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院灯斜斜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单薄,死死贴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孤零零的一片,再没有半点平日里那桀骜张扬的模样。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往院子外面走。
走得很慢很慢,背影微微佝偻着,俨然彻底没了刚刚的傲气与烦郁,只剩下那满身的落寞。
我收回视线,心里莫名堵得慌。
好在饭后,贺知州牵着我在庄园的小道上走了一会,我心里郁结的那点难受也散去了不少。
深秋的晚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裹挟着草木与晚桂的清甜,轻轻拂过肩头,凉而不寒,温柔得恰到好处。
风掠过发梢,卷起我脸庞细碎的发丝,被贺知州抬手轻轻捋至耳后,动作轻柔缱绻,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被欧少爷统治的庄园,彻底褪去了往日的紧绷压抑。
现在庄园上处处都透着安宁祥和,连空气都是温柔的。
一眼看去,昏黄的庭院,路灯沿着蜿蜒的石板路次第铺展。
暖融融的光晕揉碎在微凉的晚风里,驱散了夜色的清冷,将周遭的花草树木都笼上一层柔软的光。
可与这满园的岁月静好比起来,另一处天地,却正被无边的紧张与阴霾彻底笼罩。
当我们来到周煜的房间时,已经有几名医生守在旁边。
欧少爷跟萧泽也都在。
还有霍凌。
只是霍凌一直靠在房门口,并没有进来。
房间里的气氛紧绷得厉害,谁都没有说话。
唯有那监测生命力的仪器,在死寂的空气里发出规律又冰冷的“滴滴”声。
单调的声响反复回荡,每一声都重重砸在人心上,搅得人神经紧绷,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周煜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唇瓣干裂泛着青白,往日里那精神的眉眼也彻底沉寂,褪去了所有鲜活气息。
他周身覆着一层薄薄的被褥,却依旧掩不住身形的单薄。
胸膛起伏极轻极缓,微弱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归于平静。
数根细密的输液管顺着他的手背延伸而出,连接着床边的医用吊瓶。
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又机械地坠落,无声地维系着他岌岌可危的生命。
旁边的监护屏幕上泛着幽幽冷光,绿色的波形线条平缓起伏。
偶尔微微波动,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几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分站在床边两侧,人人神色凝重,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死死落在监护仪与周煜的脸上,神情肃穆又焦灼。
我不由得篡紧了贺知州的手,心里又难过又担忧。
距离三日的期限就只剩下几个小时了,若是周煜再不醒来,那是不是......
我不敢深想下去,只是缓缓地走到雅小姐身旁。
雅小姐依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紧紧地握着周煜的手,目光呆呆地看着一直昏迷不醒的周煜。
她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很久了。
此刻的她,早已褪去了往日从容温婉的模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漫长的黑夜和无尽的煎熬抽走了所有力气。
一头柔顺的长发凌乱散落,几缕干枯的发丝黏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两侧,失去了所有光泽。
她的眼底是层层叠叠化不开的青黑,眼皮浮肿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