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了东西走到之前的位置盘腿坐下。
窗棂外,花木摇曳,夕阳斜下,晚霞漫天。
郦妩跪坐在窗牖旁边的蒲团上,看着萧衍从针线笸箩里拿出一根绣花铁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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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气质华贵,威仪凛然,修长手指拿着绣花铁针虽然有些违和,但因为容貌俊美,神情专注,被身后的夕阳与晚霞一映照,仿佛一副优雅的剪影,竟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萧衍拿着铁针在燃起的烛火上炙烤了一会儿,然后又将铁针放在倒了酒液的杯子里浸着。
他在边关军营呆了两年,见过军医给将士们处理伤口。虽然这穿耳洞跟处理伤口不一样,但再小的伤口也是伤,因此极为慎重。
加上刚刚找吕嬷嬷要针线表明情况时,又被吕嬷嬷叮嘱了一番。萧衍领悟能力向来极强,所以头一次做这种事也是有条不紊,游刃有余。
但郦妩终究还是怕的。
虽然鼓足了勇气,想要试一试。可是看着萧衍手中那泛着银白冷芒的锋利针尖,又再次害怕起来,不放心地问:“会很疼吗?”
“不会。”萧衍道,“孤会以最快的速度穿完。”
郦妩点了点头。
可是当萧衍拿着铁针,朝她挪过来,倾身将她往身前揽时,她又忽然叫停:“等……等等。”
“怎么了?”萧衍停下手,很有耐心。
郦妩神色微慌,眼睫轻颤,抖着声音道:“要不我先喝点酒?一般喝了酒,我就很容易忘记事情,说不定疼痛也能忘掉?”,尽在晋江文学城
喝酒不一定能忘记痛,但酒壮人胆这倒是真的。
郦妩眼眸一转,目光瞥向萧衍提来的那一壶酒,问:“这酒能喝吗?”
萧衍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能。”
这是宫廷御酿“蓬莱春夜”。所谓蓬莱春夜,即指喝了这酒之后,如置身春夜之蓬莱,叫人魂荡神摇,不思凡间。这酒虽然绵柔温润,较易入口,但是后劲也比较大,属于烈酒。
郦妩当即提起酒壶,因见没有多余酒杯,干脆直接隔空就着壶嘴,豪气地连灌了几口。
萧衍:“……”
已经连续两回了。他好像还没习惯这个看起来柔柔软软,娇娇滴滴的姑娘,喝起酒来却如此豪放。
真是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之勇。
郦妩咽下酒液,放下酒壶,舔了舔唇畔的酒渍。不过片刻时间,就感觉自己心头犹如鹿撞,一瞬间全身血液就开始燃烧起来,热流窜过四肢百骸,叫人心跳加快,头脑发热,好像确实多了不少胆气。
萧衍眼见着面前姑娘那张白嫩的脸,一点一点地染上胭脂色。双眸迷离,水光盈盈,饱满嫣红的唇瓣上,沾着湿润的酒渍。
他沉默了一息,再次探jsg身上前,伸手将郦妩揽了过来。
郦妩靠在萧衍的怀里,细白的手指忍不住紧紧揪住他的衣摆。看着那锋利的针芒,觉得自己的酒似乎喝得还不够多,整个人因为害怕而轻轻颤抖起来。
“不要抖。”萧衍忽地垂首,凑过来,在她耳边道:“再抖……孤就亲你了。”
“……!!!”郦妩眼睛顿时微微睁大,人也僵在那里没动。
萧衍抓住这个时机,一手捏住她细嫩的耳垂,一手捻着那枚用火灼过,又用凉酒浸过的铁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无情地穿过。
“唔!!!”
郦妩的身体一瞬间弹了起来。
萧衍眼疾手快,一边将铁针抽出,重新丢到酒杯中,一边伸手将她揽住,箍入怀里。
郦妩疼得发颤,双颊酡红,眼泪汪汪,抬眸瞪着萧衍,愤然控诉:“你……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啊?”
她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
“打了招呼你反而会更害怕。”萧衍淡淡提醒:“还有一只,这次你可以做个心理准备了。”
郦妩:“……”
都到这一步了,再退缩也没意义,她才不要半途而废,戴着一只耳珰出门呢。
再则,太子手速极快,恐惧不过在一瞬之间,忍一忍就过去了。
郦妩把心一横,干脆闭上眼睛:“你……你来吧。”
她这般视死如归的表情,令萧衍忍俊不禁。
但他也没客气,甚至也没犹豫,又以极快的速度,将郦妩的另外一个耳洞也穿好了。
郦妩这次咬着唇,没有哼一声。
萧衍放下铁针,腾出手,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唇角,“别咬伤自己。”
郦妩松开了唇。
“还疼吗?”萧衍问。“如果还疼,你可以咬孤,咬哪里都可以。”
当然疼啊!她的两个耳垂现在就像火烧一样。
郦妩抬起泪水盈盈的美眸,幽幽地瞪了萧衍一眼。然后忽地挺起上身,仰头,凑到他的耳边。
离得这样近,她身上独有的那种似花似果的幽香,混着酒的醇香,芬芳诱.人地袭来。萧衍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束花藤缠上,可怀中的人儿,比花更娇,更软,更丰盈,让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发僵。
于是根本就没注意怀里的姑娘忽地启唇,在他的耳垂上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萧衍就算武功高强,内功深厚,但耳朵毕竟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就算强大如萧衍,耳垂也是敏.感的,被郦妩这样不知轻重地狠狠咬了一口,也是极疼的。
咬得这样重。可见这个姑娘对他是一点也不客气,一点也不心疼。
萧衍好气又好笑,不过还是任由郦妩发泄。
等郦妩咬完松口,萧衍才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骨,迫着她张口,目光检视她的口腔。只见郦妩洁白贝齿细如珍珠粒,牙尖尖上甚至还沾着一丝血迹。
萧衍食指探入郦妩口中,拭去她牙尖上的血渍,气得发笑:“郦央央,你是小狗吗?咬得这么狠。”
郦妩扯开他的手,哼哼一声:“你才是小狗。”
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这个胆大包天的姑娘才敢骂皇太子是小狗了。
萧衍不气反笑,低头看了看她的耳垂,拿起旁边早就备好的洁净棉布,给她吸掉耳洞里沁出的血珠,又另拿了一块棉纱,沾了酒液,给她擦拭了伤口。
郦妩扭着头躲闪:“你别动……还疼的。”
“马上就好了。”萧衍一边将她禁锢住,一边耐心哄着。
“殿下。”德福的声音,在外殿响起。
萧衍道:“进来。”
德福快步走进内殿,垂着眼皮,没有乱看。走到萧衍面前,将手里拎着的一只小竹篮递给他,“殿下,这是刚摘的,奴婢已经清洗过几遍。”
萧衍点头接过:“好。”
德福放下竹篮就迅速退了出去。
萧衍从那小竹篮里盛着的叶片里挑出一片绿叶,掐去叶子,留下叶梗,然后又将叶梗掐成合适长短的一截。
郦妩看着他手上小小的一截叶柄一样的东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茶梗。”萧衍道。“吕嬷嬷说,民间姑娘穿过耳洞后,都是用茶梗先穿着耳洞戴上几天,这样伤口就不易红肿刺痛,恢复得也快。”
“嗯。”郦妩对吕嬷嬷的话是很放心的,乖巧地将自己耳朵凑过去。
萧衍将郦妩一左一右的耳洞都穿上茶梗。
一切完毕,他唤来宫人收走了所有东西。
转过身,发现郦妩已经伏在案几上,阖上了眼睛。
醉意上头,那案几较矮,她就那样跪坐趴伏着。细腰塌陷,丰臀微翘,是一副诱.惑又让人不敢多看的画面。
萧衍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将郦妩拦腰抱了起来,放在榻上,给她脱去鞋袜,盖好薄被。
然后走出去,吩咐德福:“去跟皇后娘娘讲一声,今晚孤与太子妃不去坤宁宫那边了。”
德福领命而去。
萧衍又吩咐吕嬷嬷叫小厨房熬些醒酒汤,再做些清淡的晚膳,这才又回了内殿,在窗牖旁坐下,拿了一册书,在郦妩睡觉的榻旁,慢慢看了起来。
天色渐晚,宫人入殿掌灯。
榻上的人儿被灯火的光影一照,忽地动了动,坐了起来。
萧衍察觉动静,起身走过去问道:“醒了?”
却见郦妩依旧脸颊潮红,双眼迷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小声地嘀咕抱怨:“殿下骗人,还是有些疼的。”
萧衍捉住她想要摸向耳垂的手,笑着说道:“晚上再睡一觉,明早起来就不疼了。”
“是吗?”郦妩半信半疑,目光四顾一下,又想往下躺,“那我再接着睡。”
萧衍将她一把揽住,提了起来:“先别睡,喝点醒酒汤,用些晚膳再睡。”
“唔?”郦妩浑浑噩噩,俨然不知今夕何夕,“……还没用过晚膳吗?”
忽地想起什么,又惊醒了一般,仓促往下爬,连鞋都顾不得穿,“对了,今天还没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萧衍看着她手忙脚乱,有些好笑。
将她直接拽回来,抱坐在榻上,亲自蹲身给她穿好鞋子,这才牵着她往前殿走。“孤让人去跟母后禀告了,今晚不用去请安。”
吕嬷嬷见太子和太子妃出来,连忙张罗宫人迅速端来醒酒汤和晚膳。
萧衍喂郦妩喝了醒酒汤,甚至连晚膳都是他亲自喂的。
若不是两人如今还不够亲密,只怕是他都要将郦妩抱入浴殿,亲自给她沐浴了。
身为皇太子,向来是被人照顾,这次还要照顾人,倒是头一回。
照顾倒还是其次。
到了安寝之时,萧衍垂眸,目光凝视着已经被吕嬷嬷和琉璃带去沐浴再送回来……如今正躺在榻上,双颊绯红,睡得毫无防备的娇人儿。
她睡觉历来都不安分。
而记忆中,她喝醉后更是能折腾。
不由地暗啧了一声。
今夜大概又是一个难熬之夜。
萧衍除去鞋袜,上了榻,在郦妩旁边坐下。
静静地盯着睡着的姑娘看了一会儿,萧衍抬手,先是搭上她的额头,探了探温度,发现一切正常后,修长手指又轻轻地触了触她已在渐渐消去红肿的耳垂。
第32章
殿内烛火摇曳,
光影朦胧。到了晚间,窗牖已经阖上,挡住了外面的清凉月色,
也隔出一室安宁静谧。
拔步床上的帐帷尚未放下,
萧衍还没有开始入睡。他靠坐在床柱旁,
一腿平放,
一腿支着,
手肘架在支起的膝盖上,手掌虚握成拳,
以手背抵着自己的下颌。
冷白色的眼皮微垂,
面色平静淡然,黑眸却一错不错地盯着躺在他旁边被窝里的郦妩。
果然没一会儿,
那看起来暂时睡得乖乖巧巧的姑娘,忽地抬腿,
一脚踹开了盖在她自己身上的薄被,然后慢吞吞地爬坐起来。
醒酒汤的功效终究是慢了,
而“蓬莱春夜”的后劲也着实大。因此这会儿郦妩脸上还带着因为醉酒和沉睡而起的红晕,一双眼迷迷蒙蒙,
目光慢悠悠地四顾了一番,
最终才将视线定在了萧衍的身上。
她朝萧衍挪过来,
学他一样,
靠在床头坐着。可能是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耳朵上的不适,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挠。
“不要碰你的耳朵。”萧衍及时地捉住了她的手。
“为什么?”郦妩偏过头看他,不解地问。
萧衍耐心地提醒:“今日才穿过耳洞,你忘了?”
郦妩眨了眨眼睛,
混沌的脑子迟钝地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了这事,
“哦”了一声。
她看不到自己的耳朵,便不自觉地去看萧衍的耳朵。
萧衍的左耳当时就被郦妩咬出了血,这会儿已经结了血痂。他也没有处理,此刻看起来,他的耳朵反而比郦妩的耳朵还要惨。
郦妩看着他耳朵上的血痂,迷迷糊糊中意jsg识到这好像是自己咬的,于是小声地问道:“殿下的耳朵还疼吗?”
萧衍道:“不疼。”
这倒也不算假话。虽然耳朵确实是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被咬出血了,说完全不痛那也是不可能的。但经历了沙场喋血的人,这么点小伤小痛,确实不算什么。
郦妩点了点头,目光却又盯向了萧衍的另外一只耳朵。
“你今天将我两只耳朵都弄疼了,我才咬了你一只耳朵……”醉醺醺的人,还懂得斤斤计较这个。郦妩看着萧衍另外一只完好无损的耳朵,低喃道:“……我还要咬你另外一只耳朵。”
“……”萧衍又好气又好笑,却还是好脾气地道:“行,你咬。”
总归是他亲手刺穿她的耳洞,是他让她受了痛,她要咬回来倒也无可厚非。
郦妩于是又朝萧衍挪过来一些。
像是怕他乱动或者逃跑,她的一只手还搭上了他的肩头。
幽香袭近,少女穿着入睡的薄袍,披着一头长发。直起腰,凑到了身前,耳边是她清甜软绵的声音,“我这次咬轻一点哦,不会让你太疼的。”
萧衍嗓音微哑:“嗯。”
郦妩这次咬得很小心,没有破皮,更没有出血。
但她温热的鼻息喷在萧衍的耳侧,让萧衍忍不住偏了偏头。
“你别动呀。”郦妩松开萧衍的耳垂,抬起头,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对他的乱动表示不满。
“嗯,孤不动。”萧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盯着她,嗓音暗哑,“你还要咬吗?”
两人此刻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仿佛连鼻息都纠缠在了一处。
郦妩看着萧衍更加幽暗了几分的黑眸,顿时像是敏锐的小兽,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连忙竖起防备。她松开他的脖颈,往后仰了仰,连连摇头:“不、不咬了。”
“不咬就继续睡觉。”萧衍拉过薄被盖住自己的腰腹,然后示意郦妩继续躺回里侧,“抱着你的枕头,不要再凑过来。”
郦妩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此刻的样子有些奇怪。
不过她还是乖乖地挪到里侧,拉过引枕,抱着枕头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