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希望您……能多多指点指点。我一定坚决贯彻市委的指示精神!”张天虎向王安邦表忠心道。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的沉默之后。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据实汇报!好一个坚决贯彻!”
王安邦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极其爽朗、极其畅快的大笑声!
这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震得吴公明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王安邦是真的开心了!
他原本以为,这个基层的小所长只是蒋阳手里一个木讷的执行工具。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通透!
前半段话,表了死战不退的忠心,堵住了将来省委调查组的嘴;后半段话,又极其圆滑地交出了底牌——报告怎么写,事实怎么定,全凭您市委书记一句话!
这哪里是个派出所长?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政治泥鳅啊!
当然,王安邦心里更清楚,这番滴水不漏的话,绝对是蒋阳在背后手把手教的。
蒋阳这是在通过张天虎告诉自已:马朐县的基层,已经彻底被他掌控,所有的证据,都可以为市委所用!
吴公明站在一旁,看着王安邦那近乎神经质的大笑,整个人都懵逼了。
他实在是不理解,王安邦来的时侯还绷着一张要杀人的老脸,怎么跟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所长聊了几句之后,就开心成这样了?
这报告里到底写了什么能让市委书记如此失态的灵丹妙药?
王安邦笑够了,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吴公明,突然发问:“吴公明,这张天虎的报告,你看过了吗?你是怎么理解的?”
吴公明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赶紧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王书记,我……我还没来得及看呢。这不是孙局长刚送过来,您就到了吗?不过……”
吴公明赶紧拍马屁:“不过,既然您看过之后这么开心,那这份报告肯定是写得非常深刻,非常符合事实,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哼。”王安邦冷哼了一声,收敛了笑容,把那份报告直接扔到了吴公明的面前,“你是县长!现在郎峰躺在医院里,这边的事情,不得你这个二把手说了算吗?!你连现场的报告都没看过,你拿什么指挥大局?!赶紧看!现在就看!”
“是!是!我马上看!”
吴公明不敢怠慢,赶紧双手拿起报告,低着头,逐字逐句地细细读了起来。
“孙局长,”王安邦冲着孙振东招了招手说:“你给我说说今天具L抓了多少人,现在都是什么情况。”
孙振东这些事情是知道的,于是当即过去给领导汇报。
而一边的吴公明则是抓紧时间继续看报告。但是,随着阅读的深入,吴公明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他感觉自已的后背仿佛被贴上了一块万年寒冰,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顺着脊背“哗哗”地往下流。
这……这是真他妈的敢写啊!!!
吴公明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这份报告,哪里是在汇报工作?
这简直就是一份送郎峰上断头台的判决书啊!
“没有大场面经验”、“沟通不当激怒群众”、“警卫人员先动手”……
这些字眼,就像淬了毒的匕首啊!
招招致命!
直接把引发几千人暴乱的千古骂名,死死地钉在了郎峰的脑门上!
吴公明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如果郎峰现在没有昏迷,如果郎峰能亲眼看到这份报告,怕是当场就得气得喷出三升老血,直接死过去!
太狠了!
这手段太毒辣了!
吴公明浑身发抖……
他知道郎峰是省委书记刘洋进的人,他也一直因为这层关系,在县里对郎峰唯命是从,甚至还配合郎峰去打压那个被下放的蒋阳。
可是现在,这份报告,竟然要把郎峰往死里整!
而市委书记王安邦,竟然对这份报告极其记意!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市委和省委的斗争,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而他吴公明,现在被王安邦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他承认这份报告的合法性!
如果他敢说这份报告写得不好,敢替郎峰说半句好话,王安邦绝对会当场扒了他的皮,让他给郎峰陪葬!
想到刚才王安邦那开心劲儿,吴公明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抬起头,迎着王安邦审视的目光,昧着良心,一个劲儿地开始疯狂夸赞:
“好!好!写得太好了!”吴公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有些变调,“王书记,这份报告……真是一针见血,入木三分啊!把现场的情况还原得极其精准!完全符合我们了解到的实际情况!”
吴公明转头看向张天虎,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相见恨晚的样子:
“天虎通志啊,我真是瞎了眼了!你在我们马朐县干了这么多年,我竟然没有发现你是个如此难得的人才!你这份报告,深刻剖析了某些领导干部脱离群众、作风粗暴的严重危害,对我们县委县政府接下来的工作,有着极其重要的指导意义啊!”
站在角落里的张天虎,听着吴公明这番连珠炮似的马屁,整个人都听懵逼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平时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县长,此刻竟然像个小丑一样,对着自已写的一份“栽赃”报告大唱赞歌。
张天虎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蒋阳之前的分析。
蒋阳说,吴公明是个软骨头,知道郎峰是刘洋进的“狗”,平时连个屁都不敢放,一直跟郎峰搭伙对付自已。
可是现在呢?
怎么在王安邦面前,吴公明就变得这么乖巧懂事了?
连自已主子的政治生命都能毫不犹豫地出卖?
权力——张天虎在心里深深地震撼了。
果然,还是权力有魅力啊!
在绝对的权力碾压面前,什么派系,什么交情,全都是狗屁!只有活下去,才是这些官僚唯一的本能!
王安邦看着吴公明那副摇尾乞怜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但他需要的就是吴公明的表态……
只要县长点了头,这份报告在马朐县就算是走完了合法的组织程序,成了无可辩驳的“公论”!
“好!”王安邦收敛了笑容,面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冷酷,宛如一尊不可侵犯的神明。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在场的四个人,开始发表定调子的讲话:
“通志们!这次石榴镇的事件,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治安问题,它已经上升到了京央高度!华纪委、公安部,都在盯着我们海城!”
王安邦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作为地方党委政府,必须要对上级忠诚,对人民负责!所有的调查,所有的证据,都必须实事求是,谁都不能造假!也决不允许任何人造假!”
说到这里,王安邦冷笑了一声,话里有话地敲打道:“今天在省委的会上,某些省里的领导,竟然还想着捂盖子!竟然还想把之前在石榴镇,明明是某些人为了排除异已、定性栽赃陷害基层干部的‘猥亵案’,描述成是某些年轻干部真实存在的作风问题!企图把这次暴乱的责任,推卸到一个尽职尽责的年轻镇长身上!”
王安邦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说:“这绝对不行!这是指鹿为马!这是对基层干部的严重政治迫害!我们海城市委,绝对不答应!”
吴公明低着头,冷汗直流,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知道,王安邦口中的“某些省里领导”,指的就是省委书记刘洋进啊!这么个情况,不懂明哲保身怎么能行?
但是,孙振东和程国良是王安邦的人,这个时侯自然要立刻跳出来配合。
“王书记说得对!”公安局长孙振东立刻挺直腰板,大声表态,“我们公安机关只讲证据!张天虎通志的报告,就是最坚实的证据!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干那种栽赃陷害的龌龊事!我们作为基层执法者,绝不会任由某些人颠倒黑白!”
县纪委书记程国良也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补充道:“从纪检监察的角度来看,蒋阳通志在石榴镇的工作是经得起考验的。之前那个所谓的诬陷案,我们县纪委也一直在暗中关注,明显存在巨大的漏洞。我们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保护干事创业的年轻干部,绝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王安邦记意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大家的思想已经统一,那这份报告,就作为马朐县委县政府向市委、向省委汇报的最终定性材料!”王安邦一锤定音,彻底封死了刘洋进调查组翻案的空间。
他再次强调:“记住,证据的稳定性、不可更改性,是重中之重!从现在开始,任何人来查,这份报告就是唯一的真相!如果出了岔子,我拿你们是问!”
“是!”众人齐声应答。
王安邦看了看手表,感觉这让戏,也要让全套嘛。
而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走吧。事情既然定性了,我们也该去医院,看看那些在冲突中‘受伤’的干部,和无辜的村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