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包子，收您一块钱。”小贩的笑容很有烟火气。
顾燕影递过去一张纸币。
几分钟之后，火车再次从灯火辉煌的站台驶入夜色，发出极有规律的响声。
卧铺车厢里，其他人都在酣睡，唯有顾燕影神色清明。
他坐在下铺的床上，买了包子却放在桌上没吃，一双清冷桃花眸淡淡看向车窗外，但又似乎并没有留意外面几乎一成不变的风景。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分外突兀。
顾燕影眼眸一沉，凌厉朝门外看去。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身穿列车员的工作制服，且脸带笑容，态度客气，身上的气势才慢慢收敛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找我？”
“是是是。”被安排过来的列车员注意到桌子上的包子，点头笑道，“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要不要去餐车吃点东西？上头有人过来找您，正好可以边吃边谈。”
顾燕影淡淡点头：“可以。”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出，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看来他心里牵挂的那个人，似乎也有时刻关注他的动静……想到这里，他眼中沁出一丝笑意，身上的气场变得更加圆融一些。
几分钟后，顾燕影走到餐车，等在餐车里的余舟立刻站起来，态度非常和煦。
“顾教授。”
“你好。”
握了手，两人相继落座。
列车员问清两人要吃的东西，用笔记在本子上就离开了。
余舟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在心里暗道：他收到消息，小苏同志的系统说顾教授像是变了一个人，气质和之前天差地别，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之前见过顾燕影，跟顾燕影对接过几次，考虑到他和顾燕影还算熟悉，上头才临时交给他这个任务。
他是被人凌晨叫醒，特意从出差地赶到这列火车上的，只为在顾燕影回京城之前先跟他聊一聊，表个态。
在他看来，之前的顾燕影气质清冷，像是冬日里挂在树梢上的冰棱，看着晶莹美丽，但实际刺骨冰凉，锋芒暗藏。
现在的顾燕影气质温润，像是深山老林里一片深潭，虽然平静但却看不清底细，更叫人心惊。
但这种心惊却不是别的，而是因为他身上淡定从容却越发强大的气场，那种一种阅尽千帆的笃定和深沉。
余舟在心里打鼓，感觉自己这次任务或许是悬了。
这样的人意志坚定，自有想法，不好劝动。
不敢让顾燕影久等，他笑着开口：“顾教授，我们之前打过几次交道，不知道您对我有没有一点微弱的印象。”
顾燕影平静点头。
莫名的，余舟松了一口气，继续笑道：“我这次过来，一方面是问您要不要换乘汽车回京城，更快更舒适。另一方面，也是接到上头的通知，让我务必保证您的安全。”
“知道您平安归来的消息，霍团长第一时间就报告给王师长和秦书记，他们两人都非常关心您。”
“您天赋卓绝，在生物科学这一块的造诣是国内甚至国际顶尖，不仅研发出世界上第一个基因工程疫苗乙型肝炎疫苗，手里还有两三个国家级的研究项目，京城那边真的不能缺了您。”
“霍团长上报的时候就说，您的存在很重要，至少在中医药这一块，您是能带领华国尽快进入高速发展时期的、不可或缺的人才。”
余舟笑了笑：“对了，您和霍团长应该是相当不错的好友吧？”
顾燕影微怔，但又不意外，轻笑一声道：“……是。”
余舟更放松了一点，试探着问道：“那您要不要转乘汽车？汽车直达京城，比火车更舒服快速，能让您早点和您的亲朋好友相聚。知道您平安归来的消息，想必他们会很开心。”
顾燕影思忖片刻，点头。
“那半小时列车到站之后，我们就转汽车北上行吗？”余舟又问。
顾燕影：“行。”
余舟悬着的心一下就踏实了！
现在的顾教授虽然气场很强大，但竟然比之前更好说话！
离开一阵的列车员去而复返，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鸡丝面上来，汤色清淡，碧绿色的葱花洒在龙须面上，香味扑鼻。
余舟笑着道：“您饿了吧，晚上吃面食好消化，也清淡。”
顾燕影轻笑着点头。
吃完面，他擦了擦手，突然问道：“火车到站之后，麻烦你尽快联系霍焰，我有要事和他商谈，需要见面。”
第236章
现在，就看顾燕影的态度
“这个要求，能做到吧？”顾燕影淡淡抬眸，看向余舟。
明明他什么多余的表情和动作都没有，但余舟的心脏却狠狠跳了一下，有种被针扎了一下的感觉。
可回过神来再一看，面前的人像是孤山上矗立的青松，分明清风朗月。
刚才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余舟笑着道：“等会儿出了火车站，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上霍团长，转达您的话。只是霍团长也忙，不知道他的时间安排是怎样，所以何时能见面，我是真不能保证。”
此时余舟也明白过来，顾燕影和霍焰并非什么朋友。
可能也就是个熟人吧。
至于顾燕影想跟霍焰聊什么，余舟作为一个签订了几份保密协议的人，并没有任何刺探的想法。
知道得越多越容易出事，他好歹是个成年男人，懂这里面的道理。
二十多分钟后，火车徐徐到站。
顾燕影和余舟随着人流走下火车，到了出站口，一眼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军用吉普车。
余舟走过去跟司机说了句什么，又跟顾燕影说了一声，急匆匆离开。
几分钟之后他走回来，笑着对后排的顾燕影说道：“顾教授，已经帮您把话传给霍团长了，我们大约明天中午到京城，会直接送您去霍团长安排的茶馆。”
顾燕影淡淡道：“行。”
话音一落，他便合上双眼。
见他一副要休息的样子，余舟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刻坐正身体，不再跟顾燕影搭话。
……
翌日。
苏灵雨在熹微晨光中醒来，安静躺了片刻，突然抬手摸上腹部，惺忪的睡眼逐渐变得清醒。
“醒了？”
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苏灵雨扭头一看，平日里早早就下楼晨练的霍焰竟然还在房间里，不由得问道：“你怎么还在？”
“嗯，抱你去洗漱。”霍焰单膝跪在床上，轻松将她从床上抱起，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等等！”苏灵雨不干，拍了拍他的手臂，“放我下来。”
“不要抱？”
“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我自己走。”娇气归娇气，但霍焰这么殷勤，苏灵雨又想打他，气哼哼问道，“你之前可没有这么体贴，你自己说你到底是在乎我，还是在乎我肚子里的孩子？”
说完也不等霍焰回答，自己走去卫生间洗漱，留他好好反省，等下拷问。。
霍焰：“……”
他预料到了，未来十个月一定是小祖宗很不好伺候的十个月，但他莫名觉得心情愉悦，唇角微微扬起。
苏灵雨挤好牙膏，正刷牙，系统突然冒头：
【宿主，顾燕影回来了，现在正在中医研究院和郝院长聊天，简直了，他不需要休息的吗？】
【等等，他不会是想见你吧，不然为什么会跑去中医研究院？】
什么？霍焰凤眸一沉。
他记得没错的话，陈周说昨晚接到联系人员的电话，说顾燕影要见他，替他定了上午在清风茶馆见面。
按照车程推算，顾燕影应该是上午10点多到才对。
若想提前两小时赶到，车速不知道要飙成什么样子，就那么着急？
难道真的和系统说的一样，他回到京城，想第一时间见到最想见的人？
心念电转，霍焰一垂眸，视线落在正在漱口的苏灵雨身上。
苏灵雨也很惊讶：【不会吧？现在的火车速度很慢，从福南到京城要二三十个小时，怎么顾燕影就到了？他会飞？】
系统道：【主要是你们人类高层的行动速度太快啦！昨天晚上有人去火车上联系顾燕影，带着他半路下了火车，一路坐汽车赶回京城的，速度自然就快啦！】
【果然，这就是顶尖人才的待遇，就差国家给发个小媳妇儿了。】
【不像你家霍湘和霍朗，一个数学考8分，一个考6分，别说以后给人开车，就连当车轮子的机会都没有。】
苏灵雨忍俊不禁，笑完又正色说道：【抛开霍湘不提，霍朗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军校生。你别忘了，这次抗洪抢险，他可是救了不少人。】
系统笑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发出快乐的爆鸣声：【宿主，为什么要抛开霍湘不提呀？嘎嘎嘎！】
苏灵雨眨了眨眼睛，知错就改：【好吧，失误了，重来。众所周知，霍朗是一个……霍湘也还行吧，至少保底一个功德点呢。】
她这纯粹就是促狭，在逗系统了。
系统笑得更欢快：【对的，为我的金色小披风添砖加瓦，那就是大大的好人！】
苏灵雨也笑得两眼弯弯。
无奈地看她一眼，霍焰眼中也浮现笑意。
……
吃过早饭，苏灵雨和霍焰坐上车。
车子在中医研究院门口停下，霍焰快速下车打开车门，扶着苏灵雨的手臂牵着她下车，不经意之间，深沉的凤眸看向院门内。
但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难道那人已经走了？
目送着苏灵雨上了二楼，又在二楼的走廊上看到她走进办公室的背影，霍焰转身上车，沉声交代王宇：“去清风茶馆。”
“是！”王宇应了声，突然又好奇问道，“团长，您和顾教授平时也没什么来往，他这次主动联系您，我总觉得有些奇怪，要不要防着点？之前他失踪了又出现，身上怕是有什么不对劲。”
霍焰沉声道：“不用，我有分寸。”
清风茶馆离中医研究院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霍焰走下车，抬步朝茶馆二楼的雅间走去。
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到雅间门口，他一眼就看到顾燕影坐在临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清茶。
循着脚步声转头，顾燕影一双清冷的桃花眸淡淡朝他看来，身周的气质果然和之前大不一样。
一瞬间，霍焰确定了自己推测出来的那个答案。
现在，就看顾燕影的态度了。
第237章
打出狗脑子
霍焰性格沉稳却不迂回，向来是光明磊落的人。
大步走到桌前，他在木椅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顾教授，你的来意，现在可以说了。”
顾燕影轻笑一声，毫不意外他的直接。
不过他没有着急开口，而是给霍焰倒了一杯茶，意有所指地说道：“这茶不错，试试看。”
碧螺春，佛动心？
霍焰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在桌上连敲三下，叩指礼，以示尊重。
喝完一杯茶，顾燕影主动开口道：“我这一次失踪又出现，想必你们对我身上的事情很好奇。聪明如你，心里应该已经有了猜测。”
霍焰颔首：“不错。”
“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顾燕影轻笑着转动手里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茶杯，“我之所以能活着回来，或者说死而复生，的确是因为和灵雨有了一样的奇遇，绑定过系统。不过，你我还没到知无不言的地步，具体情况就不详细说了。”
霍焰凤眸微眯。
以顾燕影多疑谨慎的性格，他本也没打算一次碰面就挖出他身上的核心秘密，这需要一个长期的试探到信任的过程。
但，灵雨？
他没错过顾燕影眼中的挑衅，但并不上当，沉声问道：“所以呢？你今天请我来，透露这个消息，有什么目的？”
说到正事，顾燕影挑眉轻笑，放下手里的茶杯正色道：“无量组织的高层盯上灵雨不是一次两次，他们并非纯粹为了报复，而是为了灭口，这点你应该已经察觉了吧？”
问是这么问，但顾燕影满眼写着“如果这都没有察觉，你多半是个傻子”的神色。
霍焰目光平静，冷冷扫了他一眼。
顾燕影继续：“他们忌惮灵雨，无非是因为她的系统能查到不少情报机构难以查到的内容，太过神通广大，他们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
“就算他们知道系统也有局限性，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查到，但他们不敢赌。因为一旦暴露，就是身败名裂。”
“如果现在我站出来，说我身上也有系统，做出一副追查到底的姿态，你说他们会不会着急？”
“只要一着急，他们就会露出破绽，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霍焰问：“你想以自身为诱饵？”
“对。”顾燕影点头，“我要是就是打草惊蛇！”
“你怎么让人相信，你愿意为我爱人做到这一步？”
这是宣誓主权，在反击？
顾燕影轻笑一声，不徐不疾道：“我以为，这次我舍命救了灵雨之后，不少人都会发现我对她情根深种，为她做什么都可以，只是碍于她已婚身份只能默默守候，不予打扰。”
霍焰目光陡然转深，眼神凌冽。
顾燕影也不避开，就这么转动着手里的茶杯，淡淡含笑直视着他。
看在守在门口的王宇眼中，这两人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甚至打出狗脑子，空气中都充斥着浓郁的硝烟味。
他听到了什么？！
是他太迟钝吗？他是真的没想到，顾燕影竟然喜欢，不，深爱苏灵雨，他还以为他乐于助人！
但转念一想，似乎又不那么意外。
毕竟苏灵雨长得那么漂亮，别说男人看了移不开视线，就连女人都抵抗不住她的魅力。至少他自己，经常觉得他在秦珍心里比不上苏灵雨的一根头发。
雅间里。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顾燕影轻笑一声，说道：“说笑而已，别紧张。放心，我不会让人把我和灵雨的关系往桃色方面想，不会给她带去困扰。”
“我的想法是‘利益’，对外释放出霍家想要为灵雨报仇雪恨，不惜重金，频频找我出手的消息，那些人就会坐不住。”
霍焰压住心里澎湃的情绪，淡淡颔首：“可以，我同意！我会制定周详计划，也会保证你的安全，尽量让你不死于非命。”
顾燕影眉头一挑。
霍焰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说道：“这次我爱人遇险，多亏你救了她，改天我会带她登门感谢。”
“哦？”顾燕影跟着起身，看了一眼他伸出来的手，淡淡一笑，同样礼貌性地握了握，“我心甘情愿，但期待下次见面。”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看起来相当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