实在睡不安稳,方才睡熟,就听彩云叫她:“太太,太太,鸡叫头一遍了。”
  王夫人只觉头痛欲裂,问:“是么时辰?”
  彩云回道:“丑时初。”
  王夫人只得起身。夜凉如水,玉钏儿等人将将收集了一碗露水,端上来,王夫人手指伸进去,凉的一个激灵就醒神了,忍着将通灵玉涤过露水。
  不过盏茶功夫,就弄完了。只是王夫人走了困,饶是头胀痛的紧,却也睡不着。
  彩云服侍她躺下,放下床帐,走到外间,因悄悄跟彩霞道:“这还了得,天天这么着,不得做病?”
  彩霞指指倒座方向,小声道:“玉钏儿儿方才都站不住,那边才厉害呢,恐怕不几日就起不来床了。”
  次日晨起,王夫人身上起了烧,只一日就酿成了疾,卧床不起。
  王熙凤院子里,凤姐把心腹使唤的团团转,却是在悄悄收拾箱笼。
  一时茴香来了,把白姨娘的话悄悄告诉她知道,又说:“昨儿晚上,太太叫玉钏儿姑娘在园子里收露水,玉钏儿姑娘跌破了手肘,疼的我们姨娘跟什么似的。”
  凤姐似笑非笑的看她,看的茴香心里打鼓,才道:“我说你们傻,你们还不认。这多好的巧宗儿,你还来我这里告刁状!”
  茴香忙赔笑问是何意。
  凤姐笑道:“太太且忙着宝玉呢,况且听说她身上不好,正是精神短的时候。告诉你们姨娘,不趁着这时候叫她妹子出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现成的由头,收罗无根水累病了,谁能挑的出错处。”白姨娘又不是不知道。她妹子玉钏儿的身契已换出来,正在自家手里捏着呢,只等了了这桩事,就要兑现把身契给她。
  茴香千恩万谢的去了,平儿悄悄来回:“二爷回来了,径自往二老爷书房去了。”
  凤姐整整衣裳,笑道:“好了,一场大戏该收尾了!叫猴儿们皮都紧着些,很快,咱们就先离了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命理皆为胡诌八扯。另外荣国府的大戏马上落幕了,飞鸟各投林了。
  注:“是偎红倚翠之珍,枕玉眠香之宝”“天河水乃天上雨露,发生万物无不赖之银汉之水”――引自百度百科?五行。
第95章
天高任鸟飞
  梦坡斋小书房里,
贾琏拜见贾政,叔侄两个倒还和乐。
  贾政因问贾琏前些日子为何不在顺天府衙,遣了人去了几回都未寻着他。
  贾琏笑道:“原是上官派了个磨勘的差事,走的甚急,
我只想着家里应无事,
便未回府禀告老太太、老爷和太太知道。倒累的长辈牵挂,
是我想的忒不周全了。”
  又问:“叔父寻我可有事?”
  贾政想平安州的事珍哥儿已经打发心腹去办了,
且用不上琏儿,这等机密大事,必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道:“原有两件家务事,
不过已是妥当了。你不用操心。怎的你们府尹老爷很看重你?”
  贾琏苦笑道:“小子是老爷的亲侄儿,
老爷一向才觉得侄儿哪里都好,
必然能受上司看重。可出了府去才知道,
哪是这么回事,
侄儿如今不入流的八品照磨,
连蓉小子都不如,
怎么入的府尹老爷的眼呢?府尹老爷知道我是哪个,
等闲不能得见他老人家的面儿。平日的差事都是经历大人派下来的,经历大人倒还器重侄儿。”
  闻言,
贾政便意兴阑珊,
这顺天府经历不过七品小官儿,
这等芝麻小官儿,
往日连荣国府的门房都看不上。偏琏儿却一口一个大人的,贾政只觉侄儿见识忒短,越发往下乘路上走了。只是贾琏到底是大房的儿子,
贾政也不好深管,只告诫他要忠于国事,
勤恳公务等语。
  贾琏肃手听训诫,郑重应下。
  倒叫贾政心里熨帖。
  说完别个,贾政方要叫贾琏退下,书房外头传来柳姨娘柔柔的声音:“老爷,太太病了,起了烧。又记挂着三姑娘的亲事,要同老爷商量,遣我来请老爷。”
  贾政一蹙眉,气恼异常,他这小书斋,往日常有清客在,如何是个后宅的姨娘能踏足的地方。也疑心柳氏此来,分明是要说他门庭冷落,才无体统规矩的肆意胡闹。
  大书房二进里,茴香也正担心问金钏儿:“姨娘倒把这露脸的活计让给柳氏,万一她在老爷面前小意讨好,又入了老爷的眼可怎么是好?”
  金钏儿弹弹指甲,冷笑道:“若是在咱们前头大书房里还罢了,里头宽敞,姨娘丫头的有个躲避的地方,老爷也不在意。可那梦坡斋,原是老爷静读书的地方,除了书童和清客们,一个丫头都没有。柳氏不知死活,她巴望着老爷转意,非要抢这差事,只不巧,叫她撞到老爷的忌讳上,赖不着旁人。”
  茴香这才明白,拍手笑道:“还是姨娘了解老爷,怪不得老爷这般疼姨娘。”
  金钏儿冷笑更甚:“好歹我打小跟着太太,服侍太太一场,没得个好结局。倒冷眼看着,把老爷的性子琢磨个七八分……这本也该是我应得的。”
  这头,贾政运了运气才恼道:“既然病了就好生保养,三丫头的事,且不急。”
  柳姨娘在帘外,剪影婀娜,只柔柔福身道:“老太太的意思,说八月吉日多,叫老爷和太太速速作定三姑娘的亲事。太太昨夜盘算了一夜,有个好人选,正要告诉老爷。”
  旁边整衣避到一旁的贾琏忙看贾政。贾政顿一顿方问:“是什么人?”
  柳姨娘笑道:“是咱们家世交的子弟,如今在兵部候缺提升的孙大人,叫孙绍祖。太太说根基、家资都般配,请问老爷的意思。”
  这柳姨娘为了争宠,把打听来的王夫人的想法一股道都说了。她心想,这原是喜事,老爷必然喜欢,自己也可跟着沾些光儿。况且若请回去老爷,在太太那里,也是功劳一件。
  贾琏听闻“孙绍祖”,表情浮夸的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要说什么,又忍下来的样子。果然叫贾政余光瞥见,心下狐疑,硬声打发了柳姨娘。
  柳姨娘委委屈屈、西子捧心的走远,屋里的两个大老爷们却无人注意她。
  贾政因问:“琏儿可是有话说?”
  贾琏忙道:“这孙绍祖几月前曾来咱们家求亲的,求得是二妹妹,怎的听这话,好似又要求三妹妹了?”
  这话一说,贾政就皱了眉头,他只道这孙绍祖求不得二丫头,退而其次才又求三丫头。这正中了他心底的一则隐秘痛处:世人都说二房?`居荣国府正堂,他贾政鸠占鹊巢,只因长兄贾赦这些年太荒唐的缘故,并非是他二房争气,不过是没法子退而求其次的缘故。一说起来,还要叹息二十多年前,少年时贾赦样样都比他这个死读书的出彩。
  贾琏又道:“因二妹妹的婚事,这孙家,大老爷也打发侄儿打听过:是个武官不假,本身也有些功夫,只是根基忒浅,他家只一味习武轻文。这孙绍祖,不过是能识得文书上的字,连回函都要幕客代笔。”
  贾琏并不提孙绍祖生性暴戾、好色如命的事,只因贾琏亦是男人,在男人眼中,这些瑕疵之处不过小节。尤其是贾琏很了解他这位二叔,二老爷性子跟老太太很肖似,嫁女头一件考量的是姻亲得力与否。因探春是庶女,不大受重视,二老爷并不会寄托多少高望,只要亲家拿的上台面,不丢脸也就罢了。余者,他并不费心去思量。
  果然,贾琏这话,叫贾政十分不愿。有这样不通文墨的武夫女婿,可不就是叫他面上无光吗。更何况还是候缺的,越发比不上二丫头的夫家了。
  贾政因道:“你们太太妇道人家,不大知道外面的事,三丫头的亲事,倒还得斟酌斟酌。”
  贾琏假意疑惑:“怎的这般急,二妹妹的亲事就在这个月,三妹妹也要这月上出门子?”
  贾政捋捋胡子,笑道:“昨儿来了个仙道,给宝玉看病。老太太心疼孙女儿,又把三丫头的八字请真人相算,谁知真人说三丫头后头几年皆不利,越快出门子越好。老太太一心疼她,急得了不得,命本月就料理妥当三丫头的事。”
  若不是贾琏深知内情,这会儿只怕也信了。只他没料到,二老爷这样严肃的人,编起瞎话来比二太太也不枉多让。
  想起二丫头的亲事,就是琏儿夫妻两个帮着操持定下的,贾政便道:“我倒有个人选,只是他原有妻室,只是无福早去了,连个儿女都未留下来。为人继室,不免委屈了三丫头。”
  “我深喜他人品,他家虽没甚根基,却常来走动,与咱们亲近。三丫头给他家,倒不虑着受薄待。”
  贾琏就知他说的是傅试了,这傅试原是二老爷的门生,为人十分亲热,就是二老爷闭门不见客的时候,也时时打发婆子来给府里请安。贾政待这个门生与别人都不同。贾琏知道他家,原是因他有个‘待价而沽’的妹子,他妹子傅秋芳,才貌双全的名声传扬了好几年,傅试一心要拿他妹子攀高门,白白耽误了这姑娘的花信年华。如今已过了二十岁,旁人都笑话这姑娘是‘傅家老女’。
  贾琏却不答这茬,反倒笑道:“三妹妹的人品性情比二妹更拿的出手,怎的叔父舍得把她给小门小户呢?侄儿知道您疼爱女儿,只怕日后要帮扶一把女婿,叫他立起来也还罢了。只是老爷想想,那寒门贫户出身的,任老爷再扶持,又能出息多少。还不若寻个好门第的子弟,纵使一时落魄,有根基在,您稍一使力,也就起来了。”
  气的贾政笑骂道:“这却到那里找去?偏你妹妹又等不得。”
  贾琏嘻嘻的猴上前,赔笑道:“侄儿有个小兄弟,原与宝玉很要好,他还未娶亲,我度量着,倒堪配三妹妹。”
  贾政一听原是宝玉的玩伴,先恶了三分,只道:“那孽障的好友,虽都是王孙公子,可一个出息的都没有,只会仗着祖宗家世胡闹,这样的人,万万不能。”
  贾琏笑道:“叔父别急,若是那扶不上墙的,侄儿也不提。盖因这柳湘莲父母早丧,虽有家底子,却因无人管束,还未娶妻。柳家也是世代书宦之家,这柳二郎少时亦是名师教导,如今允文允武,颇有才干。若是把三妹妹给他家,一则他有您管束,焉知日后不好生上进;二则看都中台面上的人家,属意三妹妹的必然多,可愿一月娶进门的却难有,就是勉强答应了,是不是也得背后犯猜疑嘀咕?倒像咱们家或是三妹妹有什么不妥似的,唯有这柳湘莲,再无这顾虑;三是,这柳湘莲虽单传,可上一辈却有好几个姑母,皆是中原大族人家的主母,像是豫州郭氏、伏牛杨氏……最主要的是有位姑婆,嫁到曲阜孔家,是上代衍圣公嫡亲兄弟的夫人,如今亦是孔氏嫡支。”
  别的还罢了,唯独这孔氏嫡支,真真儿是叫贾政动心。
  贾琏笑道:“我本是听说他姑妈要给他相看,又有那位孔家的姑婆写信给他,令他成家上进,这柳湘莲才回都中来。我心想叔父喜欢有才学的后生,本也要引荐给叔父的。谁知天下竟有这样的巧事,若把三妹妹许配给他,可就是您半儿了,如何教导不得。”
  贾政也欣喜,立刻命书童叫贾宝玉到前头来,要问他柳湘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