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妩张弓搭箭,微眯眼睛瞄准,手中不断地随着野兔跳跃而调整角度。直至最后,果断利落地松手,手中箭支“咻——”地一声,破空而去,精准地射中了野兔的腹部。
野兔跳跃起来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滞,窜出一米远后,颓然倒地。
没想到一击即中,出乎意料。郦妩惊喜地捏住手中的弓箭,没急着去捡,而是扭过头,望向自己身后,边说边笑:“殿下,我厉不厉害——”
亮晶晶的眼眸倏地一愣。
她的身后,不仅有太子在。在太子后面,还跟着赶过来的容谨和萧诀。
看到萧诀倒是没什么,看见容谨,郦妩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像他们之间隔了千山万水,沧海桑田,早已经变幻。
容谨静静地望着郦妩。脑海里想起的是宋莹死前对他说的话:,尽在晋江文学城
“世子爷,我不甘心。为何别人可以拥有健康身体,拥有宠爱,畅快一生,我却拖着病体,还得不到自己夫君的爱。”
“我得不到的东西,我也不希望别人得到。我要你明白,如果不是因为心里愤懑,我本还可以再多活个一年半载。如今我早早地去了,都是因为你。我要你带着内疚过一生,就算再娶了妻子,心中也膈应一辈子。”
“听说太子妃不能生育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是一种机会,还想跟她一起?不可能的,我的怨气会永远萦绕在这里,如果你们在一起,我要你们永远都无法幸福……”
萧诀刚刚也对他说:
“你一个丧妻再娶的男人,阿妩是不可能会喜欢的……你以为你还有机会?”
“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轻易放弃,我可不会。”
是的,他已经没机会了。
是的,他轻易地放弃了。
太子才是阿妩最好的选择,也是最能护好她的人。而且,她如今显然也已经喜欢上了太子,不是吗?
他此番来,倒也没有别的想法。他只是……想再看她一眼而已。
容谨最后再深深地凝视了郦妩两眼,淡然地对她笑了一笑,然后策马转身,静静离去。
郦妩手里握着弓箭,怔然地坐在马背上,望着那个远去的熟悉背影,微微咬唇。
萧衍瞥了郦妩一眼,然后目光冷冷地扫向萧诀:“你跟着孤做什么?怎么,是想要陪孤和太子妃一起狩猎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从襁褓中就被册立太子,萧衍天生威仪凛凛,尤其是冷着脸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威压,令萧诀有些透不过气来。
以前人家称萧诀为“混世魔王”,他在自己父亲,甚至在嘉文帝面前,都敢玩笑几句。唯有在太子萧衍面前,尤其是在他冷着脸,肃着表情的时候,连萧诀都不敢放肆。
若不是对郦妩的感情已经成了执念,否则萧诀也不会硬着头皮顶着萧衍的忌惮坚持到现在。
此刻面对萧衍冷冷的视线,萧诀只能道:“没有跟着太子您,我只是路过这里,正打算往前面去而已。”
说罢也拍马走了。
萧衍懒得再看萧诀,翻身下马,将郦妩猎得的野兔捡起来,走到郦妩的马旁,将野兔放入她的鞍袋中,淡淡道:“继续。”
郦妩点了点头。敛下心中复杂的心jsg绪,继续狩猎。
随着纵马林中,狩猎一直绷紧的心情,没多久,郦妩又完完全全地投入到了狩猎的紧张与刺激感中。
*
虽然司天监选的是一个好日子,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但奈何已至深秋,且今日风略微有些大,吹得树林飒飒作响,凉意拂面。
半晌之后,郦妩白皙的脸蛋上晕染了一层绯红,不知是被风吹出来的,还是因为太过兴奋。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参与狩猎,收获不错。,尽在晋江文学城
鞍袋里装了几只野兔和雉鸡,也许对别的狩猎手来说,这不算什么,但对于郦妩来说,已经可以算是收获颇丰了。
看到一直沉默跟着自己的太子,这会儿又驱马朝自己而来,郦妩扬起笑脸,问:“殿下,我厉害吗?”
“嗯,央央厉害。”萧衍毫不吝啬地夸赞。
扫了一眼郦妩笑盈盈的娇靥,还有似星光一样璀璨的眼眸,萧衍将马儿与她的小红马并近,忽地探身,伸长手臂将她拖过来,放在了自己身前的马背上。
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他却做得快速而轻松,郦妩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低头吻在了那嫣红的唇上。
周围风声过耳,远处山林里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还有狩猎手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郦妩不太适应这样光天化日之下的亲近。虽然二人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但这是白日里,还是旷野中,若被人撞见,也足够失仪和羞人了。
但太子殿下仿佛无所顾忌,不断地加深这个吻,直到彼此呼吸都急促起来,明显有失控发展的趋势,他才艰难地停了下来。
“我们回去吧?”萧衍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醇厚的酒酿,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郦妩的脸都被他滚烫的气息烘热了,人也仿佛醉了一样,眼底含着迷离的水光,“这还在狩猎呢?”
“孤现在不方便狩猎。”萧衍将她往自己怀里扣紧了一些,“也不想狩猎。”
现在在自己怀里的她,才是他唯一的猎物。
贴得紧,哪怕隔着几层衣料,郦妩也能感触到太子殿下此刻为何不方便狩猎了。她红着脸瞪他一眼,简直不能相信这人是怎么在旷野之外都能……
“回去吧?”萧衍搂住她,低头在她颈畔蹭了蹭。
两人同乘一骑,太子殿下又这个样子,郦妩总不好等大家都围过来,看他们的闹剧。只得点点头。
小红马乖乖地跟在他们身后,萧衍载着郦妩往围场别苑方向而去。他将郦妩拥在怀中,低头在她耳边道:“孤很想再带你去一趟梧桐古道,纵马驰骋。”
郦妩问:“为什么?”
萧衍没有说话,只拍马往前飞奔而去。
西山围场建有园林别苑,供大家歇息。太子自然有自己独有的院落,两人抵达院子时,守卫的宫人连忙上前帮他们将马儿牵走。
萧衍带着郦妩走进院子,一进里屋,他就阖上门,将郦妩一把按在了门上。
动作极为快速,衣衫如风卷残云般地散落一地,甚至都来不及去里面的拔步床上,郦妩就被他顶在了门板上。
今日的太子,比往日显得更急切,更恣肆狂野。
直到日落时分,狩猎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太子别苑里的门才缓缓打开,萧衍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衣冠整齐,缓步朝围场高台走去。
今日夺魁的是镇西大将军唐振安,嘉文帝亲自给了他魁首嘉奖。
萧衍走过去的时候,还没走到高台,就被守在台下的太傅严序喊住了。
“殿下今日狩猎,怎地半途不见了踪影?”严序走过来道。“若是夺得魁首,殿下在众臣心里又记下一笔好的印象,何乐而不为?”
萧衍淡淡一笑,心情显得极好。“魁首罢了,这点好印象,可有可无。孤有比夺魁首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从很久以前,从太子稍稍长大以后,严序就觉得自己对太子失去了“掌控”。
或者说,他其实连年幼时候的太子都没能“掌控”过,反而一直被太子牵着鼻子走。
每每他对太子有所教诲,太子都是表面应和他一句,但实际上依然我行我素,有所听之,有所不听。十分有他自己的主见。
这位年轻储君,有着比嘉文帝还坚定和沉着的性情,甚至有时候,严序觉得他比嘉文帝还要有君临天下的威严。
这也是为何他一直坚定地支持和追随太子的原因。不仅因为他是嘉文帝唯一的嫡子,更是因为对他与生俱来的臣服。
这会儿听到太子的话,严序倒也无所谓魁首这些,只是还是追着问道:“那殿下去了哪里,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做?”
萧衍道:“嗯,孤跟太子妃为了子嗣而努力去了。太傅您说,如今对孤来讲,是不是子嗣才是最重要的事?”
严序:“……”
严序完全料不到太子居然说的是这个,一时间所有的话语都噎在了喉咙里,那张严肃的老脸也禁不住一红。
第86章
萧衍只在围场高台露了个面,
走个过场。散场后,又与郦崇和郦殊聊了几句,然后就跟嘉文帝和太傅严序告辞,
又回了自己的别苑。
德福带着几个宫人,
提了几个食盒跟在太子后头。
深秋天暗得早,
院子檐下的宫灯已经亮起。进了厅堂,
德福张罗宫人摆上膳食。
萧衍径直往内室走去。在里头伺候的琉璃听见动静,
走出来,看到萧衍,
福了福身:“殿下。”
萧衍问:“太子妃醒了吗?”
琉璃摇头:“回禀殿下,
还没有。”
萧衍点了点头,继续往里走。琉璃自觉地退出来,
去与德福他们张罗晚膳。
因为怕扰了郦妩休息,内室里只点了一盏灯,
光线朦胧。室内窗牖皆阖,只留一线缝隙透气。
萧衍走到拔步床边,
撩开幔帐。
帐帷间依然萦绕着清甜的香气与靡靡之息。大概是累坏了,郦妩这会儿老老实实地盖着被子,
侧着脑袋趴在枕头上,
睡得正香。乌黑的长发铺了满枕,
也盖住了小半张脸,
只露出秀挺的鼻尖,白皙的下颌和樱红的唇。
萧衍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盯着郦妩看了一会儿,
终是没忍住俯身低头,在那红润的唇上亲了亲。
郦妩立即刷地睁开了眼睛,
看清他后,喊了一声:“殿下……”
嗓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娇嗔。
“起来用晚膳吧。”萧衍将郦妩从被褥中捞出来,抱她去简单洗漱了一下,又抱着她去前厅用膳。
其余宫人早就退下去了,只剩了德福和琉璃在那里伺候,但实际上并不需要他们动手。太子殿下不喜人近身伺候,自己管自己。太子妃也无需人伺候,全都被太子代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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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将人抱在腿上坐着,还要亲自喂她吃。
德福和琉璃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已经熟视无睹,再也不会惊讶脸红了。
用完膳,漱了口,喝了清茶。萧衍摸了摸郦妩的头发,问:“出去走走消消食?”
郦妩点头:“好。”
虽然歇息了一会儿还有点腰酸腿软,但她并不急着回去补眠。本来她就觉得自己如今有些胖了,这才吃完饭若是就去躺着,又得长肉了。
琉璃连忙取来了郦妩的披风。
萧衍帮郦妩系好披风,提了一盏灯,带她出门。
走过别苑庭院小道,往围场枫林长道走去。夜色下的长道黑黢黢一片,离得远谁也看不清谁,倒也免了白日里的礼仪,大家提着灯,各走各的,偶尔有喁喁私语声,伴着夜风缓缓送来。
“今日没看到永定侯府的小侯爷和夫人来啊?”一名女子压低声音问同伴。
“谢云兰怀着身孕,月份大了,不方便出门。”另一名女子道。“况且,她的嫡妹低嫁了那么个人家,她估计也不太好出来惹人眼目。”
“唉,这姐妹俩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前面说话的女子叹道。
“那是自然。谢云兰典雅大气,哪里是谢云棠那样咋咋呼呼的性子能比的,就算谢云棠往日里再怎么模仿她嫡姐,那也是东施效颦,就是不行。骨子里的东西改变不了,这不是一下子就闯祸了么……”
说话的女子想起什么,又道:“听说谢云兰月份大了,没法伺候自己夫君,就将自己的贴身侍女开了脸,抬做了姨娘。这样大气体贴的女子,也不怪小侯爷敬她,爱她……”,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两名女子在前头边走边聊。
萧衍和郦妩远远走jsg在后面,她们也不曾注意。
等到各自岔路走开后,郦妩与萧衍在一座凉亭中坐下。萧衍将手里提着的宫灯置在石桌上,借着氤氲的灯光,看到郦妩出神的表情,问她:“发什么呆?”
郦妩抬头幽幽地看了萧衍一眼,问:“殿下将来还会考虑立侧妃,纳良娣么?”
除了她自己家里,父亲与母亲,大哥与嫂子之间,再无外人。细想一下,其他勋贵家里却不是这么回事。哪个不是夫人姨娘,通房侧室,嫡子女,庶子女一大堆?
不说这些皇亲国戚,权贵富绅,就是普通人家,家底稍微殷实点的,也有一二个侧室通房的。
更别提皇帝三宫六院,不知多少嫔妃了。太子亦然。
也许现在她和太子二人刚刚成亲不久,尚是如胶似蜜的时期,暂时不会有旁人插足进来。
可以后的呢?且不说目前有子嗣问题这个巨大的鸿沟尚未跨过去,将来还有那些漫长的岁月……一切都未可知。
萧衍抬手去捏了捏郦妩的脸,“孤早就说过,不会立侧妃,纳良娣,此生只你一人。央央这是不信孤?”
郦妩拿开他的手,摇头:“没有不信殿下啊。只是未来岁月那么漫长,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是怎样?”
萧衍眉目微凝,神色稍沉:“你这是要孤立誓?”
“不用殿下立誓。”郦妩又摇了摇头。借着宫灯朦胧的光晕,她望着萧衍冷峻的神情,自己却微微翘起了嘴角,语气娇蛮。“不过,我可没有谢云兰那么大气大方。我是不会主动给殿下纳侧室的。若殿下……”
她忽地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皮。两息之后,又继续抬起眼,眉眼弯弯,笑得无比妖冶:“若殿下将来立侧妃,纳良娣,那就再也别来碰我了。而且,我也要殿下兑现给我的承诺,放我出宫……”
她从来不是死缠烂打的个性,也不是郁郁而终的性情,她就是一直这般恣肆。或许真要走到那个时候,她大概宁愿鱼死网破,也不会委屈自己求全。
她没办法跟别的女人共事一夫,绝对做不到谢云兰那样大方。
想到这里,郦妩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或许殿下当初想要娶谢云兰做太子妃是对的。她确实是个大气大方的女子,也更适合当主母,当太子妃,甚至是当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不像我这样的小心眼……”
脸上忽地一痛。郦妩捂着脸,瞪向萧衍。
“郦央央,别说胡话。”萧衍的语气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尽在晋江文学城
居然到这个时候了,还要跟他提起出宫之事。
出宫后她要做什么?重新嫁人?嫁给容谨,或是萧诀?只是一想想那个可能,他的心里就如针扎一般,隐隐作痛。偏她还要反复地扎他。
郦妩捂着微微泛疼的脸,神情不忿:“我哪有说胡话?不是殿下你自己说当初想过要选谢云兰做太子妃?”
萧衍:“……”
他难得有这样被噎住的时候。
抬起目光,扫了一眼周围。夜色深浓,远处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枫林长道上悠然散步。离得远,或许听不见他们的谈论,但难保没有人跟他一样习武练功,耳聪目明。
萧衍起身将郦妩搂住,提着灯,带着她往别苑方向走,“我们回去说。”
回去说就回去说。郦妩气鼓鼓地跟着他往回走,一路上都不搭理他,只自己越想越多,暗暗地生闷气。直到回了他们的院子,走进内室里,都还不理萧衍。
萧衍阖上门走过来,将郦妩一把圈入怀里,低头在她噘起的唇上亲了亲,笑道:“今日是要跟孤翻旧账是吗?”
“我就要翻旧账。”郦妩蛮不讲理地道。
若是对这个人没有感情,或许就不会在意。可既然已经动心,连身与心全都一起交付了,又如何能不去在意?
因而今日只不过是听到别人提起一句谢云兰,她就已经忍不住越想越多,越想越深,越想越气了。
萧衍将自己的披风与郦妩的披风都解下来,挂在一旁的木架上,然后拥着郦妩在拔步床前的脚踏坐下。他将郦妩跨坐在自己腿上,让她与自己面对面。
抬手在她下颌上捏了捏,“小气包。”
郦妩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我就是小气包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