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子喻无奈一笑,眼下大家都已经喝嗨,开始走圈子了(绕圈子敬酒),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以薛明朗为起点,言子喻立刻提高警惕。
第一个就是丁琳。
丁琳漂亮大方,巧笑倩兮。排练这些天,两人的友谊突飞猛进,所以她豪放地将手搭在薛明朗肩上也不觉越界,低声说着什么,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言子喻双手握得极紧,几乎快要捏出汗来,目不转睛地瞪着丁琳笑得花枝乱颤的背影,心里直嘀咕。
他心里打翻了醋坛子,看到丁琳给薛明朗倒酒,更加炸毛。他知道打扰别人谈话不太好,但还是拉了拉薛明朗的衣角,一脸小媳妇样:“朗朗......不要喝酒好不好......你感冒会严重的......”
兴许是被全场气氛调动了,薛明朗拍了拍言子喻的手背:“放心。我有分寸。”随即端着杯子,一饮而尽。
其实丁琳对薛明朗并无爱慕心思,纯粹感激今晚的救场。薛明朗也很欣赏丁琳的干练和成熟,所以这杯酒他喝得心甘情愿。
太久没喝酒,被酒气辣了喉咙,不禁咳了两声。
咳嗽声就像一记记闷锤砸在言子喻心上,他赶紧给薛明朗倒了杯茶水缓缓,薛明朗就是他的心肝,不忍他受一点委屈。
“小朗朗,你不行嘛,”丁琳笑着拍了拍薛明朗的背,又转头对言子喻说,“我也敬哥哥一杯!”
言子喻的酒量早就锻炼出来了,心说等的就是你。和丁琳连干三杯,直接把丁琳喝怕了。
薛明朗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眉头微蹙,似乎对言子喻这种喝法不敢苟同,待丁琳走后,闷声道:“你胃受得了?”
言子喻有些自豪地道:“早就百毒不侵了,嘿嘿......谁敢灌你酒,先踩着我尸体过去!喝你同学不是问题!”
薛明朗被言子喻逗笑了,“瞎说什么。”
丁琳开了头,接二连三就有人来找薛明朗喝酒,结果都被言子喻挡住。
大伙看薛明朗确实有些不胜酒力的模样,只能把目标转移到言子喻身上,总得派个代表不是?
言子喻白白净净也算斯文,看上去不像会喝酒的主,所以大家轮流上阵,不灌醉一个不罢休,哪想言子喻照单全收,十几杯啤酒下肚依旧面不改色。
众人纷纷感慨大哥好酒量,一圈下来都不敢再擅自招惹言子喻了。
言子喻喝开之后,胆子也大了许多,脸上的痴笑再也掩饰不住,心说终于也能给宝贝长脸了。
薛明朗却有些担忧,他亲眼看见言子喻将十几杯酒麻溜吞进肚,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今天叫上言子喻一起,本意并不是想让他帮着挡酒......
薛明朗凑到言子喻耳边,低声问:“你还好吧?”
言子喻突然像全身过了电般抖了一下,微醺的醉意冒了头,晕得他五迷三道,脸上红霞渐显,不知道醉人的是这酒,还是薛明朗如烈酒般醇厚的吐息。
“好着呢......有哥哥在......一切交给哥哥......朗朗......朗朗......”言子喻低声唤着。
薛明朗语气柔和:“嗯?”
言子喻抚上自己滚烫的脸颊,突然有些难为情,“......我、我好高兴......”
“高兴什么?”
“朗朗终于叫我哥哥了......”
薛明朗低低笑了一声,“你本来就是我哥啊,我以前都叫你哥的啊。”
言子喻摇头,透着一丝小委屈,“没有的,你以前都不叫我。”
薛明朗突然来了兴致,摸了摸言子喻的头,跟哄孩子似的,“那是以前,以后我都叫你哥好不好?”
言子喻高兴地嗯嗯两声,借着薛明朗的手蹭了蹭,乖顺的像一只大型犬。
脸颊的温度格外舒适,薛明朗顺手捏了捏,“怎么像小狗一样。”
言子喻得寸进尺,眨了眨圆圆的眼睛,“朗朗,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薛明朗想了想,“嗯......很威风。”
“......那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如果不行就算了......”
“你说说看。”
“......以后我能叫你宝宝吗?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你不要多想,我、我只是......”言子喻语无伦次。
薛明朗半眯着狭长的眼睛,盯着言子喻通红的脸颊,心想这人真的是醉了。
半天等不到回应,言子喻以为薛明朗生气了,赶忙认错,重重扇了自己一嘴巴子:“对、对不起......我有些糊涂了......我这张嘴瞎说什么呢......朗朗别生气......”
薛明朗拦下言子喻第二个嘴巴子,“你疯了啊,打自己干什么?”
言子喻自责道:“朗朗我错了......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别往心里去......”
薛明朗又好气又好笑,就这么一个小事,被言子喻放大到好像犯了天大的错误,他叹了口气,道:“在外人面前不许这么叫。”
言子喻立刻明白薛明朗的言外之意,喜上眉梢,短短几分钟之内将喜怒哀乐体验了个遍,活脱脱一个变脸达人。
“哟,聊什么这么开心呢,”副会长刘昕带着两瓶白酒上桌,“哥,这个你行吗?”
言子喻能量早已回满,状态好到爆炸,他挽起袖子,“男人不能说不行!”
他早就意识到这群兔崽子故意要与自己拼酒,以消不能灌醉薛明朗之恨,他却偏不让这帮小鬼得逞,也不能给自家宝贝丢人,夸下豪言壮语:“红啤白洋,随便你们来。”
此话一出,薛明朗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而周围的小兔崽子们群起而攻之,又是一圈酒下来,那几个吼得最凶的都被言子喻治得服服帖帖,趴在桌上嚷嚷着大哥饶命。
言子喻满意地坐回薛明朗身边,“宝宝......他们被我喝趴下了。”
大伙喝得热火朝天,神志不清,只有薛明朗一个人意识清醒,等着收拾残局,对于大伙胡喝海喝的行为还是无法赞同,提醒了好几次都被打断,干脆就再也不搭理了。
他收敛了愠色,问:“你真的没问题?”
其实言子喻也喝得有些上头了,但自从上次被薛明朗背回家之后就克制很多,每次喝酒都保留一丝清醒,控制自己尽量少出洋相。
“没问题!真的没问题!再来十个都没问题!”
薛明朗白了言子喻一眼,“你在这等着,我把他们送回去。”
言子喻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打着酒嗝说:“我去我去......嗝......外面风大......嗝......会把你吹感冒的......”
薛明朗把他按回座位,“坐好,不然我今晚不回去了。”
言子喻这才乖乖坐回原位,不敢再说一句话。
将一群醉鬼送回了学校,薛明朗折回现场,看到言子喻搂着那束玫瑰花,睡着了。
脸上布着一层红晕,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坠,半张的嘴像只缺氧的鱼,大口呼吸吐纳,似乎还说着什么梦话。
薛明朗走上前去,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深深叹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了。
自己身上无利可图,孑然一身,除了出于喜欢,就再也找不到言子喻过度热情和殷勤的目的了。
不是最开始那种病态的执着,而是真正洗心革面要对自己好,胆战心惊地将这份喜欢藏着掖着,生怕打扰。
他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更不是木头。他意外发现,自己对言子喻讨厌不起来了,亦或者说,对被捧在手心照顾的感觉讨厌不起来了。
他很难界定这种关系,绝对不是喜欢,也不是普通兄弟。
他同情言子喻,却又享受着言子喻的悉心照顾。
只是不想回应,确切说是不知道如何回应。
想不通的东西他也不愿深究,除了改变对言子喻的态度,眼下的他别无选择。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有很多梦没有追求。
言子喻要的东西,他给不起。
言子喻悠悠转醒,对上薛明朗深邃的眼睛,一时分不清是梦是幻,他牵过薛明朗的手,“宝宝......”
像刚才梦境一样,他轻轻抚过薛明朗掌心的茧,最后十指紧扣,“宝宝手又冰了。”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见言子喻还想把他的手往衣服里塞,薛明朗立刻抽回手,心里有些堵得慌,站起身来,问:“自己走得了吗?”
言子喻也有些清醒了,虽然怀念薛明朗宽阔的背,但坚决不想给薛明朗增添一丝麻烦,他点点头,“我们回家吧。”
不知何时起,天上飘起了今年冬天第一场雪花。
夜深人静的大街上,路灯将两个互相依靠的人影拉得好长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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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言子喻吹了些冷风,胃里翻江倒海,刚一到家就直奔厕所,抱着马桶吐了个天翻地覆。
薛明朗站在门外,敲了敲门:“没事吧?”
“没、没事......我吐了就好了,不用管我的......”
不至于烂醉,只是酒喝太杂,后劲太大,把那股难受劲吐出来了就缓和多了。
室内弥漫着秽气,一时半会儿散不去,言子喻知道待会薛明朗肯定要用厕所,酒醒了大半,把马桶和地板刷了又刷,还喷了空气清新剂,为的就是让薛明朗如厕愉快。
不得不为自己超强意志力点个赞。
洗完澡换上干净睡衣,回想起今晚上的一切,言子喻兴奋的睡不着觉。
所以当薛明朗端着水杯进来,入眼的是言子喻靠在床头一脸微笑,哼着小曲织着毛线的画面。
送什么圣诞礼物让言子喻想破了头。贵了的薛明朗不收,不实用的自己也送不出手,思来想去,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显得有诚意。
他最近一直在和这堆线团打交道,第一次织围巾,他特地去网上搜了教程,学的有模有样,围巾上依稀可以辨认出蜘蛛侠的标志性红蓝紧身衣。
本来打算在圣诞节织好奉上,却被工作耽误,导致现在加班加点,能织一会是一会。
“喝了那么多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言子喻只觉得是在夸他,笑得一脸灿烂,“嘿嘿......”
“我可不是在夸你,”薛明朗瞟了一眼言子喻手上的东西,“大晚上不睡觉,在织围巾?”
喝了酒,反应慢半拍,再藏已经来不及了,薛明朗将围巾展开认真打量起来。
无异于公开处刑,言子喻紧张得头皮发麻,战战兢兢地观察着薛明朗的脸部变化。
好在薛明朗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看到那歪歪扭扭的蜘蛛侠的时候有些绷不住,隔了好久他才嗯了一声。
言子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迫切问:“宝宝,怎、怎么样?”
“这不会是给我的吧?”
“......是、是给你织的,冬天太冷了,围巾暖和......”
薛明朗挑眉笑道:“我发现你真的像个老妈子,这年头谁还用手织啊。”
言子喻尴尬一笑,“嘿嘿,有时候太闲,没、没事做就胡乱织织......还在学习中......太丑了......”
薛明朗继续逗他,“嗯,是有点丑。”
言子喻眉眼一垂,盯着醉酒后织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越看越丑,活像一团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