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果然不敢继续阻拦,云安给一个侍卫使了眼色,那个侍卫转身向着御书房跑去。
也好,也好,我也是要去的,要问个清楚的。
我一路快步走着,身后宫女太监们浩浩荡荡地跟着,一面喊着求我回宫。
说,封勠下了禁令,若我出宫出了事,他们家人都会性命不保。
我听着停住了脚步,是啊,都是为了家人罢了。
我转过身,盯着他们:「那你们谁告诉我,封勠为何下这样的禁令?」
方才还仰头求我的人,此刻都纷纷低下了头。
我正欲再开口,一个声音打断了我。
「自然是因为,你是罪臣之女。皇兄那是保护你呢。」
我回身一看,顶着金冠的长公主封裳袅袅婷婷地从长街另一边走来。
【16】
「乱臣贼子,里通外敌,放你出来,还不人人喊打?」
封裳的话好似冻在数九寒天的一道冰刃,直直地戳进心脏,冰冻我全身的骨血。
我的眼前开始模糊,天上好像又下雪了,比我入宫那天下得还要大。
天地之间开始倾倒,满天的雪花蒙住了我的眼睛。
云安和青茶的呼喊仿佛远在天边,我再没力气回应。
身下热热的,流逝着我所剩无几的暖意,恍若不断流逝的生命。
「中宵!」一道身影在满天弥漫的风雪中闯进来。
那身影,好似叶非琢递给我退婚文书那天的背影。
又好似当年回京路上,尚在少年的封勠。
两个身影不断交织着,迷迷糊糊间,我只觉一双大手抱起我。
那双手颤抖得厉害,我用尽力气,抬手抚摸那看不清脸的面庞。
「非琢,我怕。」
那人僵了僵,低低地回应:「不怕,中宵,我是非琢,你别怕。」
我再也支撑不住地松了手,瘫在那人怀里。
有人喊着「宣太医」「快回宫」,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却都离我越来越远。
我的身体好轻,轻得飘了起来,飘向了边疆,飘向了爹娘的军帐。
娘正给爹爹换着铠甲,帐外兄长们擦拭着兵器,好不快乐。
又恍惚飘到了北山,看到了回京的爹娘和叶非琢。
叶非琢与爹娘一同歇在驿站,畅谈半夜,给爹爹拿去了好多信件,应是我写的家书。
爹娘翻看着信件,高兴地喝着酒,说着为女儿开心。
原来,我进宫爹娘是开心的,那便好,那便好。
我好想扑过去抱住爹娘,却被一阵剧痛拉出了那座驿站,一直拉回到宫里,拉回现实。
我的腿被高高架着,撕裂的疼痛贯彻全身。
一个老婆子高兴地喊着:「生了生了,是个皇子。」
【17】
我生下了封勠的孩子,就在爹娘死后的第
49
天,我黎东侯府的断七那天。
云安说,那孩子生得好看,眉眼像我。
奶娘把孩子抱了过来,我挣扎着起身,向着奶娘伸出手。
云安忙接过孩子递给我,孩子闭着眼,单薄的嘴唇像极了封勠。
我心下一痛,都说单薄嘴唇人情薄,这孩子当真要随了封勠。
我从头上摸下来一根簪子,冲着那孩子刺过去。
云安和奶娘惊呼出声,我的簪子却没有刺中那孩子,而是扎在了冲进来的封勠掌心。
「中宵,稚子何辜。」
封勠张开手,那浅浅的箭痕中央,被簪子狠狠地刺了进去。
我发狠地将簪子往里一推,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奶娘和云安赶紧抱着孩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