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实验室写报告错过决赛,
卢修平刚看完比赛重播神,
坐在电脑前没有睡,浏览着论坛上的赛事帖子,
其中一条吸引了他的注意。
  【奶绿半冰】好奇Late为什么不参加青训营试训
  底下跟帖众多。
  【雪媚娘】试训不一定能通过吧,只是提供一个机会,
SWL的选拔还是很严格的,
只挑天赋顶尖的
  【奶球酥】要是去了没选上岂不是很尴尬,而且众所周知线上赛水份大
  【起司蛋糕】说开挂大可不必吧,
他每天直播五小时,也没见有人找到开挂证据,水平基本能保持稳定,不过职业比赛竞争大是真的,一般的主播没这个实力,还不如专心直播
  卢修平看着帖子却不禁摇头,
在直播中他能感受到Late对游戏的热爱,
他不相信这样的人会不想打职业,
可他倒不觉得是实力不够,或许是有其他的原因。
  而在接下来的一周,沈迟依然如往常般直播,
由于上了首页推荐,他总会直播到深夜,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白天趴在课桌上补觉。
  庄州对少年的补觉已经习惯了,只是他在课本上画画时忍不住想,游戏主播还真是拿命挣钱的职业,生物钟不是一般人能适应的。
  他刚给课本上的杜甫画上摩托车,身边的少年忽然抬起头,红发在脑袋上翘了起来:“下周十四号。”
  庄州愣了愣:“是十四号没错。”
  中秋上个月过了,国庆月初放了,他不记得十月十四有什么节日,总不可能是学校放假的日子吧。
  沈迟打开手机,打开严雪宵的朋友圈,里面只有空空荡荡的一条朋友圈,前年的十月十四拍了一张朴素的生日蛋糕,可以看出是一个人孤孤单单过生日。
  少年盯着照片问:“你说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这个问题可把庄州难倒了,除了拖欠作业他这辈子就没和女生说过几句话,他只好代入自己回答:“机械键盘吧。”
  他做梦都想有人送自己一个玩游戏的机械键盘,最好还是背光的。
  施梁把抄好的作业递到沈迟手边,细声细气地反驳:“又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游戏。”
  庄州不由得问:“那你觉得女孩子会喜欢什么?”
  施梁很有经验地开口:“全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文文弱弱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补充了一句:“《新教材完全解读》也是可以的。”
  沈迟若有所思地点头。
  坐在走廊侧边的燕深抽了抽眼角,实在听不下去了,回头对三个人开口:“先了解对方的喜好。”
  “对啊。”庄州如梦初醒,“那个女孩子平时喜欢什么?”
  听到庄州的话,沈迟忽然才发现他对严雪宵根本不了解,回忆着说道:“她喜欢看书。”
  “要不送笔记本吧?”施梁提议,“现在有许多漂亮的笔记本,都挺受女孩子欢迎的,省城的商场应该有卖的,只不过价格有点贵。”
  沈迟没说话,他翻开手机上的账本。
  一周的首页推荐结束挣了两万七千,一分不留地还给了沈家,加上之前还的还欠沈家九十一万。
  他手头上有一千三百元,买菜要五百,水电气费要两百,那还有足足五百元,那应该可以买份生日礼物的吧?
  放学后,三个穿着边城三中蓝白校服的男生狗狗祟祟站在了省城一家少女店铺前。
  整间店铺冒着粉色泡泡,连墙纸都是淡粉色的,门框用白色蕾丝装饰,出入的都是甜美可爱的女生。
  “你去。”沈迟看向庄州。
  庄州立马推搡施梁的胳膊:“你去吧。”
  施梁为难地看了眼店铺,实在没有独自进去的勇气,看表情都要哭出来了。
  正在三人你推我我推你之际,店铺的老板终于忍不住说:“要进来就进来,不进来别挡路,害什么羞。”
  三个男生强装镇定地进了店。
  对于选购漂亮的本子,庄州是没什么发言权的,在他眼里本子长得都差不多,还是施梁有经验:“这个本子是仿皮的摸起来舒服,这个牌子纸质好不会晕墨,性价比也高。”
  施梁说得头头是道,庄州听得不明觉厉,好像各有各的好处,他不禁问向沈迟:“你买哪种呢?”
  红头发的少年挑眉:“最贵的。”
  庄州:…………还真是清纯不做作的消费观
  因为是美国进口的本子,一个就要三百八十块,他知道沈迟向来省吃俭用,没想到给别人花钱这么大方,故而问:“她是你在燕城的朋友吗?”
  “网上认识的。”
  沈迟付了钱。
  庄州的脑子里迅速划过浏览器上的社会新闻,不由得提醒:“网上交友可得小心,我前天才看到一个新闻说是网恋女友,见面奔现后发现是个男的――”
  少年冷冷开口:“少看UC新闻。”
  庄州只好止住了话。
  沈迟提着包装好的礼物回到房子,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即直播,而是打开微信,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打字。
  【沈迟】你住哪儿?
  对方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隔了片刻发来回复。
  【严雪宵】邮费太贵
  沈迟没给人寄过东西,他上网查了查,他的东西轻只算首重,即使寄到南方也才三十,是他能承受起的价格。
  【沈迟】我给你寄的东西不重,国内邮费不是很贵
  手机那边的严雪宵看了阵屏幕,给少年发过去一个国内地址,接着拨通了一个电话。
  *
  官山接到严雪宵电话时他刚做完一场外科手术:“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上次说好回国请我吃饭也没有影,难不成是良心发现了?”
  电话那边的青年平淡答:“帮我收份礼物。”
  官山没忘记十月十四是严雪宵的生日,严家如日中天,哪怕严雪宵不在国内,每年收到的礼物也是成百上千,件件价值不菲,不少人想送还送不出。
  但严雪宵从没把礼物放在眼中,甚至对过生日也没什么兴趣,唯一的例外是第一年与家人决裂去普林斯顿读研时,给自己买了份生日蛋糕。
  他不禁问:“是很珍贵的礼物吗?”
  对面顿了顿答:“是很珍贵的心意。”
  官山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反正就是贵呗,官家和严家是故交,严家还没发家时两家就是邻居,狐狸眼的医生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周四收到了一份来自边城的快递,他拆开快递包装准备寄往美国,可拆开后愣住了,和他想象中的价值昂贵不同。
  只是一份包装廉价的礼物。
  *
  十月十四号的早上,卡尔照常早起,他拿起手机浏览今天的财经新闻,首页用明晃晃的大字写着一行黑字。
  ――原油价格跳水。
  因为减产协议宣布告破,原油价格已经不止是跳水了,可以说是崩盘,原油期货强行交割,一桶石油不到二十美元,还没有水贵。
  他可以想象瑞文遭遇了多大损失了,作为数学系学生,瑞文一直坚信价格是可量化的,可金融市场本身就有随机漫步一说,特别是前途未明时,机器也难以判断。
  他上周差一点就大批量买入原油期货了,他的心里忍不住后怕,想方面向Yan道谢,走到青年的宿舍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
  他走进宿舍,第一反应便是好多哲学原典,不仅有拉丁文书,还有德文书,而青年正在拆一个从华国千里迢迢寄来的包裹。
  他并不奇怪,他认识不少外国朋友,家里边总会寄来思乡的传统食物,或者是手工制作的礼物。
  可令他意外的是,包裹里的东西既不是食物,也不是手工,甚至都不是华国的。
  包裹中是一个产自美国的小牛皮笔记本,系着粉红色的软绸蝴蝶结。
  这是……出口转内销?
  卡尔眼里流露出惊讶,好奇地问:“好可爱的本子,是你恋人送来的吗?”
  严雪宵的视线轻轻从粉红色的蝴蝶结上移开,神色平静地回答:“家里小孩儿。”
  卡尔没再多问,Yan的宿舍都是冷色调,以青年的品味大概是不会用的,他感谢了原油期货的事便转身离开了。
  离开前他停住脚步问了句:“你这次做空期货应该能赚不少,冒昧问一句,你之前投了多少钱吗?”
  “不多。”
  青年说了句。
  卡尔不免可惜,不过他设身处地想了想,人总会下意识规避风险,虽然知道原油价格会下滑,但让他拿出大规模资金做空是不敢的。
  他打开门时听到了青年又说了句:“五万美元而已。”
  卡尔惊住了,五万美元不多可也不少了,意味着这次盈利至少数十万美元,他回头向Yan望去,青年的神情依然是淡淡的,他压住内心震动走出了宿舍。
  而青年只是翻开小牛皮笔记本,画了一只叼着本子过来的小狼崽,看了一阵正要合上笔帽时,又提起笔在第二页画了个竖着狼耳朵的少年。
  少年的面容却是空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出口转内销的笔记本
  #崽崽亏#
第四十章
  燕城,
严氏旧邸。
  典型的徽派园林,庭院引山入水曲径通幽,湖岸线长至千米,
在城如在野,湖面灯光通明。
  林斯年压下忐忑步入门厅,他不是第一次来,可每一次来都忍不住放缓脚步欣赏,然而这样一座园子,
严家也只是宴请宾客时使用,
底蕴可见一斑。
  即便严雪宵还在国外未归,甚至也不见严家人的踪迹,
前来贺生的人仍络绎不绝,没有人敢有意见,
因为严家当今的家主是严照。
  这在这个时候,
他望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阁楼上,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是严照。
  和他母亲口中手腕强硬的严照不同,
面相说得上是斯文,眼里总是带着笑意,身边高大的严济倒更像家主的模样,可正是如此文质彬彬的一人将严家推上了如今的地位。
  他再望去时人已经在簇拥下离开了。
  他母亲在一旁感叹:“像严照这样的人物,严家再出一个怕是要如日中天了。”
  林斯年忙低下了头,他不敢告诉母亲的是,
梦里的严雪宵比起严照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厅里人多,
他端了一杯酒出门透气。
  经过偏厅时,
忽然被一个打扮华贵的女人叫住了:“你是斯年吧?我是你母亲的朋友,小舒过来和哥哥打个招呼,你斯年哥哥可是考上了燕大物理系。”
  季舒局促地朝他敬了杯酒。
  林斯年认出了沈夫人,
沈家在西北是首富,放到燕城便不够看了,只能居在偏厅,他知道母亲不喜欢沈家,故只是礼貌地点头。
  他准备转身离去,忽然想到上次严雪宵问了句沈迟,他不知道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为什么会有交集,不由得问了句:“沈迟还在燕城上学吗?”
  沈夫人明显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向优雅端庄的面容僵了两秒,不过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在边城三中上学,读的是边城最好的学校。”
  林斯年终于知道为什么母亲不待见沈夫人了,边城是什么地方都知道,最好的学校也比不上燕城任何一家中学,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而且他在梦里听过边城三中这个学校,不久后就停办了,除了升学倒数以外,更直接的原因是――
  出了一个重刑杀人犯。
  *
  “这次的考试我们班又是年级倒数。”王老师拿着一摞厚厚的试卷站在讲台前叹气,“按你们这样下去,没一个能上本科的。”
  他将试卷递给课代表,看着排名,口吻沾上了一丝严厉:“特别是倒数第一的沈迟同学,七科加起来不到两百分,倒数第二的燕深都考了三百四十分,你是不是该反思下自己呢?”
  他还是第一次当众批评一个人,他的话音落下,全班都不禁向后排的少年看过去。
  而补了一天觉的沈迟刚从课桌上趴起来,默写着枪械数据,英语课本上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下午放学,他从座位上坐起来,坐他侧边的燕深临走前突然扔给他一本手写的小册子,册子上写着《提分宝典》。
  少年坐回位置上,翻开册子。
  庄州也被提分宝典四个字吸引,忍不住偷偷瞄向册子,想看看学习经验,当他看清内容后心情十分复杂,果然他就不该对倒数第二的学习资料抱什么期待。
  第一页上工工整整写着一段话。
  ――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长度不一就选B,参差不齐就选D
  少年面无表情地合上了册子。
  一边帮沈迟收拾书包的施梁看着册子疑惑地问:“不过燕深怎么会传授学习经验,我感觉他一直独来独往的,班上的人都不敢和他玩。”
  “这个我知道。”庄州有经验地回答,“我上高一时燕深是倒数第一,我上高三时燕深还是倒数第一。”
  “估计他第一次碰见比自己成绩还差的,怕你被老王批评后自尊心受不了退学了,他又成了倒数第一。”
  别说燕深了,自从沈迟转到了班上,他每次的考试压力都小了不少。
  虽然庄州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可少年冷冰冰地望了过来,他迅速转开话题:“倒数没什么不好,反正班里第一名都考不上大学。”
  “不过如果能考上,我想考燕城美院。”提到未来,庄州的眼睛浮现出希冀。
  施梁把收拾好的书包递到沈迟手中,语气也充满憧憬:“我倒没有想考的大学,可以的话,希望是大城市的学校,毕业留在大城市,把母亲接到好医院看病。”
  沈迟只是接过书包,不发一语地站起身。
  庄州问了他一句:“你想过你的未来吗?”
  沈迟握紧手中的书包肩带,微微垂着头,发梢遮住琥珀色的瞳孔,显得异常沉默。
  当女人知道他不是亲生的孩子后,一次次把他扔在机场,他总能找到办法回去,最后一次,女人把他丢在火车站,他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向衣着华贵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