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似乎带有无可奈何的意味,回复他一句。
  【严雪宵】好好上课
  沈迟关了手机,继续看第五题。
  第五题是一道解析几何,和第三题有点像,他看着第三题的答案,尝试着做第五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五点二十时他终于解出了第五题。
  正在这个时候,王老师从椅子上站起来:“同学们先别做了,不好意思我拿错了题,这是竞赛题,我重新发一份。”
  班上顿时议论开了,庄州开口向沈迟说道:“我就说,这题目太难,连课代表也一题没做出来,正常人怎么可能做出五道题。”
  “做出来了。”
  少年回答道。
  庄州不信,自从沈迟转到了他们班,一跃取代了燕深倒数第一的地位,题目说不定都没看懂。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沈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边,将试题交给了王老师,声音毫无波澜地问:“做完五道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你做出来了?”王老师惊讶地反问,这套题放在竞赛题中都是难题,别说边城,燕城的学生能做出一道都很吃力。
  他赶紧拿出答案核对,结果一字不差,比答案上的方法更简单。
  还真做出来了。
  如果说上次他找沈迟谈话还带有一丝鼓励,现在他是真心实意地认为沈迟考个本科完全没问题。
  要是在高三最后一年冲刺一把说不定能上重本,他们学校建校以来都没出过一个重本,考上了是要进记入校志的大事。
  沈迟只是戴上耳机离开了教室。
  他回到居民楼,走到租的房间门口,准备用钥匙开门时,他的手顿了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门把手有其他人的汗渍,他皱着眉用纸巾擦了擦,打开门,进房间后反锁了门。
  他想着明天要换一把锁。
  少年坐到电脑前,打开直播。
  今天是排位活动的最后一天,他与许成还有五名的差距,相差一百六十分,他需要保持二十杀以上的连胜。
  「今天好早」
  「只剩七小时了」
  「能超过吗」
  蓝恒向他发来游戏邀请,他点击同意,两个人组队进入游戏。
  他挺直地坐在电脑前,指针上的时间慢慢过去,分差从一百六十分缩短到了一百二十分、八十分、五十分……最后只剩下三十分。
  而离十二点只剩下三十分钟。
  他需要在一局内赢下至少二十五杀的胜利。
  「Late最高记录是二十三杀吧」
  「是,不过不是排位赛」
  「低端局还好点,高端局二十五杀也太难了,几乎不可能」
  即便是蓝恒也不禁问:“真的可以吗?”
  水平越高差距越小,青铜局二十五杀不少见,职业联赛上最高击杀数却不过二十四杀而已,故而不少主播会特意保持低段位追求击杀数保证直播效果。
  “问题不大。”沈迟戴好了耳机。
  蓝恒:…………
  他从没听过Late在直播间中说过私事,但他猜想应该在富足家庭长大的,否则养不出自信肆意的模样,和他为了生计直播不同,只是赚个零花钱。
  进入游戏,他希望不要是张海岛图,雨林图最好不过,然而载入的正是一张海岛图。
  海岛图面积大,人数分散,且易于隐蔽,是对排位不太友好的一张图,少年似乎并没失望,在港口落地后一丝不紊地搜索装备。
  庆幸的是Late辩位很准,往往听见枪声边能分辨出对方人数以及可能的进圈方向,第三圈时拿下十七个人头。
  只要不碰上开挂的,二十五杀还是能冲一冲的,蓝恒在心里如此想到,可说什么来什么,他透过倍镜观察远方的一栋房子。
  一个人直接飞到了楼顶。
  「第一次看到会飞天的神仙」
  「这是真神仙」
  「现在开挂的都不演了吗」
  「走进修仙」
  正好和他们进圈方向重叠了,蓝恒不由得紧张地问:“这怎么办?”
  避开不是一个好策略,无论如何都会在决赛圈遇见,宣告这一局的失败,可要是迎头而上他也追不上会飞的。
  “打。”
  沈迟专注地看着屏幕,将枪换成了98K,倍镜也从四倍镜换成了可视距离更远的八倍镜,对准了飞到楼顶上的人。
  「距离超过八百了吧」
  「肯定有一千米了」
  「对方还在移动,打中的概率太低了」
  「一千米超过98K的有效射程,弹道下坠很恐怖,压枪不知道怎么个压法」
  沈迟的眼里没有弹幕,只有倍镜里的对手,他根据对方移动的速度在心里迅速计算,提前预判走位。
  确定好方向,他屏住呼吸,尽可能让自己的心跳更平稳,不让任何事物干扰到自己,接着握着鼠标的手大幅度下滑压枪。
  他按下射击。
  下一秒,子弹如同破风的剑刃簌簌穿过空中,正中对方头部!
  「千米之外一枪爆头!」
  「太秀了」
  「妈呀好炸」
  「是怎么轻松做到的,我两百米扫射还不趁手,每次看Late直播都感叹要手有何用」
  蓝恒惊住了,他一直知道Late枪法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这个操作都可以赶上职业选手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少年说问题不大,敢情这才是真正水平。
  没了外挂的干扰,他们轻易地拿下了胜利,Late的个人击杀数达到了恐怖的二十五杀,在零点前的最后一秒,以亚服排名第十六的成绩超过了许成!
  「崽崽好棒」
  「真的超过了,我之前还不敢相信,许成多少年的老主播了,没播PUBG前就在播CF」
  「这可能就是天赋吧」
  「直播间关注数破一万五了!」
  打完最后一局,少年的手因为脱力而发颤,平时过几秒就好,今天大概用力过度,足足过了三分钟才停止颤抖,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时眼前晕眩。
  可他享受每一局比赛。
  少年打开手机,向严雪宵发过去一条消息。
  【沈迟】网站排位活动我第一了
  过了会儿,他收到回复。
  【严雪宵】恭喜
  对方的话淡淡的,但少年仍忍不住弯了弯眼,至少有人可以分享。
  而租用的会议厅里,年纪大点的组员在交流自己的孩子。
  “我女儿会自己画画了,不过画得歪歪扭扭的,我问她是什么,她指着我说是爸爸。”
  “我儿子还没长牙,平时特别喜欢揪着我头发睡,我本来头发就没剩多少了,他愿意揪着就揪着吧,谁让他长得可爱呢。”
  “我孩子上了一年级还好点,就是平时不爱做作业,没想到这次考了第二名回来。”
  而一直没加入讨论的严雪宵关了手机,平静地说出一句:“我家小孩儿拿第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打游戏第一也是第一!
  #就是要炫耀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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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所有人都没想过排位活动第一不是许成,包括许成在内。
  他看着屏幕上止步亚服十七的排名皱着眉头,好长时间都没有说一句话,打开了Late的录播。
  与Late一贯的张扬不同,Late的水平出乎意料地稳,一局二十杀在他眼里不算高,可每局稳定二十杀就是一个相当可怕的数据了。
  最后一局的千里瞬狙即便是他,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射中,从小猫杯的视而不见不同,他第一次正视起了Late的名字。
  「我怎么感觉Late的实力越来越强了,不过主播也很强了,平台之前还没有谁冲进亚服前二十过」
  「好可惜,只差七分而已」
  「明明白天还是第一的」
  「没事儿,我们给你投喂小鱼干」
  已经晚上十二点了,许成依然没有下播,他看完录播进入训练场,对着屏幕说了句:“下次不会输了。”
  十月的第一天,因为在排位活动中取得第一,沈迟的账户上多出八千枚奖励的小鱼干。
  他从没有过这么多小鱼干,不过还了沈家三千,交了八百房租,网费和水电气费又扣了五百,最后只有三千七百枚小鱼干,这就是他全部财产了。
  少年清点完小鱼干,登上了网站,按活动页面上所说,他今天还会获得首页推荐位。
  他打开任夺的笔记,首页推荐位是所有主播都想要的推荐,根据位置的不同流量不同,上一次至少可以轻松获得上万关注,一般的小主播很难有这个机会,比八千块的奖励分量更重。
  可他并没有在网站首页上发现自己的名字,映入眼帘的是反而是许成的直播间,创下亚服前二十的佳绩,作为唯一上首页的PUBG主播占据了大半幅面。
  他翻了半天也没看到自己,最后才在冷门的单机区首页找到自己的直播间宣传栏。
  【蓝恒】你上的什么推荐,我怎么没看到你
  【Late】单机区
  【蓝恒】不可能啊,你是排位活动第一,许成活动第二都上网站首页了,PUBG又不是单机,在单机区根本涨不了多少关注,你的位置应该比他好才对,你问下客服是不是弄错了
  沈迟拨通客服的电话,转人工语音,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没有起伏的男客服,听清他的问题后很快回复了他:“你好,没有弄错。”
  少年抿了抿唇,挂断了电话。
  蓝恒晚上吃饭的时候和任夺说起这事:“平台不知道怎么想的,亚服十六流放到单机区,Late辛辛苦苦打了一周排位,不说比许成,还没我俩推荐的位置好。”
  任夺做直播的年头比蓝恒久,一眼就看出来了原因:“平台今年和许成签了新合约主推许成,不会让人压过去的,他只能冷处理了。”
  蓝恒叹了口气:“希望Late能放宽心吧。”
  十七岁的沈迟第一次知道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有公平可言,天平的两端是倾斜的。
  少年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风吹起他张扬的红发,显得五官越发浓烈。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登上网站首页。
  沈迟关了手机,继续向居民楼走去,为了省钱,他路过小超市时买了把B级锁和螺丝刀准备自己换锁芯。
  他走进楼梯间,声控灯还没修好,需要映着手电筒的光登上台阶,他走到楼道的末尾。
  不对。
  门把手上的汗迹又多了。
  有人进过房间了吗?他谨慎地推开门,地板上多出深浅不一的成年男子脚印,他屏住了呼吸,抬头朝房间望去。
  房间里的东西没有被翻找的痕迹,行李箱摆放的位置一丝不差,而桌上的电脑却不见了。
  被偷走了。
  他的大脑嗡地一声当场空白,胸腔里发堵,连呼吸都异常晦涩,他滚了滚喉结,克制着自己情绪,可连握着锁的手都在颤抖。
  少年原本便生得清瘦,单薄的侧面身躯像一柄薄而锋利的剑刃,此刻他校服下的脊背发颤,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下一刻便会倒下去。
  他克制着颤栗走进房间,望着空空荡荡的桌面,潜藏的疲惫骤然涌上心头,晕眩的感觉再次袭来。
  如同是断掉最后一根弦,控制不住地坠入黑暗,少年直挺挺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单薄的身体蜷成一团,透露出平时未曾见过的脆弱。
  直至七点,他也没醒来。
  直播间空荡荡的。
  「崽崽怎么还没开播」
  「快八点了」
  「九点了」
  「十点了」
  少年孤独地躺在狭小的屋子里,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深刻的阴影,皮肤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依稀可见手背上青色的血管。
  手机上电话一直在响。
  却没有人接。
  中年男子小心地抱着偷来的电脑,走到快要关门的二手电器店:“这可是好电脑,开个价吧。”
  “Aurora的。”老板习以为常地瞄了眼电脑,没问来源,“保养得不错,不过数码产品买新不买旧,三千块不能再多了。”
  “怎么才三千?”中年男子的表情凝固了一下,紧接着带了分讨好,“好歹四千吧,阿深今年高三考大学,我想给他报省城的辅导班。”
  “你儿子都读五年高三了,要能考上早考了。”老板摇了摇头。
  “今年准能考上。”男子依然在讨好地笑。
  老板拿他没办法:“那就四千吧。”
  老板从他手中接过整机,皱着眉问:“怎么没有电源线?”
  “我忘拿了。”中年男子立马开口,“马上回去拿。”
  他走回到居民楼,趁人不注意溜进了二楼,听见房间没动静后,轻车熟路地撬开锁。
  房间里没开灯,他抹黑从桌底拿数据线,突然有什么温凉的东西挡住了他的脚步,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看清后吓得后退了几步。
  ——是一个面无血色的少年。
  他的面上浮现出为难,可望着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少年,终究把少年背了起来,朝医院跑去,不过走的时候还不忘把电源线揣兜里。
  他从医院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了,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虚掩的门:“阿深,我给你和你妈妈买了好东西,你妈身体不好,就该多吃点肉,不要在乎钱。”
  在沙发上看书的燕深拧起凶狠的眉:“燕建国,你哪来的钱?”
  “我靠自己的手赚来的。”燕建国把东西放进客厅,在腰上围上围裙,“你看书看累了吧,我买了牛肉,给你做完牛肉面,明天去给你报省城的辅导班,我看了广告都是名师教学,今年准能考上。”
  房间里的盲眼女人似乎听到动静,摸索到门边问了句:“阿深,有人来了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