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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燕建国从燕城返回边城,
他提着廉价的纪念品走出偏僻的火车站,瞥见远处似有隐隐的火星。
  他对自己的视力向来很有自信,开锁不需要借助任何工具,
他好奇地沿火星的方向走去。
  入夜的边城一片漆黑,巷角传来听不分明的咒骂声,他身材矮小,在黑暗里前行根本没人注意。
  燕建国一路走到荒废的盘山公路边,道路两侧随处可见垃圾,他记得这个地方,原本作为工业园区开发,开发后没工厂入驻便搁置了项目。
  园区内倒是有间大企业的物流仓库,不过听说也废弃了,要他说边城能发展早发展起来了,没必要瞎折腾浪费钱。
  燕建国沿着盘山公路往园区里走,走到园门口才发现压根不是火星而是火灾!
  在一地被打翻的酒液中火光吞没了整间仓库,他刚想前去救火闻见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立马捂住鼻子转身下山。
  燕建国匆匆回到家,开门的动静惊醒了睡眠浅的女人:“火车晚点了吗?”
  燕建国清楚园区的火灾不是普通人能沾上的事,顺着女人的话往下说:“晚点了。”
  “能给我说说燕城吗?”
  “燕城比电视上还大。”他绞尽脑汁形容,“边城修得最好的广场还没阿深他们学校大,你病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察觉到女人流露的低落,忙岔开话题:“我怕沈迟那孩子训练忙,把吃的都送到了阿深手上,那几个小毛孩儿就喜欢吃我做的红糖锅盔。”
  伴着他的话女人慢慢睡去,燕建国想起园区里的火心中却浮现出担忧,打定主意明天说什么也不出门。
  边城的早上在油泼面的香气中来临,远道而来的周廷没有品尝油泼面的心思,他坐在开往工业园区的车上。
  车中还有其他人:“货安全吗?”
  周廷恭敬回答:“安全。”
  他一开始也不放心,可别说警察了,园区里一个生人也没有,他的心渐渐放下了。
  车里的人没答话,显然不信任他,然而周廷瞥见枪的反光不敢有丝毫不满。
  车缓缓开上盘山公路,不知为什么周廷的心里涌起不安感,像是这个场景在哪儿见到过,他不禁回头望了望。
  车后没有任何车辆跟上来,望着空旷的路面他压下心里的不安,只不过还没压下多久便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车停在一片废墟的仓库前,找不到半点货的影子,车中的人声音变得危险:“货呢?”
  周廷的后背渗出冷汗,他打开车门下车,严形厉色质问仓库边的手下:“货呢!”
  手下跌坐在地上:“仓库里的酒洒了,不知道谁扔的烟头着了火,我们不敢报火警。”
  周廷此时顾不上追究责任,正欲向对方解释时,冰冷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出于对死亡的恐惧他一动不敢动,他的额头渗满冷汗,无比清晰感受到自己失禁:“让我给郑哥打个电话行吗?”
  郑安接到电话时正在送幼子上学,对于这个老来得子他宠爱倍极,让人用帝王绿翡翠打了件玉器挂在脖子上。
  人老了就爱回忆过去,他在严照前卑躬屈膝时断不会想到有今日,严氏大半都是他的人,严照心心念念的儿子在自己面前低头。
  郑安心情愉悦,目送完幼子进园才接通电话,听完电话神情异常凝重,他忙着对付骆书,早知道周廷做事这么不小心,他当初就不该让周廷处理这批货。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他了解对方的手段,在电话中冷静安抚:“不管你们信不信,货真的被烧了,如果你们愿意给我三天时间我将以双倍价格赔偿货款,否则事情闹大被警方知晓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一天。”
  郑安答应了,这点钱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不是什么大问题,然而就在他准备吩咐手下取钱时,手下慌张说:“有人报、报警了。”
  饶是老神在在的郑安也慌了,无论是谁报的警,对方都会以为他们是和警方串通好的,他深知毒枭的报复有多残忍。
  这才是真的完了。
  *
  沈迟倒头睡到天亮,他睡眼惺忪走出卧室,坐在餐桌前头一点一点地,看得站在旁边的阿裴不忍心:“要不今天别去训练了?”
  沈迟喝着牛奶摇头:“得挣钱。”
  只不过他的眼皮仍不由自主往下沉,索性闭着眼喝牛奶,直到听见严雪宵温和的嗓音:“还差沈家多少?”
  沈迟的脑袋立马清醒了,放下牛奶说:“我想自己还。”
  他仔细想了想:“打下联赛冠军就有钱了,还可以打平台举办的杯赛,最多两年还完到时日子就轻松了。”
  两年还完七十万在少年看来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但不知为什么空气静默了一阵,他不由得回卧室换睡衣。
  一边的阿裴想沈家上了死亡名单了,他下意识瞥向严雪宵屏幕上的照片,赫然是被肢解泄恨的周廷,即便是他也倒抽冷气。
  严雪宵神色平静地给少年装带去基地吃的零食,细长分明的手如同不染任何血迹:“我最恨人威胁。”
  *
  封闭的车厢中郑安望着照片里不成人形的周廷,干涩的喉咙里泛出反胃,强忍着不适问手下:“抓到人了吗?”
  “逃了。”
  听见回答郑安麻木地靠上枕背,背后像有只手在推动,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在鲜花着锦时将他推下深渊,他只是不知道这双手的主人是谁,骆书还是严济?
  他没时间再想了,自己知道得太多了,虐杀周廷的人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现在死还能保全家人。
  郑安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缓缓走出车厢。
  而沈迟将白色耳机挂在脖子上,背着装满小零食的书包走出华庭时,看见前方乌泱泱围了一群人,隐约听到郑字。
  少年走近人群,仰头望见一个黑点站在楼顶,正要细看时耳机被戴上了,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他的眼睛。
  “别看。”
第一百零八章
  郑安站在高耸入云的楼边,
离坠空只有半步的距离,扑面而来的寒风反倒令他的大脑清醒。
  他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一个人,许信之死便是信号,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染上赌瘾,
可那时的他没引起注意,
将载远的控制权拱手相让。
  而货物正是在载远废弃的仓库着火,
郑安的眼前出现严雪宵那双漆黑的眼,他提防骆书留意严济,唯独没将性子清高的严雪宵放在心上。
  然而严雪宵才是严家最可怕的人,手段比严照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的不是送他入狱而是他的命,
许信是第一个,
周廷是第二个,现在轮到他了。
  如果早知今日,
他断不会让严雪宵活着回国,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郑安踏出最后半步。
  人群外的严雪宵冰冷地望高楼上的郑安,像是在看令人厌恶的死物般,
向来温和的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啪地一声――
  血肉坠在地上。
  他牵上少年的手转身,
送少年去基地。
  *
  上午严氏开临时会议,
包括汪绍在内到场的人无一不震惊于郑安的猝死,没有人怀疑严氏会迎来大洗盘。
  汪绍朝上方看去,
昨天称病的严雪宵坐在主位上,
他忍不住感叹这病好得太及时了。
  严氏的高层私底下都说以严雪宵不争不抢的性子,空出的位置多半会重新落到骆书手上,可汪绍看着主位下的严济倒不这么觉得。
  闭门不出的严济第一次出席会议,
分明是有备而来,果不其然会议没开始多久严济便抛出引子:“对于空出的位置,不知各位有什么意见?”
  汪绍闻言保持沉默,郑安猝死牵扯的人众多,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更别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提出合适人选,连骆书也皱起了眉。
  在一片沉默中,主位上的人嗓音沉稳开口:“拟了份名单。”
  名单上当然是严雪宵的人,可资历背景无可指摘,汪绍终于明白了严济的来意,替严雪宵压阵,将严氏大半权利拢回手上。
  郑安的尸身还没凉透,没人敢有意见,或者说有也不敢出声,名单静无生息地通过。
  汪绍不由得向主位望去,严雪宵眉目泛着上位者的冷意,名单的通过代表着这位年轻的严氏家主真正掌权严氏。
  消息传到了林家,林夫人手中的杯盏差点一滑,语露庆幸地对林斯年说:“还好听你的话没和郑安来往。”
  她原本动过结交郑安的念头,但她儿子死活不让也就熄了心思,谁知道郑安倒得这么快,差点就得罪上严家。
  林斯年没有说话,在梦里林家的确搭上郑安,郑安死后生意尽数垮台,他还记得严雪宵那双冰冷的眼。
  他的脸色忍不住发白,从沙发上站起来向楼梯走出,听见林夫人在问送什么礼物,不乏玉石字画。
  林斯年的脑海里忽然冒出沈迟的名字,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说:“要不送游戏礼品卡吧?”
  *
  沈迟坐在训练室安静训练,直播从没什么表情,顶多走运舔到空投时脑袋上的红毛微微向上翘。
  「崽崽的毛想揉又不敢揉」
  「好奇崽子谈恋爱也面无表情吗」
  「突然不嫉妒儿媳妇了」
  「我还是嫉妒他能揉崽崽的毛!」
  即便没有回应弹幕仍津津乐道,话题都发散到少年究竟用哪款染发膏了。
  因为常蹲直播的粉丝全知道少年不怎么看弹幕,训练异常认真,还会主动加长训练,经常最后一人走出训练室。
  然而令粉丝没想到的是,沈迟瞄了眼手机,刚到下训时间少年便关闭游戏:“我去拿快递先下播了。”
  「这么早!」
  「刚打开软件就下播了」
  「拿什么快递?妈妈帮你一起拿了」
  「崽崽的脸怎么红了」
  看到最后一条弹幕,少年戴上压到眼帘的帽子,在脖子上围好遮住半张脸的围巾,装扮得严严实实准备去取快递。
  「崽崽买了什么」
  「不会是我想的那种东西吧」
  「小朋友不能滚床单」
  「咳,我有十个G的教学视频崽你要不要看」
  「我有个朋友想康康」
  少年不知道直播间心急火燎的猜测,他从快递点取了快递,抱着包裹走回华庭。
  他乘坐电梯到了家门口,没有像往常般立即进门,而是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小心翼翼从边缘处拆开了包裹。
  一本书的封面露了出来,封面满满都是粉红色的泡泡,书名是《如何成为讨人喜欢的男朋友》。
  书封上写着一段致读者的话。
  致未来合格的男朋友们:恭喜你们进入男朋友身份,本书旨在分享恋爱秘诀建立一段长久亲密关系,特别适用于新手男朋友度过磨合期,学习完此书你们将成为讨人喜欢的男朋友。
  沈迟一字一句读完,翻开第一页:
  语言是沟通的桥梁,学会说情话不仅能表达自己的感情还能提升对方自己的好感,请按示范情话进行练习。
  你今天怪怪的,怪好看的。
  我可不可以称呼你为您?因为你在我心上。
  我想去一个地方,你心里。
  ……
  少年面无表情合上书,想着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说,果断塞进背包里。
  他用钥匙打开门后,背着包朝卧室走去,可想起封皮上的文字,鬼使神差停在书房前。
  书房中,阿裴将今日的礼物清单呈到严雪宵面前,一家比一家的礼物昂贵,像是唯恐招致不满意似地。
  大部分都是比照严照旧例送字画,小部分打听了严雪宵的喜好送来名贵茶叶,只有林家的礼物最普通,送来游戏礼物卡。
  阿裴心道林家这才是投其所好,果然严雪宵点名要林家的礼物,他拿着单子走出书房,迎面撞上刚训练完的少年。
  少年踌躇地站在书房外,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阿裴不敢打扰忙离开了,关门的动作都轻手轻脚。
  沈迟想了想决定进入书房,深呼吸了一口气,将书上的示范回忆了一遍,对着伏案办公的严雪宵小声说:“你今天怪怪的。”
  然而少年的声音实在太小了,根本没引起严雪宵的注意,他走到严雪宵身边:“我可不可以称呼你为您?”
  这次终于被注意到了,严雪宵放下手边的资料,眯了眯狭长的凤眼:“我还没这么老。”
  沈迟只好换成最后的示范:“我想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少年激烈的心跳在胸腔中嘭咚响起,害羞得每一根睫毛都在颤抖,鼓起勇气回答:“你心上。”
  空气格外沉默,他的视线落在桌上厚厚的资料上才意识到打扰工作,正当他压下失落准备转身离开时,一只细长的手揽住他的腰。
  他跌坐在泛着松木气息的怀中,严雪宵冰凉的唇似有似无地擦过他耳边:“已经在了。”
第一百零九章
  沈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难怪书上说人喜欢听情话,他头顶上的毛微微上翘,在严雪宵右脸上亲了一口。
  温柔的缀吻落到他的脖颈,
没放过任何地方,
他趴在严雪宵怀里睡过去了。
  严雪宵挑了挑眉,
捏住少年的脸,
当冰凉的指尖掠过唇时,梦里的少年似乎以为是吃的,含住舔了舔。
  细细舔过他的食指,他微微失神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