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郦妩怔愣地望着他,但是注意力很快又被另外一件事给转移了过去,“……殿下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萧衍没有答声,只是收回了手。
郦妩连忙打量了一下他,这才注意到太子玉白的脸上以及耳根上,都泛着淡淡的不正常的红色。她惊诧不已,不自觉地倾过身来,抬手覆上了萧衍的额头,果然也是一片滚烫。
“殿下生病了?!”郦妩心里一惊,起身就要下床,嘴里快速道:“我让琉璃叫陆大人他们去隔壁叫一下顾大夫,今晚我在永春堂里,听好多人喊他顾神医,他医术应该很高的……”
“没有生病。”萧衍将她拽了回来,摇了摇头,“不用叫大夫。”
郦妩面带疑惑:“那殿下怎么……?”
萧衍将她按坐在床褥上,说道:“不是生病,只是今晚在‘不思归’,他们点的熏香有些特殊,受了一点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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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不思归”被催.情香熏了那么久,虽然回来冲了几遍冷水澡,但进屋后,上了床榻,帐帷里全是郦妩的香气,导致他现在依然有些心浮气躁,难以入眠。
“不用叫大夫吗?”郦妩还是有些不放心。太子金尊玉贵,又是大家的主心骨,若是生病耽搁了,出了问题,那可就不好了。
“不用。一点点影响罢了,缓缓就没事了。”萧衍抬手按了按眉心,“……就是一时睡不着,你陪我说会儿话就行。”
“说话?”聊天而已,不过小事。郦妩露出一副乖巧温顺,听候差遣的模样,“那殿下想听什么?”
萧衍睨了她一眼,又继续之前的话题:“你不是跟他们说我是你的哥哥吗?那叫一声来听听。”
郦妩:“……”
“那个……”郦妩支支吾吾,嘴唇嗫嚅,“那只是开个玩笑啦。咱们出来,反正都是用的化名和假身份,叫什么都行。”
“嗯。”萧衍黑眸紧紧盯着她,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既然已经说了我是你哥哥,那你叫啊。”
“我……”郦妩低垂脑袋,面颊微红,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摆。吞吞吐吐半晌,还是如实坦白:“……我、我叫不出来。”
“为什么叫不出来?”萧衍双手抱臂,倚在床头,垂着眼皮,看不出情绪。“你叫容子瑜……不是叫得挺顺口?”
郦妩抬眼看他:“那怎么一样?”
萧衍目光淡淡地瞟向她:“怎么不一样?”
“他是子瑜哥哥呀。”郦妩觑着太子瞥过来的眼神,漆黑幽邃,不知怎么地,看得她心头一紧。她微微有些瑟缩,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低声喃喃:“……子瑜哥哥是不一样的……”
空气仿佛突然凝滞,屋内静得出奇。
半晌,萧衍才慢慢开口,声音低沉:“孤想听你叫。”
这些日子因为化名,为了习惯,许多时候他私下里也不再称“孤”,这会儿重新恢复自称,带着不明意味的压迫感。
郦妩犹豫着,还是没吭声。
萧衍黑眸深深地盯着她,语气罕有地轻佻与恶劣:“叫啊。”
郦妩睁大眼睛看他,漂亮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她抿着唇,几番开口,欲言又止。
不过就是一个称呼而已,且太子年长于自己,叫一声哥哥其实无可厚非,但不知为何,就是觉得难以开口,莫名羞耻。
萧衍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郦妩,默默地等待着。仿佛极有耐心,好像可以陪她耗到天亮,若是她不叫,就别再想睡觉了。
郦妩见他目光灼灼,态度坚决,最终只能将心一横。
“哥哥哥哥哥哥,萧衍哥哥,太子哥哥,萧景行哥哥,景行哥哥……”郦妩垂着眼,一口气喊了个遍。然后硬着头皮,满脸羞耻地看向萧衍:“……可以了嘛?”
“嗯。”萧衍盯着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脸和水汪汪带了一点委屈的眼,忽地轻声笑了起来。尔后,他抬手摸了摸郦妩的脑袋,嗓音低柔:“可以了。”
太子向来严肃,总是一脸正经,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极少笑。
此刻,郦妩有些呆怔地看着他的笑颜,忽然发现,太子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
月明星稀。庭院里的石柱灯早就灭了,黑黢黢一片,只有两盏手提风灯搁置在一旁的石桌上,照出一小片光亮天地。
沈星北和陆鉴之在东院的水井旁,打了井水上来。
陆鉴之是斯文人,倒了些井水到铜盆中,敞开衣襟,用沾了凉水的巾帕给自己擦身。
沈星北则直接光着膀子只穿一条单裤,结实的臂膀提起水桶,将冰凉的井水从自己的头上淋到脚。
还是暮春时节,夜间有些寒凉。这冰凉的井水浇下来,沈星北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俊脸和耳根上都带着绯色,眼底还有一些红血丝。
感觉身上的燥意还未完全去除,沈星北拿着空桶继续去打水。
边摇着辘轳,边对陆鉴之道:“我今晚本来打算酒不沾一滴,茶不喝一口……后来是你和殿下开始吃喝起来,我以为没事才喝了一点酒的。这下好了,果然中招了吧?”
说罢想起什么,又道:“不对啊。你不是没喝酒,只喝了茶吃了几块糕点么?难道是茶水和糕点里也下了药?”
陆鉴之边用凉水擦身,边道:“不是酒水茶水的问题。‘不思归’敞开门做生意,我们才刚到此地,暂时又未露出什么破绽,也没跟他们结怨……他们不至于在酒水食物中下药。”
“那我们是在哪里中的招?”沈星北满脸疑惑,“怎么中的招?”
“是他们的熏香有问题,你这个呆子没察觉出来么?”陆鉴之道。
沈星北愣了愣,然后为自己辩解:“这我哪能察觉?我是个武人,对于什么香不香的,哪里能分辨?都不知道怎么防……”
“也不是什么大事,中招就中招了。”陆鉴之说。“不过是一点点催.情助兴的熏香而已,影响不大。有些花楼里喜欢用这些提起客人的兴致,倒也不是针对我们刻意为之,所以殿下虽然察觉了,却没有提醒我们。”
“那殿下估计也中招了。”沈星北依旧嘀嘀咕咕个不停。“不过殿下有太子妃,不像咱们,只能来这里冲凉水。”
他说完,又提起一桶井水,“哗啦”一声,从自己头顶浇了下去。
*
次日是清明节,应景地下了毛毛细雨。
太子和jsg沈星北陆鉴之他们一大早就外出了,穆书雅也不在。
郦妩百无聊赖,又去“永春堂”找顾依依,结果发现“永春堂”大门紧闭。她找了个路人问了问,得知顾依依和她兄长顾无涯去了岳州城正大街的鼓楼那里。
“今日在鼓楼那边,顾神医免费给大家看医问诊。”那路人见郦妩长得极美,忍不住多说几句,“吴大善人也在呢。”
郦妩顺口问了一句:“吴大善人?”
“是啊。”那路人极为热情地介绍。“吴大善人是我们岳州城最乐善好施的大善人。逢年过节,施粥济民。冬日送大家棉衣,夏日赠大家凉饮,是咱们这儿出名的大好人呐!”
郦妩点点头,对琉璃和洛离道:“咱们也去看看吧。”
因为是租的临街的院子,郦妩他们离鼓楼也不远。
郦妩撑着油纸伞走到岳州城的正大街东林街时,远远地就看到鼓楼下方扎着一个大大的粥棚。
领粥的有好几列队伍,不少人在那里排着队。施粥的有男有女,倒是分辨不出哪个是吴大善人。
不过郦妩也不关心。她本来也不是来看什么大善人,而是来找顾依依他们的。
抬眼一望,顾依依和顾无涯在粥棚的不远处也扎了个不起眼的小棚子,正在那里给人问诊。
郦妩抬脚朝那边走去。
因为雨势渐停,琉璃给她收了油纸伞。
远处鼓楼顶层的某间屋子内,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男子站在窗牖边,目光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的大街。
原本漠然的眼睛,在瞥见一道突然出现的身影时,立即一顿。
那鬼脸面具的男子,目光定定地看着郦妩撑伞走来。遮着脸只觉得身姿曼妙,袅娜娉婷。待到收了伞,看清模样时,更是妩媚绝色,倾国倾城。
“这女子可真是个妙人啊,看着比玉娘还要招人。”那男子声音嘶哑,目光冷鸷,视线却灼灼地黏在郦妩身上,对身旁的人道:“……去打听一下来历,看看能否弄过来,为我所用。”
“是。”
*
郦妩走到顾依依和顾无涯的棚子那里。
顾依依正给乡亲们分发药包,见自己兄长抬眼朝前头望了一下,她便也看了过来,瞧见郦妩,顿时微微一笑:“郦姑娘?”
郦妩:“嗯,我听说你们在这里,顺道过来看看。”
“啊,今日有些忙碌,晚上你再去永春堂找我玩呀。”顾依依歉意地说。
“没事,你们先做自己的事。”郦妩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寒暄了两句,就告辞了。
加上又是清明节,街道上寂寂寥寥,商铺闭门大半。行人神色匆匆,面容落寞。实在不是什么逛街的好日子,于是悻悻地打道回府了。
没过多久,萧衍和陆鉴之他们也回来了。
今日萧衍他们又去了一趟“不思归”。
据说是因为清明的原因,“不思归”今日要闭门歇业。
用午膳的时候,沈星北道:“晚上我再去‘不思归’探探吧。”
萧衍摇头:“我们这次去是秘密夜探,你轻功不行。”
陆鉴之:“那……”
“我一个人去就好。”萧衍道。
陆鉴之对太子一个人去,不大放心,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但是想想,他不会武功,穆书雅虽然天生神力,但又不会轻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作罢。
到了夜间,萧衍一个人出去了。
夜深时分,陆鉴之过来找郦妩:“太子殿下还未归来,我让沈星北和穆书雅前去外围接应。太子妃能否借一下您的侍卫跟着一起,他会轻功,可以进‘不思归’里面去。”
郦妩如今也明白了太子他们去“不思归”不是找乐子,而是有什么正事要办。这会儿听陆鉴之这样说,自然点头,唤来洛离:“洛离,你跟着去吧。”
洛离应声,纵身一跃就消失在夜色里。
这院子只剩下德福德保,没人可玩。洛离不在,大晚上的郦妩也不好出门找顾依依。百无聊赖地翻出了一本太子平日里看的书册出来,打算打发一下时间。
结果拿过来一看,竟然是一本兵书。她看不下去,只好坐在窗边看琉璃给自己做小衣。看着看着,渐渐犯困,眼皮打架起来。
郦妩支着脑袋打瞌睡,琉璃专心做针线。谁也没有注意一根细细的管子正悄悄地从窗户角落伸进来,管口冒出袅袅青烟。
琉璃和郦妩不曾察觉,两人没一会儿就各自倒了下去。
两道黑影便在这个时候,从窗外跃了进来。
那两个黑衣人走到郦妩身前。
“今夜本只是来探路,没想到居然能直接掳到人。”其中一人说道。
“是啊,倒是意外的收获。”另外一人端起烛台,蹲下来照着郦妩,借着灯火,端详她的模样。
“教主说,这个姑娘一看便知是个天生内媚的尤物,还生得这样好,只要稍加调.教一下,她会比玉娘还要诱.人,会让更多男人为她疯狂,为我们的大业贡献一份力量……”
“是吗?先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来调.教。”忽地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插.入进来。
接着只听“噗噗”两声,还不待那两个黑衣人反应过来,二人就全都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拎在手中的烛火“噗”地一声,跌落在地,险些烧到郦妩的衣角。
萧衍高大的身影穿过窗牖,落在了屋内,几乎是同一瞬间,抬脚将烛台踢开。
然后他蹲身弯腰,伸手将昏倒在地的郦妩抱了起来。
第42章
“殿下,
水备好了。”
净室内的浴桶中已兑好了温度适宜的大半桶水。德福又留了一桶滚热的水在旁边备用,然后跟德保一起转过大理石底座红木雕四季屏风,退到房间外,
并阖上门。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一直静静地将郦妩抱在怀里的萧衍,
这才动了动。
他垂着眼皮,
看着在自己怀中睡得毫无知觉的郦妩。抬起手,
手指竟然有些微的颤抖,慢慢地落在郦妩的右脸眼睑下方。
那里之前溅了一滴血迹,
当时就已经被他拭去了,
这会儿他又下意识地擦拭了一下。
虽然有惊无险,那些人甚至都还没近郦妩的身,
没来得及碰到她……可是萧衍还是从来没有过地后怕。
从离开京都开始,一路就有人尾随他们,
他的暗卫也时刻盯着那拨人。
抵达岳州后,为了不引人耳目,
萧衍只留了武功最高的牧狄跟在他们附近。其余人则负责盯着那一群从京都跟随他们来到岳州的人。
今晚萧衍说是一个人去“不思归”,但其实将牧狄带去了。
他从来不妄自菲薄,
但也不盲目自信。“不思归”底细不明,
多带一个人多一分保障。
他原本想着,
他只是出去半个晚上,
他们租住的这个院子里有穆书雅沈星北还有洛离在,足够安全。
他们才来岳州三天,还不曾与人交手,目前除了京都跟来的人,
不会有其他人盯着这个院子。就算有人盯着,也是盯着他。
却没有想到才来岳州短短三日,
居然已经有额外的人开始盯上郦妩了。
直到看见洛离出现时,萧衍心头莫名地一悸。发现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像是本能地预知到了危险,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差一点,差一点就……
萧衍垂眼看着郦妩娇媚的睡靥,想起那些人的话,眉头紧紧皱起。
显而易见,今夜那两个人是专门冲着郦妩来的。
他一时情绪失控,没留下一个活口先审问一番,直接将两人都杀了。还不知对方是什么来历。
不过从他们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教主”、“玉娘”这些字样,大概跟他们这次要了解的“绿衣教”和“不思归”有关。
怕水凉了,萧衍没再继续想这些事。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单手将郦妩抱住,另外一只手去解她的衣带。
郦妩的衣裙沾了血迹,脏了。
她的侍女也昏过去了。
今晚只能他给她脱衣,洗澡。
手指触碰到腰带的时候,略微顿了一顿。这不是他第一次解她腰带,上一次……
上一次……
萧衍连忙打住自己的思绪。怕再想下去,今夜怕是难以消停。
他摒弃杂念,以最快的速度退去郦妩的衣裙。
一开始尚能面无波澜,淡定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