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妩拿着糖葫芦正准备咬,忽地发现旁边一个小女孩仰着头,正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糖葫芦。
她笑了一笑,将糖葫芦往小女孩面前一递:“给你吧。”
小女孩眼睛顿时一亮,开心地接了过去。她旁边还站着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小少年,对她道:“快说谢谢。”
小女孩连忙笑吟吟地道:“谢谢姐姐。”
郦妩好奇地问:“咦。你怎知我是姐姐?”
她今日可是男装打扮。就算是不那么像男子吧,可一个这么小的小姑娘居然也能看得出来?
小女孩舔了一口糖葫芦,然后抬起另外一只手指了指她自己的耳朵,说:“因为你有耳洞呀。”
郦妩一愣,接着又微微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下意识地偏头去找那个给自己穿了耳洞的“罪魁祸首”。
结果却见“罪魁祸首”已经又从摊贩手中接过两串糖葫芦,又朝她递了过来。
郦妩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唇齿间漫开。她心情愉悦,想了想,将另外一串又递还给萧衍,问他:“殿下,你要吃吗?很甜的。”
萧衍没作声。目光却盯着被郦妩咬了的那一串。
郦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说道:“这个我吃过了。”
她又将手里另外一串完整的往他面前递,萧衍却摇了摇头:“不用了。”
郦妩:“……”
不吃算了。
她干脆将另外那串糖葫芦也递给了那小女孩,小女孩拿着两串糖葫芦,给了一串那个带着她的小少年,俩人一起开开心心地走了。
郦妩吃了一串糖葫芦,又在一家卖糖水的铺子前喝了一碗糖水。
萧衍是除了正食以外,向来不额外吃东西,只耐心地看着郦妩吃。
结果郦妩一碗糖水下去,忽地脸色发白,弯着腰,蹲下去捂着腹部:“……我、我肚子疼。”
萧衍脸色顿时一变,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怀疑这糖水铺子有问题。洛离也立刻按住了腰间的佩剑,眼神警惕地一扫周围。
“可是食物有问题?”萧衍迅速弯腰,手掌搭在郦妩身上,要将她抱起来送医。
郦妩摇了摇头,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低下头。
萧衍弯身低头下来,郦妩凑到他耳边,红着脸嗫嚅道:“不是糖水问题。好像是……可能是我的……癸水来了。”
萧衍微微一怔。,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郦妩甚至感觉一阵湿热已经漫过衣袍,眼泪都快要出来了:“怎、怎么办……我的袍子好像已经脏了……”
她的信期向来不准,没法预判。哪里知道只是出来逛一小会儿,就这么不巧地突然来了……
萧衍迅速解下自己的大氅,给郦妩披上围住,然后将她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回客栈。”
洛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琉璃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太子这样一说,二人立马跟了上去。
回了客栈,将郦妩送回房间,又找小二要了热水,萧衍就出去了。
琉璃带着郦妩在房间里收拾好一切,沐浴换衣,穿上干净衣裙,一切收拾妥当后,琉璃出去了,郦妩靠坐在床头出神。
这件事情,想起来还有些尴尬,不过这甚至不是她第一次在一个男子面前弄出这样的狼狈。
十四岁那年,她第一次来了癸水。
当时她在大哥郦殊的书房里跟容谨下棋,郦殊恰巧被父亲叫去有事。
因为是跪坐在蒲团上,当郦妩下完棋起身时,发现自己衣裙上全是血,整个人都慌了。哭得手足无措,以为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容谨发现了她的窘迫,也是一阵愕然。
彼时容谨耳根微红,忍着尴尬,耐心而温柔地安慰满脸恐惧的她:“别怕,别怕。阿妩不是病了……这只是说明阿妩已经长大了。”
他替她擦掉眼泪,然后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她披上围好,又帮她叫来侍女和嬷嬷。
……
郦妩回忆这件事的时候,萧衍恰好推门进来了。
他已经沐浴更衣过,这会儿身上穿着一件白色锦袍。
郦妩神思恍惚,扭过头看着他,有些呆怔。
萧衍的生母容皇后,出自宁国公府容氏。萧衍的容貌承继了容氏一族的几分昳丽秀致。
只是他往日里惯常穿玄色墨色等深色衣袍,神情又总是板正冷淡,便显得有些冷峻沉肃。此刻穿着白衣,温润又清俊,竟然与容谨有几分神似。
郦妩呆呆地看了萧衍许久。
萧衍一开始神色还有些温和,薄唇弯出愉悦的弧度,转瞬间唇角又慢慢地抿直。
眼前的姑娘,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他只在她看向另外一个男子时,见过她眼底的情意。
才短短一日,她当然不会就移情别恋,突然对自己产生了感情。她此刻这样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还用那样的眼神,萧衍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沉默了半晌,萧衍最终只是缓步走过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伸手捏了捏郦妩的脸。
“郦央央,你可真是好样的,孤总有一天不是被你气死,就是被你气疯。”
第38章
郦妩被萧衍捏住了脸颊肉,
回过神来,不由地轻呼出声:“……疼疼疼。”
“疼死你活该。”萧衍语气凉凉地说着,手上动作却是松了。
他刚刚其实也没用力,
只是这个姑娘向来娇气,
一分疼也能被她喊出七分来。
“你怎么这样啊。”郦妩可怜兮兮地嘟囔,
“我都已经肚子疼了,
你还要来捏我脸,
还说我活该。”
她手里抱着一只小暖炉,是琉璃塞给她的,
用来给她捂腹部。虽然现在已经春末了,
天气不再寒冷,只是她每回一来癸水,
就容易手脚冰冷,小jsg腹也是凉凉的,
用暖炉捂着会舒服很多。
萧衍见她小脸雪白,平日里总是神采奕奕明媚娇肆的模样,
此刻却像是被烈日暴晒之后蔫耷耷的花骨朵儿,无精打采,
萎靡不振。
“很疼吗?”萧衍在旁边的床沿坐下,
侧过头问郦妩。
他少时博览群书,
什么都看,
医书也有所涉猎。大致知道有些女子来癸水会腹痛不适,但那些知识只是一带而过,并未细究,所以也不甚了解。
郦妩“嗯”了一声。
其实这会儿她泡了热水澡,
喝了琉璃给她煮的红糖水,又捂着小暖炉,
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疼了。但经萧衍一问,又忍不住鬼使神差地点头。
“要不要找大夫过来看?”萧衍问。
郦妩连忙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睡一晚上就好了。”
请大夫还得喝药,她可受不了吃药,太苦了。
“嗯。”萧衍端详了她的脸色,虽然有些白,但看着也并不憔悴,不像要请医问药的地步。“那就早些休息吧。”
郦妩点头,慢慢躺了下去。
客栈的床,自然比不得东宫的拔步床,小得很。衾被、褥单甚至枕头,都是郦妩自己带出来的。为了简便出行,总共就带了两套换洗,不好一次用完,所以这会儿也就一床被褥,一只长枕。
严格说起来,她和太子这次是正儿八经的“同床共枕”。
还好有了之前日日夜夜相处的铺垫,如今郦妩倒是习惯成自然,很是泰然自若地偎进了被窝。
时辰尚早,萧衍暂无困意,拿了一本书册,靠在床头看着。
没看一会儿,便听见身旁传来细微的动静。瞥一眼过去,才发现睡着的姑娘翻了个身,原本是平躺着,这会儿侧对着他。
天气渐暖,衾被盖得并不严实。春季寝衣单薄,郦妩睡梦中抬手,在自己胸口挠了几下。领口的交叉处因为她的动作松散了开来,让萧衍一瞥之下,不慎瞥见了她藕色的小衣,甚至还窥见了雪峰山峦的深深沟壑。
萧衍目光一滞,接着便克制地移开视线。
不过半息又转了回去。
目力和记忆力太好,刚刚那一瞬之际,他瞟见那一片雪色中的一抹条状的红痕,异样显眼,不得不注意。
萧衍黑眸微微眯起,这会儿细细打量了一下,略一思索,便意识到这红痕因何而来。
定是郦妩女扮男装缠了一天胸,胸口都被束带勒出红痕了,刚刚她大概也是因为不舒服才去挠的。
想起白日里她一身男装,胸前一片平坦的模样,萧衍不由地哑然失笑。
那样的丰腴高耸,几乎勒成一片平原,是怎样做到的?也是够狠的。
萧衍收回目光,继续落到自己的书上。,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这书却是再也看进去了。
不想再做无用功,他挥手灭了灯火,自己在暗夜中坐了一会儿,放下帐帷,也缓缓躺下。
这一躺下,就发现了不同。
客栈床榻太逼仄,帐帷放下来,空间更显得狭小。两人平躺着,又是盖着同一条衾被,若不刻意避开的话,几乎是挤在一块儿。于是,旁边的姑娘,存在感更强了些。
空气中有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似花似果,若隐若现,清甜诱惑,让人想深嗅几口。
萧衍微微侧身,看着睡熟的郦妩。
黑暗中他的视线也毫无障碍,将她的睡靥瞧得一清二楚。
呼吸轻匀,鼻息轻细。一张雪白的小脸被乌墨如云的长发给拢着,在暗夜里也透着珍珠一般的柔润光泽。饱满的唇微阖,像是两瓣合拢的桃花。
萧衍盯着她的唇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克制地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直到半夜,警惕性极高的他,又察觉到了旁边的姑娘朝自己挨近。像是冬夜巢穴里困意迷糊的小兽,浑身冰凉,本能地朝热源靠近,慢慢蹭入他怀里。
萧衍睁开双目,垂眸扫了一眼,最终什么也没做,一如既往沉默地任由她窝在自己身前。
直到郦妩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探寻,抓住了他的一只手,拉过去,放在她的小腹上。
她原先抱着的那只小暖炉,大概是已经失去了温度,不知道被她丢到哪个角落去了。此刻这是将他的手掌当成暖炉了,就那样隔着单薄的寝衣,覆在她的肚子上。
萧衍抿着唇,手臂微微僵直。
掌腹下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虽然在过往真真实实碰到她的机会极少,但本能地感觉,这个姑娘,好像全身上下哪里都软,哪里都嫩。
这是一朵被家人精心养育长大,却轻易不肯让人碰触的娇花。
萧衍在黑暗中沉默良久,任由她将自己的手盖在小腹上,闭上眼睛,继续沉睡。
*
天亮郦妩被敲门声和琉璃的声音唤醒时,萧衍早就起床出去了。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小暖炉已经被踢到了床脚,可她模糊的意识中,自己好像还是过了一个暖洋洋的夜晚。小腹的疼痛不适,也缓解了许多。
未及细想,琉璃进来服侍她起床,手里拿的是一套衣裙。“殿下说,太子妃还是继续穿回女装,不用扮作男子了。”
郦妩点头,没有意见。
本来她就来了癸水,还作男子打扮的话,虽然别人不知情况,但自己还是感觉怪别扭的。
而且来癸水本就不适,穿男装再束胸,更勒得难受,何必自讨苦吃。
于是开开心心地穿回自己的裙子。
洗漱梳妆完毕,下楼去客栈大堂用早饭。
太子和陆鉴之沈星北穆书雅他们已经坐在那里了,倒也没有开始吃,都很耐心地等郦妩来。
因此郦妩下楼时,他们一起望了过来。
看到郦妩恢复女子妆扮,众人倒也没有太过讶异,沈星北甚至还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不用担心自己会变成断袖了,太子妃的男装太有杀伤力了。
在客栈用过早饭,一行人继续赶路。
郦妩依然跟萧衍坐一辆马车。
马车虽然外观普通,但里头较为宽敞,尾部有一个可供躺卧的小榻。郦妩信期未过,依旧有些精神不济,整天蔫耷耷的。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在榻上或坐或卧着。
但她睡觉之前,左右翻了翻瞄了瞄,最后看向萧衍,语气带着一点恳求:“殿下,你可以坐在这里挡住我吗?我怕马车颠簸的时候我会滚下来。”
颠簸其实还是其次。车子里坐得都是精贵的主子,德福驾车时可小心了,只要不是路面太大的坑洼,大多数时候他驾车都是很平稳的。
郦妩主要是怕自己翻身时掉下来。
萧衍瞥了郦妩一眼。
这个姑娘好像对自己的睡相还是有一点点自知之明。
他与她同床这么久,她就没有一晚是安分的。最乖的时候也不过是抱着她的长枕,面向床里头睡。而大多数时候,则都是抱着他……他都快要养成习惯了。
萧衍没说话,不过还是依言挪了过来,坐在榻沿。
郦妩安心睡去,然后不出意料地,她睡着之后果然又开始翻身过来,拽着萧衍的一条胳膊,或抓着他的一只手,抱着睡。
萧衍习以为常,面无波澜。偶尔微微侧头垂眸,看着郦妩睡熟的娇颜。
另外一只手抬起,手指轻轻划过她细嫩的脸蛋。
有时候他也有些好奇,这个姑娘到底是怎样的心思,一边拒绝他的亲近,一边又心安理得地依赖自己。
*
一路往东,连续赶了几日路。
郦妩虽然从小娇养,也很娇气。但是不得不说,从小养尊处优,细心呵护,将她的身子底子养得确实不错。这一路舟车劳顿,她居然没有生过病,没有拖过大家后腿。
只是因在信期,多少还是会感觉不适。所以这几天出行,郦妩都很安静,除了下马车吃饭,和到客栈打尖,她再也没有闹过要出去逛逛玩玩。
“还有一日便到岳州了。”这一日傍晚,在客栈落脚吃饭时,陆鉴之道。
几人都松了口气。
长久赶路,吃不好睡不好。等到了岳州,他们会呆上很久,就不用再这样辗转颠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