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周振邦办公室的门,赵振国就愣了一下。
周振邦没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背着手站在窗前,嘴角往上翘着,压都压不住。
桌上摊着一摞又一摞的文件,要是周振邦坐着,估计能把他人给挡住了。
“呦,周副部长今天心情不错啊。”赵振国随手带上门。
周振邦转过身来,脸上的笑纹层层叠叠地漾开,他摆了摆手示意赵振国坐下,自己从桌上那摞文件里抽出一张盖满公章的批文,在赵振国眼前晃了晃:“好消息,买船的五千万批了。”
赵振国眉毛挑了一下。批下来是迟早的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落地,确实比预想的要快。
他等着周振邦往下说。
果然,周振邦脸上那笑意收了收,换上一副带着点儿歉疚的神情,手指敲着桌面:
“不过振国啊,有件事得跟你商量。眼下国家外汇储备紧张得厉害,好多进口项目都在排队等丑元,一时半会儿挤不出来这么多丑元。能不能折算成龙民币给你?按官方汇率走,一分不差。"
赵振国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轻轻一声响,他沉吟了两秒,摇了摇头。
“要不等船回来再说吧。航线才走了一半,印度洋那段什么样还不知道。等把船安安稳稳开回国内码头,咱们再细算账也不迟,五千万搁那儿又不会长腿跑掉。”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周振邦的脸色却瞬间变了,眉毛往下一压,腮帮子的肌肉绷紧了一瞬:
“那怎么行?”他猛地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赵振国面前,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尖上,“你当我看不懂你那点儿心思?你是不是觉得,船要是回不来,这钱就不该拿了?我告诉你振国,老子不是那种让兄弟替国家干活还自己赔本赚吆喝的人!什么等船回来再说,船回来了是船的事,钱批了是钱批了的事,一码归一码!”
赵振国被他堵得一愣。
周振邦喘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反而沉了下来:
“振国,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这一路走过来,从你跟我说那船开始,到打通各路关节,到安排人在海外接应,每一步,老子都是拼着这个位子不做的风险在跟你打配合。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信你。这事儿干成了,对咱们的远洋力量建设意味着什么,咱俩都清楚。
“不过,我要谢谢你这次让我冒这么大的险,以后咱们兄弟做事情,更方便了...”
这话赵振国没听懂,但也没有插话,等着周振邦往下说。
周振邦从桌上那摞文件里又翻出一页纸,扔到赵振国面前。
那是一份人事任免通知的底稿,上面印着“经研究决定,免去周振邦同志......”几个字。
赵振国瞳孔微缩。他抬起头看着周振邦。周振邦咧嘴一笑,那笑里有种如释重负的爽利:
“我领导老了,提前退休了。刚才有人找我谈过话,下一步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往上走一格。
老子还能再蹿一蹿,靠的就是拿脑袋顶住压力把这事儿推成了。你说,我能在最后这步上让你的钱打水漂吗?再说了,这以后做事,岂不是更方便?”
赵振国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那你可得请我吃饭。地方我挑。”
周振邦哈哈大笑,连着答应了三四声:“一定一定!满汉全席都行!”
他笑声收了收,目光往赵振国身上一落,“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这回又干出这么大一桩事情,想要什么奖励?你开口,能办的我都给你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