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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围场里又举行了一场击鞠赛。
这一回太子没有参与,承亲王世子萧诀出尽了风头,引得一群贵女们尖叫起来,不断地给他呐喊助威。
郦妩与太子坐在围场旁边的高台上观看马毬赛,自然而然目光会落到人群中最耀眼的萧诀身上。
少年俊朗恣肆,意气风发,确实夺人眼目。偶尔还朝高台上望过来一眼,四目相对间,郦妩随意地笑了一笑。
旁边坐着的萧衍自是有些吃味了。
拉住郦妩的手,用力捏了捏。
郦妩侧眸看向他。
萧衍想起上一年秋猎后的马毬赛,郦妩一直给容谨助威。这一年秋猎后的马毬赛,她看着萧诀出彩,着实有些恨得牙痒痒。
只是有些事情,他介意,却又不太好说出来。反复提及对手,只会加深郦妩对他们的印象。不知不觉地忽略和遗忘,才是最好的结果。
因而,他只是轻飘飘地问:“孤打马毬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关注孤?”
“有啊。”郦妩嫣然一笑,“上一年秋猎会上的马毬赛,殿下最后伏地一击,实在太漂亮了。还有今年的万寿节,殿下……”
她说到这里,却忽地停止不说了。
萧衍瞥见她白嫩的脸颊微微发红,问道:“今年的万寿节,孤怎么了?”
郦妩眼皮微颤,声音含糊道:“今年的万寿节,殿下也打了马毬,也是很好的……”
“怎样好?”萧衍追着问。
郦妩垂着眼皮,没有吭声,只是脸上的红晕渐渐地蔓延到了耳根处,甚至脖颈上……
今年的万寿节,因为天气炎热,参与击鞠赛的人穿的骑服衣料单薄,露着臂膀。骑马击鞠时,一举一动,将太子殿下的一副好身材显露无遗。
不仅那些贵妇贵女们惊声尖叫,连郦妩都看得目不转睛,甚至忍不住想起自己与他耳鬓厮.磨的那些瞬间,一时间面红心跳……
见郦妩不吭声,萧衍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脸蛋,戏谑笑问:“在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郦妩拍开他的手,羞恼道:“反正就是好,你别问啦,再问我就说不好了。”
两人成亲大半年,郦妩反而比以前还容易害羞了。萧衍也不好将她逗得太过,只握住她的手,唇边带着浅浅笑意。
看完马毬赛后,萧衍问:“要不要去千味居用饭?”
“好啊。”郦妩点头。“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在马毬赛之后,殿下带着陆鉴之穆书雅和沈星北他们,还有我,一起去千味居用晚饭呢。”
不过那时候她是赖着要去的,还喝了个酩酊大醉。
“嗯。”萧衍牵住她的手,起身。“这次不带他们。”
*
郦妩和萧衍进千味居的时候,谢云兰和小侯爷韩旭恰好在千味居二楼靠栏杆的雅座那里用饭。
谢云兰如今怀孕六月有余,腹部高高隆起,也正是胃口大开之时,总是忍不住想吃些东西,今日韩旭便带她来千味居吃晚饭。
瞥见太子和太子妃进来,韩旭犹疑地问道:“要去跟太子和太子妃问个安吗?”
谢云兰朝楼下望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不了吧。太子殿下只带了太子妃一人来,怕是不希望别人打扰。”
韩旭点点头。
谢云兰却望着楼下萧衍和郦妩的身影,出了一会儿神。
太子如今终究是如愿了。
谢云兰一直都是个聪慧通透的女子。那一年太子的有意接近,很明显是一种示好和试探。但她能看得出来太子看自己的时候,眼里完全没有男子对女子的情意。
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是什么样子,她是懂的。起码她在永定侯府小侯爷韩旭的眼里,能看到对方对自己浓烈的倾慕和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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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她从来没有在太子眼里看到过。
后来她看到了,却是对方看向别的女子时才露出的,压抑的、隐忍的、狂热的爱意。
谢云兰一直都知道,太子对自己敬有余而爱不足,只是觉得她合适罢了。
而她一直以来,努力经营和维持的典雅贤淑的模样,不就是为了博得一个雅名,能成功嫁入高门,成为高门主母吗?
追逐谢云兰的高门子弟虽然没有郦妩那么多,但也并不少。
不过大多数都跟太子一样,是冲着她的雅名而来,很少是冲着她这个人而来。唯有永定侯府小侯爷,她在他眼底看到他对自己那毫不掩饰的,男人对女人的浓烈爱意。
只是,因为忌惮韩旭那个颇为刻薄的母亲,谢云兰暂时犹豫了。
后来,谢云兰和太子分道扬镳,她趁机向太子要了一个承诺,也是为了给自己的未来婆母一个震慑。在她与太子说开之后,她转头便答应了韩旭的求爱,让他前来提亲。
仓促嫁人后,夫君虽然对她很疼爱,但是耳根子太软,经不住婆母的教唆,在许多决策上总是左右为难。幸得太子承诺的每年的生辰礼,让婆母对她有些忌惮,不敢对她怎样。
可如今外间到处在传,太子深爱太子妃,婆母又开始不将谢云兰当那么回事儿了,又要撺掇韩旭纳妾,多给他们韩家开枝散叶,且想安排她想安插的人。
谢云兰不希望外人觉得她是个悍妒不让夫君纳妾的主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抬了自己的贴身侍女为姨娘,堵了婆母的嘴,且至少是自己的人,方便拿捏。
谢云兰瞥了一眼此刻就站在自己身侧,被她抬做姨娘的侍女。
她倒也没有什么不太舒服的心思,只是……
她的目光又扫向楼下太子和太子妃身影消失的楼道间。
内心暗暗叹息一声,只是……有些羡慕太子妃啊。jsg为何堂堂皇太子,都能为了她,说不立侧妃就不立侧妃?
太子为郦妩铺好一切的路,让她只需无忧无虑。
如何有人就这般天生好命?
第89章
郦妩和萧衍从千味居出来的时候,
已是月上梢头。
深秋天凉,夜间风大,几片枯叶被风卷起,
在空中打着旋儿。路上已没有什么行人,
除了客栈酒楼外,
沿街的商铺大多已经打烊关门,
只剩檐下挂着的灯笼随风不断摇晃。
“嘚嘚”的马蹄声在静寂的夜里显得极为清晰,
是先行出去的德福赶了马车过来。
“吁——”马车在郦妩和萧衍面前停下。德福跳下车辕,恭敬地打起车帘。“殿下,
太子妃。”
萧衍托着郦妩上了马车,
进了马车放下车帘后,他又直接将郦妩抱在自己腿上,
让她面向自己而坐。
今晚萧衍喝了点酒,郦妩也忍不住跟着尝了一杯,
虽然她酒量浅,但一杯也不至于醉,
萧衍便由着她。
此刻萧衍借着马车顶上镶嵌的夜明珠释放出来的光芒,端详自己面前的姑娘。
白皙的脸上染着淡淡的酡红,
双眸含水,
面若桃花。尤其是那两瓣红润的唇,
嫩若春樱,
看起来十分的可口。
他忍不住低头去品尝,一尝起来便有些把持不住。
郦妩有些嗔恼地去拉他撩衣作乱的手,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对马车如此执着。“你怎么老是喜欢在马车里……”
“还记得三年前的雨夜,孤在半路捡到你的那时候吗?”萧衍笑着亲了亲她嘟起来的唇,
接着道:“还有去年秋猎会后,我们也是在千味居吃饭,
你喝醉了,孤将你抱上马车。”
“那两回的时候,孤就想像此刻这般,在马车里……”他的手伸向郦妩的腰带。
“你、你真是……你这个登徒子!”好歹也是一名贵女,郦妩骂不出更难听的话来,又羞又气,连忙伸手去挡。但她那点力气,哪里拗得过萧衍,到底又让他得逞了一回。
回到东宫,下马车的时候,太子殿下袍服整齐,衣冠楚楚,一副正经肃然模样。只是被他抱在怀里,裹着披风的郦妩,显得有些绵软无力,双眸微阖,脸上粉晕未退。
吕嬷嬷和琉璃出来迎接的时候,萧衍解释道:“太子妃喝了点酒,有些醉了。”
郦妩窝在他怀里有气无力地闭着眼睛,暗自腹诽:一杯酒罢了,哪里醉了?她清醒着呢!都怪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当初她怎么就没看出来他那严肃正经的表皮下,竟是这般风流浪荡模样。
郦妩借着披风的遮掩,伸手悄悄地在萧衍的腰间掐了一把。
萧衍往殿内走的脚步立时一顿,微微垂首,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还有力气掐人?”
郦妩吓得立即缩回了手。,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衍将她径直抱进了浴殿里,也不假他人之手,亲自伺候郦妩沐浴一番。因为夜冷天寒,倒也没有再闹她。
快速洗完又快速给郦妩擦干,给她穿衣时,萧衍道:“到了冬月时,孤跟陛下告个假,带你去温泉行宫住上一月。到时候泡在温泉池里,饮酒品茶,赏雪看梅,岂不逍遥自在?”
郦妩想一想那个情景,确实美哉乐哉,连忙点点头:“好啊。”
*
十月初的时候,郦妩和萧衍参加了陆鉴之和穆书雅的婚宴,甚至还头一次跟着沈星北他们闹了一次洞房。
还好新娘子穆书雅性格直爽坦率,比新郎陆鉴之还要放得开,这一场洞房闹得那叫一个欢腾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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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色渐晚,萧衍无奈地将郦妩拉走,“你怎么比沈星北还闹得疯?一点太子妃的样子都没有……”
“什么才是太子妃该有的样子?”郦妩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红晕,“我才不管呢,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开心才最重要。”
而且都是自己人,闹得也不过分,所有人都很高兴。
“嗯,说得没错。央央开心就好。”萧衍笑了笑,抬手摸摸郦妩柔嫩的面颊,“央央是什么样子,太子妃就是什么样子。”
他早就明白,不管是太傅所说的“妖姬”、“祸水”,还是人们所议论的“倾国倾城”、“祸国殃民”,那都是君王自己的问题,跟女人又有何关系?
只要他做得好,她就可以继续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开心地做她自己。
*
十月底的时候,沈慕风和林婉柔夫妇要离京。
郦妩和萧衍给他们夫妇二人送行。唐燕如也在她大哥唐振安的陪同下赶来了。
城门外,十里亭中。三位姑娘手拉着手,各自抹着眼泪。
“林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要离开京都了?连个年都不过……”唐燕如眼眶含泪,声音哽咽。“我们会想你的。”
“将军有军务在身,我没办法陪你们过一个新年了。”林婉柔擦了擦眼泪,“我也会想你们。”
郦妩用帕子拭了一下眼角,挤出一抹微笑:“……林姐姐你要记得给我多多来信,讲讲边城趣事啊。”
林婉柔眼圈发红,点点头:“好。”
郦妩又垂眸看了一眼林婉柔尚未隆起的腹部,笑道:“还有,生了之后也来信告诉我一下,是小公子还是小千金。”
如今她是彻底放心了。沈大将军不仅腰没问题,而且一发就中。这俩人才成亲一个多月,林婉柔最近就已经被查出有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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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婉柔含泪点头,左边握了握她的手。“阿妩如果有了身孕,也立即来信告诉我一下。”
右边又握了握唐燕如的手,“还有阿如你也是,如果定亲了,也来信告知我一声。”
郦妩和唐燕如边掉眼泪,边点头。
此去经年,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三位姑娘边说边流眼泪,干脆抱在一起痛哭。最后还是萧衍和沈慕风、唐振安三个男人过来,一人拉开一个,各自抱住拍抚安慰。
今日没有阳光,天空昏暗。
郦妩和萧衍,唐燕如和唐振安,四人抬头望着沈慕风和林婉柔与他们的随从一行人渐渐远去。
马车和骑马的人群,很快就消失在远处低垂昏暗的天边。
郦妩又和唐燕如告别,各自上了马车。
回城途中,路径热闹大街时,郦妩忍不住掀起马车帘一角,黯然的小脸上,表情忽然一亮:“殿下,下雪了!”
萧衍顺着她掀起的帘角朝外望去。
今冬的第一场雪,果然下来了。纷纷扬扬,如洁白的棉絮,从天缓缓而落。
瑞雪兆丰年。路上行人脚步匆匆,偶尔抬头望一眼,脸上都带着笑意。
“下雪喽,下雪喽——”一对青梅竹马的女童和男童,在雪地里欢快地跑着、跳着,时不时抬手去接住一片悠然掉落的雪花。女童扭头对旁边的男童道:“庆玉哥哥,晚点我们堆个雪人吧?”
“好,要明天雪厚些才能堆。”男童点头。
郦妩看着那一对小童跑远,忽地灵光一闪,放下马车帘,扭头对萧衍道:“殿下,若是我们小时候就认识的话,会是怎样的啊?”
“小时候?”萧衍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如实道:“孤八岁的时候,你才三岁,十岁的时候,你才五岁……大概玩不到一起。”
郦妩:“……”
“讨厌。”她不满地哼哼。“刚刚那两个,男孩子看着也比女孩大了好多岁,他们就能玩到一起啊!”
萧衍伸长手臂,将气鼓鼓的郦妩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郦妩扭过头不理他,萧衍无奈地笑了笑。
他说的是实话。哪怕是十岁或是八岁时候的太子,都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每日接受的教导除了日常学习外,也都是家国大事。
容皇后只生了萧衍一个,他从来没有陪过其他嫔妃所出的弟弟妹妹们玩,也不知道如何陪小孩子玩。
而且郦妩这个性格,小时候定然更加娇气,两人性格相差巨大,玩不到一起,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萧衍抬手用手指刮了刮郦妩细嫩的脸蛋,“若是现在的孤,回到过去,肯定会抽出时间,很耐心地陪央央玩的。”
郦妩还是不满意地哼了哼:“难道过去的你,就不喜欢过去的我了吗?我娘说我小时候可好看可讨人喜欢了,大家都很喜欢和我玩。”
萧衍笑了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嗯,那孤肯定也会喜欢。”
郦妩这才满意了,趴在他怀里,手指揪着他领口的狐毛,忽然问他:“殿下喜欢小孩子吗?”
萧衍微微一愣。很快就恍悟过来,抬手握住郦妩的手指,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暖着她冰凉的小手,“孤也不太确定。但若jsg是央央生的,肯定喜欢。”
郦妩蹙眉叹气:“林姐姐那么晚成婚,都有身孕了。咱们成亲这么久了,子嗣怎么就这么难呢……”
萧衍温热的指腹按上她的眉心,抚平她蹙在一起的眉头,垂眼笑道:“不是央央的问题,是孤还不够努力。”
郦妩:“……”
她被他不正经的语气给弄得都没法犯愁了,红着脸羞赧地抬手捶他。
萧衍笑着继续捉回她的手,捂在掌心里,在她耳边道:“这几日让德福他们准备一下,咱们出发去温泉行宫。到时候孤再努力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