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明明上次见面是在一个月前,可感觉很久没见面了,记忆中怀抱的温度也变得冰凉一片。
少年握紧手机,点开微信拨通严雪宵的电话,嗓音听起来满不在意:“对了,送你的衬衫你还喜欢吗?”
电话那边答了句:“喜欢。”
他紧握手机的手慢慢松开,刚想挂断电话,听见严雪宵也问了句:“你呢?”
他已经换下了衬衫,可没来由地,少年跑到床下穿回了款式相仿的衣服,喘着气回答:“我也喜欢。”
另一边的咖啡店中,同事将自己打扮成圣诞老人,好奇地问严雪宵:“我记得这件衬衫是情侣款吧,你一个人怎么忽然买情侣装穿?”
青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衬衫,眼前浮现出沈迟只穿了一件衬衣的模样,轻轻擦拭吧台的杯子:“正好有优惠。”
翌日,边城。
“爸让我给你带的。”季姑妈从乡下带来一筐土鸡蛋,进了门叮嘱季妈,“说让你好好补身体,生个大胖孙子。”
“是男是女都一样。”季妈给季姑妈倒了杯水。
“反正都比小迟好。”季姑妈猛灌了一口热水,“今天走在路上看到他,你能相信吗?他看都没看我一眼,指望他养老是指不上的,再生一个现在是辛苦,至少以后有奔头。”
季妈没搭季姑妈的话:“小迟他也不容易。”
“你别给他说话,今天我可是看见了,他戴的耳机都是好牌子,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新衣服,我是他姑妈隔着一层算了,也没见给你们买。”
季姑妈回忆早上见面的场景,忍不住抱怨:“他天天打游戏,成绩考专科都够呛,以后说不定还伸手找你们要钱。”
季妈无奈摇摇头。
而沈迟走进教室,把雪橇犬发带还给班长,坐在位置上做题。
他争分夺秒看书,每一天对他而言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每天回到家都会撕下一页日历,默默数着放寒假的日子。
不知不觉间他把严雪宵布置的练习册全做完了,用过的草稿纸他没舍得扔打算卖废品,堆在房间足有半人高,在期末考试前一天他终于也能摘下医用护腕。
期末考试在一个大雪天来临,说是按高考全真模拟,可翻来覆去还是那几个监考老师,都是熟面孔。
沈迟按着考号走进考场,监考的是一班的陈老师,考场上坐着大部分也是一班的学生。
考试前五分钟,陈老师宣读考场规则后拆开密封袋:“我不知道别的老师怎么样,我对考试纪律抓得很严,作弊一经发现开除处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陈老师望了沈迟一眼,其他人的目光纷纷落到少年身上,但当少年的眼神扫了圈教室后,周围人立马转过头不敢再看,端端正正坐在桌前准备考试。
下午考数学,他翻开试卷先过了遍题目,对于知识点的考察单一,题目都是老题,他可以断定是自己学校出的题,难度比起严雪宵出的题小太多。
再简单的试卷也有压轴题,他不能保证所有题都会做,但他尽量保证会做的题都做对,即便如此他只花了一个小时便做完题目,将试卷交到讲台上。
陈老师讶异地问:“做完了?”
这套题是他花了一周的时间出的,虽然和省一中的出题水平不能比,他自觉还是挺满意的。
少年眼也没抬:“太简单了。”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说完这句话,原本试卷翻得哗啦啦作响的教室瞬间静默了,陈老师怕自家学生被影响心态,赶紧朝沈迟挥了挥手:“交完卷就赶紧走。”
沈迟慢吞吞收拾好笔出了教室,走到安静的楼道拿出英语单词书背,刚买时崭新的单词书被翻得破破烂烂的,他也从第一单元背到了最后一单元。
考试持续两天,第二天上午考英语,他的大部分时间花在数学上,连套完整的英语试卷都没做过,对英语并没什么信心,语法填空全靠语感。
不过当他做到阅读理解时,文段不再全然陌生,虽然语法掌握得磕磕绊绊,可因为背过一遍大纲单词,能蒙出大意选择答案。
下午考完最后一门文综,期末考便结束了,他回到家没打开直播网站前,直播间一片祥和。
「等崽崽上线别急着问结果」
「期末考试而已」
「对啊,又不是没考过」
「请各位云家长放平心态」
然而当他登上直播,直播间炸开了锅。
「崽崽!考得怎么样」
「题难不难」
「年级第一有希望吗?」
如果是在燕城,考年级第一的难度不比考燕城大学低,但是在边城,他没记错的话,上次月考最高分不过四百七十八,他估了下自己的分值:“问题不大。”
「年纪第一!」
「我崽进步好大」
「能考名牌大学了!」
「所以多少分呢」
“四百八十多分。”他诚实回答。
「嗯…………才四百多分么」
「看来崽崽的学校不太好」
「突然感觉年级第一没有想象中的光环了」
「不过帝企鹅的在吗,记得分数出来给崽崽投下小鱼干,不然一律按余声待遇处理」
「日常鞭尸垃圾余声」
二十五号考试结束,距考试成绩出来有三天的时间,天气越来越寒冷,出租屋暖气不足,沈迟看书的地方也书桌前从到了床上。
成绩出来那天,少年挣扎着下床,戴上毛茸茸的猫猫帽去学校公告栏看成绩。
因为戴着帽子不想撞上别人,特意挑了没人的饭点,一路狗狗祟祟到了学校,谁知道刚踏进校门便被燕深叫住了:“沈迟。”
燕深似乎是刚看完成绩,粗声粗气向他开口:“我有件事想问你很久了。”
沈迟回过头,他注意燕深也挺久了,总是有意无意送自己小零食,像是另有所图般,他谨慎答:“问吧。”
燕深的欲言又止更加深了他的想法,正想说现在不带人上分,然而下一秒,他听见燕深不好意思问:“我看到你成绩进步很大,方便问下你辅导机构在哪儿找的吗?”
少年缓缓眨了眨眼,没想到是这个问题,虽然他面无表情,但语气明显带着骄傲:“没找辅导机构,我哥教我的。”
燕深没再多问,走进了风雪中。
沈迟继续向公告栏走,公告栏贴了长长的一串名单,他从末尾走到端前,终于在第一行找到自己的名字。
考完他心里有数,对于年级第一名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并且边城三中的年级第一名也不算什么,他如果想要考上燕大必须省内排名进入前十,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分数,数学一百三十五分,英语一百零三分,语文七十五分,政治五十四分,历史五十八分,地理八十五分,总分第一次上了五百,拉开第二名四十分。
难怪和他不熟的燕深会打听他的辅导机构,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传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裹紧头上戴的帽子,向后转身。
他没预料到身后有人,撞入一个怀抱,正要站直身体时,闻见熟悉的松木气息,他僵硬地仰头,严雪宵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映入他琥珀色的瞳孔。
弥漫的大雪似乎停住,耳边锋锐的风声也骤然消失,铺天盖地都是严雪宵清冷的气息。
头上还戴着猫猫帽的少年扑在青年怀里,声音格外小:“跌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碰瓷#
第67章
严雪宵敛下眼望着明显碰瓷的少年,然而什么也没说,轻轻摸了摸少年的猫耳朵。
沈迟抱着严雪宵的腰问:“你们放假了吗?”
美国学校一月开学,与国内寒假恰好错开,他还以为严雪宵不会回来了,只是默默期待渺茫的可能,或许会来看他,或许不会。
对方低低嗯了声,平静问:“还能走吗?”
他不想放开严雪宵,缠在青年腰间的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带着鼻音说:“不能走了。”
具有洞察力的视线缓缓落在他身上,如同被看穿想法,正想放开手,可下一秒——
严雪宵像抱小孩儿般轻松抱起他,他的心脏重重一跳,因为被悬空抱着,下意识搂住严雪宵的脖子。
在边城的漫天风雪中,少年被抱着一步步向家走去,静得只听见衣上沾雪的声音,没入雪地消失不见。
美国,新泽西州。
“Yan今天没来上课吗?”犹太裔长相的女生好奇地问向亚当,她从来没见过青年缺过课,即便在过去不久的寒假也是坐在图书馆写论文。
“学分修满了。”
亚当走出图书馆解释。
犹太裔女生的眼里透出惊讶,修满学分意味着完成研究生阶段的课程,换句话说短短一年半便取得难度极高的哲学硕士学位。
亚当很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当他知道消息时也是异常讶异,提前修满学分的难度还是其次。
普林斯顿哲学系研究生以博士为方向培养,通过博士生资格考核便可直接进入博士课程学习,博士生秋季开学,看起来没提前修满的必要,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前修满回国。
不过他想,大概是有很重要的事吧。
边城大多数学生寒假忙着打工补贴家用,向来没有补课的传统,一到寒假校门边便冷冷清清,季爸摆早点的摊子从学校门口转到了菜市场。
收摊时旁边人对他问:“你真会养孩子,也没见你管,年级第一怎么养出来的?”
季爸以为在说季舒,脸上浮现一抹怀念:“我和他妈平时都忙,那孩子从小就听话,读书从不用操心,明年能考上燕大吧。”
提到季舒他不自觉想到沈迟,不是自己养的到底不亲人,现在想起那天沈迟说的话他都寒心,完全是对陌生人的口吻,听不出半点亲近。
季爸摇摇头,沈迟这样冷漠古怪的性子只会把身边的人推远,他们如今也无力顾及,只是希望沈迟不要越堕越深。
他收摊往回走时,经过校门口,望见一个生面孔的英俊青年抱着少年向前走,那少年戴着帽子乖乖趴在青年怀里,侧脸看起来像沈迟。
一晃眼人便没入了巷子,他摇摇头,自己一定是看错了,他记忆中的沈迟从来都是冷冰冰的模样。
而沈迟一直被抱着到了门口,在严雪宵怀里时没什么感觉,但站在地面后,少年的脸不知不觉红了,他低下头用钥匙打开门。
今天的天气更冷了,走进屋里也透出寒气,他裹了裹衣服,给严雪宵倒了杯热水,随口问了句:“你从省城过来的吗?”
边城交通偏僻没有机场,火车站都是近年修的,省里只有省城有机场,没有国际航班,需要从燕城机场转机,不过再怎么也比燕城坐火车到边城方便。
青年抿了口热水:“坐的火车。”
他意识到他哥变穷了,从燕城坐飞机四小时便到省城,坐最快的火车也要一天,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上都无比疲惫,他哥还抱着他走了一路,半点看不出异样。
他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走到储物柜前,打开柜子,将攒的小零食都抱在了桌上,有他最欢的果冻、草莓干、牛奶麦片……
少年将满满一桌的小零食朝严雪宵的方向递了递,意思是都给你,可显然对方没明白过来,严雪宵揉了揉他一头红发:“作业做完再吃。”
他只得哦了声,没留意到身边的青年唇角轻轻弯了弯,他坐在书桌前翻开习题册,开始今天的直播。
「每天一蹲期末成绩」
「日常祈求崽子考第一」
「不要给崽崽压力,考个年级第二妈妈也很满意」
在众多云家长中,一个帝企鹅直播过来的用户每天都会定时打卡,看着满屏看好的弹幕终于忍不住问。
「不是,你们真认为他能考第一?就算是四百多分的青铜局,第一的竞争也很激烈,想知道你们有没有高考过,没别的意思,差一分就是好几个人」
少年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视线落到最后一条留言,顺手贴上王老师发来的排名。
直播间的云家长们扬眉吐气。
「第一!」
「我们崽崽第一!」
「崽崽比第二名足足高四十分,段位成功从青铜晋级五百分的白银,说好的小鱼干不要忘了」
「谁不给谁是垃圾余声」
沈迟本来也没当真,发完图片便继续做题,可帝企鹅视频过来的用户真来投了,一个接一个打赏。
短短半小时他便收到了上千枚小鱼干,挤进了打赏榜最末一位,在一众游戏主播中尤为格格不入。
「帝企鹅用户属实狗大户」
「小猫直播唯一官方认证学习主播」
「亚服前十冲刺高考」
沈迟望着意外得来的小鱼干默默想,可以给他哥买机票了,他翻开下一页习题,继续做今天的练习。
一边的严雪宵打开电脑在写论文。
很奇妙的感觉,视频中的人近在眼前,他忍不住抬眼瞄严雪宵,或许是因为屋里冷,偷偷往身边人的位置挪。
没被发现。
又挪了一点。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崽崽的椅子越来越靠右」
「左边是不是有人」
「是儿媳妇吗!」
「呜呜呜我还没见过儿媳妇的样子」
严雪宵看屏幕很专注,感觉没被发现,少年悄悄再挪了一点,可他刚挪到一半,忽然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按住了椅子,青年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坐好。”
「这声音我死了!」
「是我们儿媳妇没错了」
「看见儿媳妇的手了!」
「崽崽偷偷移座位被当场发现」
望着弹幕少年猛地关了直播,心虚为自己辩解,丝毫没底气:“因为太冷了。”
他的话音刚落,额头上猝不及防落下一只手,他的呼吸顿住了,接触到的地方在细微发颤,听到严雪宵说了句:“是很冷。”
他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彻底放下,严雪宵伸手将浑身冷冰冰的他抱进怀里,他的身体僵住了。
青年的怀抱也并不温暖,泛着雪后的冷意,可他被严严实实拢在怀里,像是寒夜里升起微弱的火光,他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握紧手中的笔。
正在这个时候,门突然响了。
他迅速从严雪宵怀里离开,走到门边,打开门后怔了怔:“燕深?”
燕深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显得整个人格外凶厉,刻意压轻声音,别别扭扭开口:“想请你哥补课。”
见他没回答,燕深拿出一叠皱巴巴的钱,语气格外生硬:“够不够?”
悄悄跟在燕深后的燕建国哎哟一声,重重叹了口气,哪有这样求人帮忙的,他忙走到门边:“我是燕深的父亲。”
燕建国将一个个崭新的盒子小心翼翼递给沈迟,无比讨好地说:“这是最新款鼠标,这是配套的键盘耳机,专门去省城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或者你看上了哪家的东西我帮你去拿,保证不会被发现。”
少年原本表情稍稍松动,听到最后一句话,抬头看了燕建国一眼,面无表情问:“我上次的电脑是不是你拿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给哥哥小零食的崽崽#
第68章
少年冷冷的目光刺来,燕建国额头上的冷汗立马涔涔而下,他慌忙解释。
“我是拿过你的电脑,但看到你倒在地上就把你送医院了,电脑也听阿深的还回来了。”
燕建国还特意强调一句:医药费都是我出的。”
见沈迟神情丝毫未变,他忙摸着口袋,将身上所有钱都掏出来了:“今天买了东西,身上只有这么多了,如果不够的话我下次——”
“不关你的事。”燕深打断了他的话。
沈迟望着燕建国递来的零零散散的钱与脸上讨好的笑容,他垂下浓密的睫毛,突然很羡慕燕深。
“我问问我哥。”
他转身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