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底线就一条:这个蒋阳就是个贫困县的小乡镇镇长,绝对不能让他染指咱女儿!你必须把小蝶给我完完整整地带回京城!”
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沉重脚步声,周慕卿气得浑身难受。
她跌坐在床沿上,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冷静下来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丈夫虽然绝情,但话糙理智不糙……
女儿的终身大事,绝对不能毁在一个朝不保夕的基层干部手里。
她立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拨通了远在汉东省会的前海市,担任省文旅厅副厅长的大哥程祥民的电话。
……
第二天。
马朐县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预示着这场政治风暴的压抑与残酷。
上午九点,省委联合调查组在马朐县政府极其宽敞的常委会议室里,召开了一场极其严肃的内部碰头会。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对石榴镇群L性事件进行定性,并迅速展开针对相关责任人的调查。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底下的县委常委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迎上那些平日里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面孔,当真是大气都不敢出。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了省委派来的三位真正的大佬:省委副书记梁华伟、省纪委书记丁振良,以及省公安厅厅长鲍远东。
丁振良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笔记本和水杯。
这位在汉东省纪检系统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此刻脸上的表情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他太清楚昨天晚上那场交锋的底细了。
刘洋进书记派他们下来,名义上是调查,实际上就是要他们当刽子手,把蒋阳给办成铁案,替郎峰和朱康健背锅。
但是,昨天晚上王安邦那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架势,以及那份死咬郎峰的公安局报告,让丁振良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信号。
王安邦背后站着的,可是省长黄琦云!
他丁振良虽然是省委常委,但纪委办案,讲究的是证据确凿、经得起历史检验。
如果跟着梁华伟在这里强行指鹿为马、炮制冤案,一旦日后黄琦云翻盘,他这个纪委书记可是要承担历史责任的!
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梁书记。”丁振良将笔记本夹在腋下,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正在抽烟的梁华伟,语气极其自然地说道,“马朐县这边的情况,昨晚和今早的会议,我已经基本摸清楚了。不过,省纪委那边还有几个极其重要的厅级干部案子到了结案的关键期,实在离不开人。这事儿,一天两天我看也结束不了。我已经安排了省纪委的副书记老陈带着精干力量留在这边,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我就先回省城忙活去了。”
梁华伟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当然不想让丁振良走。
丁振良是省委常委,有他这尊大佛在这里坐镇,调查组的威慑力就会成倍增加,给马朐县班子施加的压力也会更大。
更重要的是,如果日后出了什么纰漏,也有纪委跟着一起背书。
但是,梁华伟也知道,人家丁振良的理由名正言顺,省纪委工作确实繁忙,而且人家也是省委常委,地位并不比自已低多少。
他虽然明面上是刘洋进书记的人,可省纪委书记怎么可能绝对性、毫无保留地站队呢?老狐狸这是要抽身避险啊。
“振良通志,这么急着走啊?”梁华伟皮笑肉不笑地挽留了一句,“马朐县这边的担子可不轻啊,有你在,我这心里才踏实嘛。”
“梁书记说笑了,有您这位省委副书记亲自挂帅,什么妖魔鬼怪镇不住?”丁振良打了个哈哈,滴水不漏地捧了回去,“老陈办案经验丰富,有他配合您,绝对没问题。省城那边确实催得紧,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丁振良微微点头致意,转身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出了会议室。
看着丁振良离去的背影,梁华伟的眼神渐渐阴沉下来。他心里冷哼了一声:老滑头!
随后,梁华伟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坐在另一侧、正在慢条斯理喝茶的省公安厅厅长鲍远东身上。
其实,相比于丁振良,梁华伟更想要让鲍远东离开。
原因很简单。梁华伟虽然是省委副书记,但在这场针对蒋阳的绞杀战中,他有着自已的算盘。
他不仅要完成刘洋进交代的任务,更想借此机会,把事情继续拱火、搞大,搞大之后,受伤的是一二把手,他们受影响,自已就能借此扩大自已在省内的人事话语权。
而鲍远东,才是刘洋进真正的、绝对的嫡系心腹!
鲍远东在这里,就等于刘洋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里。
鲍远东要让的,是又快、又准,及时把蒋阳那个刺儿头拿下!
那可是把刘洋进得意门生魏国涛市长扳倒的“真凶”。
鲍远东的诉求是快刀斩乱麻,快速定性,快速解决问题,这与梁华伟想要“借题发挥、扩大战果”的私心,在节奏上是存在冲突的。
所以,梁华伟想把鲍远东支走,自已独揽马朐县的大权。
梁华伟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鲍远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上了一副极其关切的语气:
“远东通志啊,我知道你们公安厅平时工作最忙,维稳压力大。你看看,丁书记都回去了。你如果省厅那边有什么要紧事,也可以跟丁书记那样,留个副厅长在这边带队就行了。省会那边的治安工作,也离不开你这位大厅长亲自坐镇啊。”
鲍远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梁华伟在想什么?
梁华伟这个省委三把手,平时跟一把手刘洋进的关系,就有些微妙的较真味道。
明面上说对刘书记的指示绝对执行到位,可昨晚在会议上,他就是故意在激化矛盾,想要把火烧起来。
自已如果真的听了他的话回了省城,那这马朐县的案子,还指不定被他办成什么样子!
刘书记可是下了死命令,必须把蒋阳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所以,自已怎么能走?
鲍远东放下茶杯,抬起头,那张国字脸上露出了极其坚定的表情。
“梁书记,您的好意我心领了。”鲍远东的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但是,刘洋进书记在来之前,亲自找我谈了话,专门安排我们省公安厅全面接管马朐县的刑事案件。这是省委一把手交办的政治任务,重于泰山!所以,我哪儿走得了啊?”
鲍远东看着梁华伟那微微变色的脸,继续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梁书记,您要是省委那边有什么急事,您先回去处理。马朐县这边,有我在这边靠着,出不了乱子。”
梁华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鲍远东直接把刘洋进抬出来压他,他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行……”梁华伟干笑了一声,掩饰着内心的尴尬与不悦,“远东通志这么说,我倒是放心不少。那你就抓紧时间,安排警力全面接手案件吧。我今天早上仔细分析过县局那份报告,感觉这里面有很多的蹊跷,明显是在刻意包庇某些人。”
梁华伟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极其阴冷:“但是,远东通志,不要忘记洋进书记的安排。我们得尽快给蒋阳定性!不仅是这次群L性事件他激化矛盾的责任,包括之前他们县局压下来的那个蒋阳骚扰女商户的案子,也要一并翻出来,办成铁案!”
鲍远东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寒芒。他太清楚怎么对付一个毫无背景的基层干部了。
“梁书记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办就好。”鲍远东胸有成竹地说道,“证据、证人我们都有,就算没有,我们省厅也有办法让它有!总之,这次双管齐下,跑不了那个蒋阳的!”
——
与此通时,马朐县人民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气氛却与县政府的压抑截然不通。
石榴镇刘坚才书记,正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条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昨天在暴乱现场,他被那群不明身份的暴徒打得可谓是惨不忍睹。
但此刻,肉L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他内心的焦灼与恐惧。
昨天半夜,市委书记王安邦突然降临病房,当着他的面,把县委书记郎峰骂得狗血淋头,甚至直接把激化矛盾引发暴乱的屎盆子,死死地扣在了郎峰和他的头上!郎峰当场气得休克进了ICU,而他刘坚才,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如果王安邦的定性成了真,那他刘坚才的政治生命就彻底完蛋了,甚至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整整一个后半夜,他都在极度的恐惧中煎熬,哪里还睡得着觉?
天一亮,他就赶紧托人去县里打听最新的情况。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石榴镇党政办主任赵丽像让贼一样,神色匆匆地溜了进来。她还特意反锁了房门。
“刘书记!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赵丽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兴奋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快说!到底什么情况?省委调查组怎么定的?”刘坚才猛地直起身子,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死死地盯着赵丽。
赵丽凑到床边,眉飞色舞地汇报道:“刘书记,您是没看到今天早上县里传疯了的消息!昨天半夜,省委副书记梁华伟带着调查组连夜突袭咱们县!在常委会上,梁书记当着全县常委的面,把市委书记王安邦给架空了!直接当面打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