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个时候地下室的门被敲响了,她赶紧关好柜子打开门,季舒出现在门外。
  季舒的视线划过发霉的物品,他到燕城那天起以为自己会成为渴望的人上人,然而家里如今的境况差得只能住地下室,还不如他在边城的日子。
  “还没吃饭吧?”
  沈夫人把桌上剩的菜拿到炉子上热,地下室潮湿招虫蚁,留意到菜叶上有只被冷油浸泡的蚊蚁。
  她望着盘子皱了皱眉,可也只是拂去那片弄脏的菜叶,没舍得把中午炒的青菜倒掉。
  她不是一个愿意将就的人,但沈父倒了沈家就没有翻身的机会,她不愿意过底层人的生活,所以要省钱付医药费。
  沈夫人没下过厨,怕被油溅到拢紧袖子热菜,一边热饭菜一边问:“你向你同学募捐了吗?”
  “还没。”
  季舒绷紧身体。
  “怎么连医药费都筹不到。”沈夫人回过头,热油不小心烫在保养良好的手部上。
  季舒的头低得更深了,连块纸巾都不敢上前递。
  沈夫人拧紧眉正要说话手机响了,点开屏幕顿住了,沈迟向她转来十万元块,恰好能交医药费。
  沈夫人的脸上流露复杂的神色,过去的她看不上这点钱,还不如一个手包贵,可现在对她而言是雪中送炭的救命钱。
  她把沈迟扔在边城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视为残次品的沈迟资助,说过的话历历在目,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可没底气转回去。
  沈夫人将热好的饭菜端到桌上,一盘炒青菜一盘拌豆腐便是他们的晚餐,青菜由于放置时间长的关系失去色泽,叶身裹着掺杂铁锈的油。
  季舒这时才抬起头,看着不沾荤腥的菜色没有半分食欲,不由得问:“没买到肉吗?”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沈夫人冷声质问:“你知不知道肉价多贵,你父亲缺的是救命钱,让你打工补贴家用说怕影响学习,让你去募捐也不肯,有本事像沈迟打比赛挣钱。”
  “学业紧张。”
  季舒咬紧下唇。
  沈夫人看着季舒怯弱的样子就来气,要是模样生得好还惹人怜爱,顶着这么一张钝拙的脸只让人心生厌烦。
  “沈迟在边城都能边挣钱边高考,你天天学习没见你考上燕大,你别在我面前扮委屈,我还没说你一到燕城沈家风水就不好了。”
  沈夫人这句话倒不全是气话,有钱人家大多会请先生看风水,沈迟在时的沈家格外发达,他们随便买块废地都能赶上政府拆迁,一步步从荒僻的西北省搬来繁华的燕城。
  沈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就常念叨沈迟是他们家的宝贝,她当时只以为老太太宠溺孙子,没曾想季舒来燕城后沈家就开始走下坡路。
  听见沈夫人的话季舒将自己的手暗暗掐得出血,手肘部条条血痕尤为触目惊心,他的眼前浮现红发少年琥珀色的眼,心底压抑的自卑感再次涌现,局促得连呼吸都困难。
  如果没有沈迟就好了。
  他抱着这样的念头吃完难以下咽的饭菜,走出地下室向燕大走去,夜晚的路面没有行人,经过华庭时他瞥见一辆黑色的名车停在角落。
  建成已久的华庭在燕城不算多昂贵的楼盘,只是离燕大最近的学区房,听闻陆影帝曾在此居住过,他不禁多望了那车两眼。
  季舒正要挪开视线,瞥见阴影下一个高大的男人将少年压在漆黑的车身上,一米九的个头严严实实遮住少年的脸,少年没有后退的空间只能任其亲吻。
  即便他听不到声音,光看着都觉得面红耳赤,他加快了离开的步伐,走到侧边时季舒的瞳孔骤然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东西般。
  那名少年是沈迟。
  他呼吸急促,没料到沈迟会被一个男人压住亲吻,没有丝毫还手之力,想到骄傲的少年会在床上求饶哀叫,张扬的红发也湿漉漉的摇晃。
  季舒滚了滚喉结,忽然间那股自卑便消失了,平时装得冷漠自矜还不是在男人身下雌伏。
  夜色中沈迟没有意识到季舒的存在,回到华庭坐在餐桌上吃饭,糖醋排骨酸甜可口,他哥做的排骨越来越好吃了。
  严雪宵望着椅子上的少年轻声问:“还疼吗?”
  沈迟要面子否认:“不疼。”
  男人敛下狭长的眼眸,似乎在思考什么。
  沈迟从椅子上站起来,踮脚拿柜子顶端的牛奶瓶,可怎么看动作怎么颤巍巍的,单薄的衣服下露出白皙的腰窝。
  “我给你热。”
  严雪宵从身后抱住他,冰凉的唇印在耳边,细长分明的手顺着光滑的背脊缓缓落至敏感深陷的腰窝,他腿差点一软。
  牛奶在微波炉中热好,那是满满一大瓶奶,没接稳淌在发凉的皮肤上格外烫,他缩了缩身体滑落在地板上,被抱坐在椅子上灌了一肚子滚烫的牛奶,起身想挣脱可被重重按下。
  按下那瞬间他硌得生疼,脑袋嗡地声发麻,严雪宵安抚地吻他,他不知道被灌了多少连平坦的肚子都被撑出形状,而严雪宵清冷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小孩子喝牛奶才能长高。”
  作者有话要说:  投喂小零食√
  投喂牛奶√
  #用心养崽的哥哥#
第127章
  沈迟的脸红得不能看,他从椅子上被抱着朝床上走去,颠簸的起伏刺激让他眼前一黑,拼命想坐起来。
  幸好快到了床上,严雪宵的吻温柔而绵长,室内徘徊着低低的喘息声。
  即便口上说他是小孩子,可严雪宵完全没将自他当刚成年的小孩子对待,肚子微凸的少年死命咬住床单,只有来得实在太突然,才会发出泛着哭腔的哼唧声。
  严雪宵看着默默承受的少年,仔细清理完痕迹涂好药,温柔地抚摸着被打湿的红发,如同是在对待珍宝。
  次日TTL基地,银狐杯取得冠军后大家一片振奋,至少蓝恒是这么觉得的,不过少年的状态提不起劲,打法倒是不知受什么刺激愈发凶猛,他看了太阳穴猛跳发怵。
  沈迟对蓝恒的想法一无所知,扶着窄瘦的腰在椅子上缓慢坐下打开直播,进入PCL后终于有机会参加T08训练赛。
  「今天MAR也来了」
  「好家伙」
  「估摸着给被打的粉丝报仇来了」
  少年进入游戏,虽然是最顶尖的训练赛,但冬天没有保级压力,往往打着打着便乱成一片,成为比拼枪法的战场。
  TTL海岛图重在练习圈边转移,没有加入混乱的战斗,积分排名并不高,而SWL的积分遥遥排在第一名。
  「SWL还是强的」
  「PGI季军能不强吗」
  「不止是强还全面年轻化,三名队员不到二十岁」
  沈迟看到最后一句话凝神,豪门队不止一家,而SWL是青训体系最完善的队伍,这让SWL保持源源不断的人才优势,替补同样是大队主力水平,新老选手交替没出现过断层。
  尽管调侃联盟人才输送营,在赛场上相遇会是可怕的对手,他在内心提高了对SWL的评价,继续在海岛图练习进圈转移。
  「今天海岛图表现不太好」
  「刚开始训练没有手感吧」
  「所以沙漠图要抢P城吗?」
  沈迟的嗓音懒懒的:“抢。”
  「抢他妈的!」
  「崽崽的声音怎么感觉像哭过」
  「想象不到迟崽哭的样子」
  少年的耳朵红了红,抢跳点没有别的路子,只有真刀实枪的拼,将对方打到服气才不会在大赛上抢回跳点。
  他刚跳到拳击场三楼,便拾起地上的枪支:“一点钟方向有人。”
  在许多分析员看来TTL没有买PCL的名额而是一步步打到PCL,为此错过秋季赛不免可惜,但沈迟却并不如此认为,一路打进顶级联赛培养的默契是无法取代的,他只要说一句话许成便能心领神会。
  韩渡秋没有这么高的配合度,但他能解决视野范围内所有敌人,用闪|光弹配合许成带走一点钟方向的敌人。
  「开始认真打了!」
  「太太乐冲」
  「把MAR打回PDL」
  沈迟没有把全副心神放在指挥上,因为他的对手是吴锐,吴锐枪法没话说,从进入联盟开始便没在对枪上败过,他知道如今的吴锐一定着急打败他。
  他躲在掩体后,延长时间消耗吴锐的耐心,没有比TTL更有耐心的队伍,在决赛圈外囤积上百瓶药苟活。
  吴锐出现在门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少年像等待猎物的狼狗般,在吴锐出现懈怠的那一霎那按下射击,用SKS带走吴锐。
  「吴锐明显着急了」
  「没受过什么挫折,刚打职业就是大队主力,心态不好可以理解」
  「太想证明自己了」
  「输我们崽崽不丢人」
  如果说刚开始MAR的粉丝还不服气银狐杯的冠军名不副实,比赛结束后还和TTL的粉丝争执打起来,六场团灭后MAR的粉丝集体失声,MAR的吴锐更是一言不发下线。
  「吴锐自闭了」
  「说不定在拔网线」
  「太可怜了」
  直播间成了TTL的天下,偶尔有MAR的粉丝客客气气反驳,立马被劈头盖脸戳肺管子。
  「三千人被五百人揍趴下,是我都没脸说话」
  「PDL比较适合你们」
  「春季赛就送他们去PDL!」
  在蓝恒心目里TTL的粉丝弱小可怜又无助,看比赛都小心翼翼不敢带灯牌,可看着屏幕的阴阳怪气忽然不确定起来。
  而沈迟训练完走出基地上课,他轻轻吐了口气,如果拿下P城TTL将在沙漠图中保持稳定的成绩,拥有两个双S级跳点意味着TTL有资格向春季联赛的冠军冲击。
  季舒照顾完沈父从医院走到燕大,坐在阶梯教室中,为了怕人指指点点戴上帽子坐在后排,红头发的少年经过教室门引起阵阵议论。
  像沈迟这样的人放在燕大太显眼了,红发张扬模样出色,即便不说话也吸引人的目光。
  听着周围女生的津津乐道,季舒的眼前浮现出沈迟被男人亲吻的画面,忍不住提醒:“沈迟是同性恋。”
  “还是下面那个。”
  他从小便是听话的好学生,半步不敢踏错,没动过早恋的念头,同性恋在他眼里罪大恶极,外表看着冷漠张扬的少年背地里不知道被男人上了多少次,想想都觉得卑贱,偏偏被人捧着。
  “你怎么知道?”
  一名女生好奇地问。
  季舒从没被女生主动搭话过,受宠若惊答:“我昨天见到他被一个男人压在车上。”
  整个教室开始小声议论,而沈迟坐在隔壁教室里拿出书,在电竞周报实习的同学简竹低声说:“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隔壁全在讨论你是不是同性恋。”
  少年挑眉。
  临近上课季舒没再说话,可教室半关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红头发的少年走上讲台,缓缓打量了一圈教室:“谁说我是同性恋?”
  季舒将帽子压得更低了,不敢抬头对上少年冷漠的双眼,他慌忙避开视线。
  他本以为少年会否认,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沈迟的目光依然在他身上停住了,冷声承认:“我就是同性恋。”
  少年的语气不仅没有想象中的卑微,甚至带了点骄傲地说:“男朋友比你们都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校花好看
  就是太大(崽崽腰痛)
第128章
  少年琥珀色的瞳孔坦荡而真诚,如同客观叙述而已,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底下人沸沸扬扬的猜测止住了。
  季舒掐紧自己的手,他想象中的卑微根本不存在,望着沈迟扬起的下巴他咬唇低下头。
  幸好沈迟说完话便走出教室,望着少年的背影他松了口气,翻开书继续上课,只不过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上完课浑浑噩噩走出教室,沈迟站在门边,一只手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沈迟高他半个头,少年看起来瘦削手腕上的力道却让他挣脱不得,季舒的心头浮上浓浓的恐惧,能和燕深来往的会是什么好学生。
  他后悔招惹沈迟,后背渗出冷汗。
  沈迟望着一脸怯懦的季舒,他自己无所谓,但他哥轮不到有人在背后议论半分,放开季舒的衣领冷冷说:“管好你自己。”
  当少年走后季舒的心脏仍不安跳动,他走出教学楼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小舒,我来燕城给你送点腊肉。”
  季舒的脚步顿住了:“腊肉。”
  “今年刚熏的腊肉。”季爸的嗓音透着自豪,“冬天最适合用腊肉炒着新鲜蒜苗吃。”
  季舒已经记不太清季爸的模样了,记忆中的季爸永远佝偻着背在早点摊忙活,开家长会对着老师点头哈腰,衣服上还沾着洗不掉的油污印。
  他回避着见面:“我还有课。”
  “那我给你放宿舍?”季爸的声音热情,“满满一筐的腊肉,叫上你姑妈好不容易从边城搬来的,够吃一冬天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季舒想起没有荤腥的饭菜犹豫道:“我们宿舍不收外人的东西,我把我母亲的住址给你。”
  季舒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有这样的养父,说完地址正要挂断电话,电话那边忽然说:“去年你爷爷生病还多亏沈夫人肯办理转院。”
  他含糊嗯了声,那头挂断了电话。
  季舒望着手机怔了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季爸对他的态度冷淡了,以前先挂电话的人明明是他。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季舒的脸上说不清是讽刺还是快慰,沈迟在他面前如何傲慢也得不到亲生父母的喜爱。
  而电话那边的季爸挂断电话叹了口气,他这次来燕城向人民医院的官医生确定过,转院一事跟沈家没有半点关系,可再次询问季舒仍在说谎。
  过去他们夫妇生怕委屈了季舒,宁愿自己苦着累着也不能少孩子的份,即便后来知道不是亲生的仍当亲生的看,总惦记着季舒在燕城过得好不好。
  他自以为没有亏欠过季舒,没想过从小疼爱的孩子会在大事上撒谎,把冷眼旁观的沈家当恩人,连累他们和亲生孩子生分,都不敢想沈迟受了多大委屈。
  他满心满念想尽自己所能补偿沈迟,对着身边的季姑妈说:“先给小迟送腊肉。”
  季姑妈刚从看守所没多久,被婆家嫌丢人赶出来,在季家外跪了半天才让进门,一改往日的颐指气使变得谨小慎微,在季爸身边忙前忙后没有丝毫怨言。
  她心虚问:“要不我去给沈家送?”
  季姑妈怕沈迟记恨根本不敢往跟前凑,况且也存了讨好沈家的心思,沈家家大业大,漏点好处就受用不尽了,免得她还要在季家整天干活。
  她原以为季爸不会同意,没想到季爸竟然同意了,将小半圈的腊肉筐递给她,明显不愿意登上沈家的门。
  季姑妈压下疑惑,要是在以前有什么好东西肯定紧着小舒,不过她没多想,喜滋滋提着腊肉筐按给的地址走去。
  她从来没来过燕城,高楼大厦直逼云霄,华盖云集车上马龙,一路上看得目不转睛。
  季姑妈走到沈家住的大楼前望见一个人,模样与电视上华贵端庄的沈夫人肖似,她迟疑地喊了声:“沈夫人?”
  沈夫人这时刚从医院照顾沈父回来,听见季姑妈的大嗓门回过头,看着一身大花大绿棉袄的季姑妈皱了皱眉:“我不认识你。”
  季姑妈赶紧托起沉实的腊肉筐:“我是小舒他姑妈,小舒在边城时可亲我了,天天姑姑长姑姑短的,他爸托我来送腊肉。”
  她不敢抬头看沈夫人,话里话外徘徊着浓浓的讨好,在乡下左右是过不下去了,要是沈家愿意看在小舒的面子上,在燕城给她找份工作再好不过。
  沈夫人向来看不上低层出身的季家,视线瞄见满满一筐的腊肉,将眼底的厌恶压了下去:“你跟我进来。”
  季姑妈殷切地应了声,如同得到肯定般抹了抹汗往高楼里走,提着竹筐的步子掩不住兴奋。
  她在边城没见过高楼,最高的楼也不过二十层,好奇盯着电梯上的楼层数:“这么高的楼你说怎么修的,跟电视上演的一样,我还没住过这种地方。”
  季姑妈对电梯里的广告屏幕也当稀奇东西看,伸手摸了摸播放广告的屏幕:“电梯里还有电视呢,看着比我家里的还高级。”
  她的身上喷洒着廉价的花露水,夹杂着腊肉表面油腻的气息,电梯里充斥浓烈的刺鼻味道。
  沈夫人面上淡淡的,如果换做从前她连看也不会看季姑妈一眼,可如今还要待在空一个空间,她皱眉捂了捂鼻子。
  电梯在负一层停下,沈夫人走到单间门口,下意识以命令的语气说:“你把东西放门边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