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郦妩精神饱满,萧衍问道:“要不要今日就去梧桐古道?”
虽说还是春末,容易犯春困,可是郦妩这会儿精神抖擞,毫无困意,连忙点头:“好呀。”
说罢意识到什么,看了萧衍一眼,“殿下这是要将我昨日所说之事,全都一日完成吗?”
“倒也不完全是。”萧衍道。
后面还不知会面临怎样的风雨,趁着现在还风平浪静,可以带她到处吃吃玩玩。“雁回山打猎烧烤今日怕是完成不了。”
“嗯,没事,我们先去梧桐古道。”郦妩说。反正他们要在岳州呆很久,又不急着这一日。
萧衍将郦妩带到马厩,选了一匹高大健壮的骏马,牵了出来。
郦妩前后望了望,疑惑问道:“只要一匹马吗?”
萧衍点头:“是。我们共乘一骑。”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朝郦妩伸出手:“上来。”
第45章
大晋崇文又尚武,
不仅大多数儿郎们习文兼练武,连不少女子都会舞枪弄棒,骑马射猎更是不在话下,
甚至还出过穆书雅这样的女将军。
郦妩虽然没有习武,
但是作为世家贵女,
骑马射猎自然还是会一点。
不过以她的娇气脾性以及家人对她的疼宠,
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所以这些也仅就会一点点而已。
她自然也骑过马,只是骑术不够精湛,
且以前骑的都是还未完全长成的小马,
哪里能跟萧衍骑的这种彪壮高大的战马相比。
仰头望了望,这样高壮彪悍的马,
她一个人怕是骑不了。
因此,郦妩只犹豫了一瞬,
就将手递到萧衍手中,然后被他轻轻一提,
一个轻巧的翻转,就被带到了马背上,
安置在他的身前。
还好郦妩这裙摆极宽,
里头又穿着长裤,
跨坐在马背上,
倒是没什么影响。只是她与太子这样共乘一骑,俩人身挨着身,腿叠着腿,即使隔着衣料,
她也能感受到太子身上跟自己完全不同的结实触感,总感觉怪怪的。
郦妩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挪,
手抓在马鞍前方的鞍桥上,稳住自己。脊背挺直,腰身绷紧,跟萧衍拉开了一些距离。
萧衍倒也没在意她的刻意疏离,不过长臂一伸,一手拎着缰绳,一手也扶住鞍桥侧面,上身微微前倾,仿佛将郦妩隔空圈入了怀中。
萧衍轻轻拍了拍马儿,以缓慢的速度先走到了官道上,然后才对郦妩道:“坐稳了。”
话音刚落,他双腿一夹马腹,马儿立即嘶鸣一声,前蹄一扬,飞奔了出去。
郦妩脚踩不到马镫,是悬空的,没有着力点。这会儿猝不及防地往后一仰,惊呼中后背撞上了太子宽阔坚实的胸膛。“慢、慢点儿……”
耳畔传来萧衍低沉的嗓音,似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慢不了。”
“梧桐古道离此地较远,若是走得太慢,只怕等我们到的时候,天都黑了。”他说。
官道上没有徒步行走的人,只偶尔有来往的马车和骑马之人一闪而过。萧衍控着缰绳,马儿如离弦的箭一般,疾驰而行,扬尘而去。
风声过耳,郦妩的心跳也跟着鼓噪。
她双手死死抓住鞍桥,绷紧的身子随着马儿的颠簸起跃而一上一下,叫人紧张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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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这样快马疾行,果然还不到傍晚时分,他们就到了梧桐古道。
萧衍这才慢慢放缓马速,让郦妩借着日落之前的光辉,欣赏着这里的古木梧桐。
正值春末夏初之际,古道梧桐成荫,分立两侧。枝繁叶茂,绿盖如云,沐浴着落日之前的光影,枫形的叶片犹如镀金的翡翠。
这个时辰,这一条道上几乎无人路过。只有他们的马,因为缓行而哒哒轻响。
树荫间虫鸣鸟叫声,此起彼伏。
郦妩望着这些古木梧桐,想起容谨曾教过自己的诗句,不由地喃喃念了几句:“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注1]
傍晚的微风,缓缓吹拂而过。郦妩耳侧的一缕长发被风卷了起来,撩到了萧衍的胸前。
萧衍抬手握住那一缕发丝,绕在指尖,缓缓问道:“凤飞千里,非梧不栖……央央想要做凤凰么?”
当朝储君问这种话,让人难免觉得别有深意。
郦妩就算再迟钝也能察觉到这句话中的试探之意,她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如实说道:“不想。”
她从来就没想过囿于深宫,更没妄想过母仪天下。
成为太子妃对她来说,完全是个意外。她和太子又互相没有感情,不过是结盟而已……她有自知之明,不会去妄想后位的。
萧衍没再说话,只余一片沉默。
整个天地仿佛也陷入了一片静寂之中。连过耳的风声,梧桐林间的虫鸣鸟叫声,甚至近在耳前的马蹄声,都悄然地远去了、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萧衍原本扶着鞍桥的手,忽地搭在了郦妩的腰侧,长长的手臂一揽,圈住了郦妩不盈一握的细腰。
然后在郦妩讶异中还未回神过来时,长腿一夹马腹,手上一提缰绳,原本缓慢而行的马儿,忽地加速起来。
郦妩后背撞在萧衍坚实的胸膛上,腰又被他铁箍一般的手臂紧紧扣住,身子随着马儿的狂奔上下起落。一时间血液窜涌,心房狂跳,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太、太快了!你干什么啊?!”
“不是说要纵马弛行古道吗?”相对于郦妩的惊慌失措,萧衍的声音冷静而平稳,“慢悠悠的算什么纵马弛行?”
“呜呜呜……可是……”
“没有可是。”
古道尽头,夕阳斜下,晚霞漫天。萧衍一手揽着郦妩,一手控着缰绳,二人一马,朝前方的落日晚霞疾驰而去……,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场弛行下来,郦妩整个人都瘫软了。怏怏地靠在萧衍怀里,低声呜咽控诉:“呜呜呜……你太过分了。”
萧衍眉目不动,揽着她靠在自己身前,淡淡道:“这算什么过分?”
“这样还不算过分?”郦妩有气无力,忿忿地问:“那怎样才是过分?”
萧衍沉默了几息,忽地微微倾身,低头凑到郦妩的耳边,说话间温热的气息都扑到她白嫩的耳垂上。“你知道吗?上次那个画册里,还有在马背上的……”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让郦妩懵怔了一瞬。
上次的画册……马背……
画册?!
马背?!
是嫂子给她的那个画册吗?除了秋千……还有马背???
郦妩几乎是一瞬间就想通了其中所有的关联,面色立时涨得通红。只觉得这会儿臀下骑着的马儿都烫了起来,简直坐立难安。
这……
这都是什么啊?!
干嘛跟她说这些?!
郦妩脑子里乱成一片,手足无措得简直就要抓狂。等她借着傍晚渐渐清凉下来的微风默默缓下心绪后,头脑清明了些,顿时灵光一闪,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太子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当时画册掉落在马车地上,明明只有一页画面,只有秋千的……
再一想想,嫂子送自己的那一包“好东西”,她后来嫌烫手,根本就没好意思再拿起来过。是太子帮她拎回东宫的,后来怎么处理了,她也不知道,更不好意思去问,只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今想来,只怕是太子将那包“好东西”直接占为己有了。
“你……”郦妩脸色爆红,简直不敢置信。“……你把画册拿去了?”
“是。”萧衍坦然承认。
他不仅拿了,还全都看了。
郦妩:“……”
太子一脸坦然,郦妩倒是脸红得简直要滴血。
怎么能这样啊?!
太子这样一本正经的人,居然会去看那种画册!!!
郦妩真是替太子尴尬得不敢抬起脑袋,一路垂着头,紧绷着身子,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萧衍反而面色如常,抬头望了一眼远天的夕阳:“天色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嗯。”郦妩垂着脑袋,声如蚊呐。
夜幕降临得很快,必须疾行回去。萧衍继续伸手揽住郦妩的腰,然后提起缰绳,快马加鞭地往回赶。
风声过耳,两人共乘一骑,随着疾驰的惯性不可避免地贴在一处。郦妩绷着身子努力坐直,jsg依然没法控制自己在一起一落间,不断地与萧衍撞在一处。
这般下来,她自然感触到身后的异常。耳根顿时一烫,下意识地往前方挪。
可马儿却在这时一阵颠簸,她刚刚挪开一点又继续跌落回去。
“你别乱动。”萧衍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再也不如之前冷静沉稳,而是带着一丝急促和微喘。
第46章
郦妩僵着身子坐在马背上,
再不敢动。
可身后的……着实叫人难以忽视。她如临大敌,人也仿佛被架在火上烤着,热气都快要从头顶蒸出来,
就算是拂面而过的清凉晚风也吹不去她脸上的热意。
她脸颊涨红,
又羞又恼地在心里思忖:这难道也是太子殿下的“正常反应”?那他也太“正常”了吧?简直就是“正常”得过度了。
“那你别将手搭我腰上啊。”郦妩实在忍不住,
又挪动了一下。
萧衍意识到什么,
缓缓问道:“怕痒是吗?”
说罢,
仿佛是为了证实这个猜测,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在郦妩的腰侧轻轻按揉了一下。
“啊——!”郦妩差点弹跳起来,
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你别、别挠我啊!”
她这样敏.感,
越是让人想逗她、欺.负她。萧衍忍不住恶劣地移动手指,又在她腰侧点按了几下。
“啊哈哈哈——”郦妩顿时又哭又笑,
被刺激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双眸湿润,腰身颤抖,
坐在马背上又无处可躲,只得禁不住求饶:“别、别呀,
殿下,求求你,
求求你了……”
她这样扭动躲闪,
绵软的嗓音哭泣求饶,
萧衍的感觉更不好受。最终他僵硬地收回手,
高大的身躯也克制地主动往后移了移,探身伸手,继续握住马鞍前方的鞍桥,不再去碰郦妩。
清凉的晚风,
夜间的虫鸣,渐渐驱散所有的不自在。两人规规矩矩地趁着越来越暗的天色,
共乘一骑,一路疾驰地往回赶。
抵达府邸时,德保正守在门口。看到萧衍他们回来,立即迎上前:“公子回来了。”
萧衍点点头,勒停马儿,自己先下马,然后将郦妩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德保连忙将马牵往马厩。
来回两趟骑马颠簸,被萧衍抱下马时,郦妩已经双腿发虚,这会儿站着都有些发软摇晃。萧衍见状,干脆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往府内走去。
府内花厅里,灯火通明。德福和琉璃他们早就备好了晚膳,只等萧衍和郦妩他们回来。
陆鉴之和穆书雅立于廊下,边说话边等候。
洛离坐在栏杆上,拄着剑鞘,百无聊赖,双腿搭在横栏上随意地晃荡。
看到萧衍抱着郦妩进来,德福赶紧去张罗着将晚饭摆上,琉璃打了水端着铜盆过来给萧衍和郦妩净手。
陆鉴之和穆书雅暗暗对视一眼,心中各有思量。
陆鉴之暗想:传言太子和太子妃新婚之夜不曾圆房,感情不睦。可这些日子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啊。虽然过往在大家面前,太子和太子妃相处起来看着没什么亲密感,可今日一男一女单独出去玩,回来还抱在怀里,这叫感情不睦?
而穆书雅虽然曾暗暗倾慕于太子,但自从太子大婚后,且她与郦妩相处一段时日后,也渐渐歇了心思。她是个爽直干脆的性格,眼见着太子对美貌妩媚的太子妃也不见得很热情,对自己更是毫无兴趣,她就彻底打消念头了。
萧衍将郦妩放在椅子上坐好,然后扭头问跟过来的陆鉴之:“沈星北已经去‘不思归’了?”
陆鉴之点头:“是的。”
上一次他们三人去“不思归”,没有见到“不思归”的头牌玉娘,于是跟高齐约了今天。因而今晚按照计划,让沈星北去赴约了。
*
“不思归”里。
沈星北被领到了玉娘的房间。
关了门,一时没见着人,沈星北便站在屋中,目光四顾打量。
屋内陈设精致雅丽,黄花梨木雕如意纹铜镜台,红酸枝木刻鸳鸯架子床……桌椅齐全,摆件精巧,熏香缭绕。不像什么烟花风.月之地,反而仿如一个家世不错的千金小姐的香闺。
忽地听见珠帘晃动,一只纤纤素手撩开珠帘,接着一名身姿绰约的女子,从珠帘后方款款走了出来。
那女子一袭薄纱紫衣,面容秀丽,身段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