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欧阳夜了，当年自从离开大西北之后，欧阳夜就像从世界消失了一样，不知道现在的欧阳夜人在何方，也不知她现在又如何。
又是一声叹息。
古清风正欲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云霞山的山脚下有一座院子，定睛一瞧，院子里有一个老头儿正坐在一张破旧的老爷椅上闭目养神，像似在晒着太阳。
这老头儿穿着一件灰袍，留着山羊胡，有些清瘦的样子，一边晒着太阳，手里还提着酒葫芦。
瞧见这老头儿，古清风笑了。
笑的很开心，也笑的很高兴。
闪身之时，出现在院子里，笑道：“哟呵，几年不见，挺会享受啊。”
嗯？
老头儿眉头一皱，睁开眼，瞧见古清风时，顿时吓了一跳，像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足足很大一会儿，老头儿才噎着喉咙，惊愕的说道：“古……古小子？”
“不错，竟然还认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真是你小子啊！老夫还他娘的以为在做梦呢！”
老头儿不是别人，正是火德，认错古清风之后，火德激动的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起来，显得尤为兴奋，根本停不下来。
“你个老小子不是说准备四海为家云游天下吗？这才过了几年，怎么就回来了？”古清风当下也不客气，直接坐在老爷椅上，翘起二郎腿，问道：“在外面被欺负了？还是怎么着，说说，让爷乐和乐和。”
第1351章
大道至简!
火德好酒，无酒不欢，古清风更好酒，无酒更不欢，二人又拥有深厚的情谊，见面之后，二话没说，直接开喝起来。
“四海为家？云游天下？我呸！”
火德喝的是古清风掏出的美酒，他知道古清风手里的美酒那绝对都是盖世无双的珍藏佳酿，不过，他更加知道，古清风向来口味重，身上的美酒清一色酒劲儿都比较变态，担心自己的身板扛不住，所以，喝的时候也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一口下去，当场灰飞烟灭。
还好。
美酒虽比想象中的烈，但还能承受，小品了一口，说道：“以前云霞派还在的时候，咱没法子出去，整天听人家说，这个山多么高，那个宗多么气派，这个仙，那个仙的，可真当出去闲逛的时候，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山再高也只是一座山，大宗再气派，那也只是一个大宗，至于什么仙人，无非和咱们一样，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也没见他比咱们尿的高呲的远啊。”
“哈哈哈哈！”
古清风乐的哈哈大笑，点点头，表示深有同感：“很多人之所以向往传说，那是因为谁也不曾见过传说，如果当大家亲眼所见这个传说的时候，所谓的传说也就不再是传说了。”
“不过，古小子，你怎么样？没什么事儿吧？”
古清风突然被火德给问住了，瞧着火德上下打量着自己，疑惑问道：“怎么？我的样子看起来像似有事儿吗？”
“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小子，老夫这些年可是没少听你小子在外面干的勾当啊，自打你从大西北离开之后，好家伙，那可真是脚上绑大罗，走到哪响到哪啊，从他娘的烟罗国，一路打到上清宗，听说前阵子你小子不仅跟仙道佛道叫板，好像还把老天爷都给招来了……”
火德知道古清风的存在早已不是自己能够想象的。
也知道古清风的胆子够大，本事够强。
是的。
他知道。
可即便如此，当听说古清风在上清宗那边，又是杀天命，又是宰真命，还他娘的把仙道佛道的审判给打跑了，也打的老天爷都不敢放一个屁，这他娘的实在是太疯狂了，就算是传说都他娘的没古清风疯狂。
“这事儿你都知道？”
“废话！这么大的事儿，谁他娘不知道，连三岁小孩儿都知道，话说回来，你小子现在真是狂的没边儿了，以前还只是杀仙人，灭仙朝，这次回来之后，你他娘的都开始跟老天爷叫板了。”
火德站起身，探着脑袋，问道：“为啥，到底是为啥啊，有啥大不了的事儿，非要跟老天爷叫板？”
“也没啥大事儿。”古清风端起一杯酒，摇了摇，说道：“闲着也是闲着，找个乐子玩玩罢了。”
闲着也是闲着？
找个乐子玩玩？
他娘的。
现在古小子都已经狂妄到这种程度了？跟老天爷叫板都只能算找点乐子？
火德不懂。
想破脑袋也想不懂。
尽管古清风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不过，火德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而且他了解古清风，清楚的知道，古清风性情虽是狂傲不羁，但绝对不是一个闲的蛋疼的人，如果不是逼不得已，绝对不会这般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跟老天爷叫板。
当然。
他也很识趣，并没有继续追问。
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酒，或许是看出古清风像似有什么心事，火德便舍命陪君子，一坛接着一坛，也不管酒有多烈，直接往肚里灌起来。
“火德啊，咱们认识多长时间了？”
冷不丁的，古清风莫名其妙问了这么一句，问的坐在地上的火德愣了很长时间，挠挠头，道：“有个五百来年了吧？好端端的干嘛问这个？”
“五百来个年啊。”古清风就那么仰躺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闭着眼，说道：“听起来五百年好像很长，可仔细想想，似乎又觉得很短……仿若昨日发生一样。”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少年修行日月飞，一朝闭关千千岁，叹这时光何时归，宛如梦中一场醉。”火德感叹道：“时间这玩意儿对于修行之人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很多人穷的只剩下大把时光来挥霍了。”
“少年修行日月飞，一朝闭关千千岁，叹这时光何时归，宛如梦中一场醉……”古清风呢喃着，内心很有感触，道：“说的好，说的真好……可不就是宛如梦中一场醉吗……”
“我说古小子，有句话不知道该问不该问，你小子是不是遇见什么烦心事儿了？”
火德实在忍不住，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要说心事儿还真是有一些，烦不烦暂时还不知道。”古清风睁开眼，望着苍穹，呢喃道：“烦吗？”
现实在问老天爷，也像似在问因果，像似在问命运，更像似在问自己。
旋即。
他又闭上眼，道：“不是什么烦心事儿，至少，对于我来说，谈不上烦，充其量只是有些迷茫而已。”
迷茫？
火德听不懂。
“火德啊，你信命吗？”
“我啊？当然信命，一直都信。”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信命不信命还有为什么？”
“我的意思是什么让你相信命运的？”
“是什么？也没什么吧？”火德思来想去，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道：“道法自然，因果循环，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既然道法自然，因果也循环，命运造化也就冥冥之中注定了，天地万物都逃不开。”
“道法自然，因果循环，亘古不变……”
古清风呢喃着，像似有所悟，而后歪着脑袋，睁开眼，瞧着火德。
或许是被古清风盯的有些发毛，火德往后退了退，说道：“我说你小子，这是什么眼神？怪?}的慌的！”
“行啊，火德，以前没发现，我突然觉得，你个老小子境界不是一般的高啊，你小子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去西天弄个佛主当当。”
“滚犊子！嘲笑老夫是吧？”
第1352章
大自然女神!
“火德啊，要说给你个西天佛主当当或许只是一个玩笑，不过，以你的境界，留在这世俗界绝对是屈才了，你的成就也不应只是如此。”
“得了吧，老夫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就你小子玩的那点手段，给老夫十万年都瞧不明白，咱这辈子也不指望有多大出息，在这世俗界混吃等死，挺自在的，何必去其他地方自讨没趣。”
“要不怎么说你个老小子的境界高呢，无欲无求本就是一种无上境界。”
“得得得，甭给老夫戴高帽，老夫是没本事，所以才混吃等死，哪像你小子这么风光，杀天命宰真命，打的仙道佛道走投无路，连天道都不敢放一个屁，做人做到你这个份儿上，绝对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就算最后你小子死了，那也没有白活一回，你小子修行的这五百年，比他娘的人家修行五百万年都要活的精彩。”
“活的精彩？”古清风哧哧的笑了，感叹道：“是啊，我也觉得自己这五百年活的挺精彩的，仔细想想，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就算最后死了，也绝对没有白活一回，做人做到爷这个份儿上，应该算是值了。”
“你以为呢。”
火德本想鄙视两句，可不知怎的，总觉得古清风今儿个有些不对劲儿，而且仔细品味说的这些话，更像似话里有话一样，问道：“古小子，你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儿，说说看，咱或许帮不上你什么忙，但至少能帮你出个主意什么的。”
“真没什么事儿，爷我这不是跟老天爷干了一架嘛，准备跑路了，所以，来看看你。”
“跑路？”火德神情一怔，问道：“你要走？”
“不然呢？难倒等死不成？”
“说的也是，你小子折腾的动静这么大，不管是仙道还是佛道都不会放过你，老天爷更不用说，趁着现在赶紧跑路是正确的。”火德挠挠头，道：“不过，这天大地大，你小子又能跑哪去？再怎么跑，也也跳不出这天地啊。”
“爷我自有办法。”
“有办法就行，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跑呗。”
“不急，老天爷一时半会还不敢对我动手。”
“那你小子准备什么时候走？”
“应该快了吧，就这一段时间，爷我这一走，生死未卜不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咱们以后能不能再见面，更是一个未知之数啊，爷我走了之后，你个老小子可别想我啊。”
“你又不是个娘们儿，老夫想你做甚！”
说罢，火德提起酒坛咕咚咕咚一口气将一坛酒灌了下去。
“火德啊，爷我要走了，也没啥好宝贝可送你的。”古清风缓缓抬起手，指尖光华绽放，似若混沌之光凝衍而出，随后仍过去，说道：“喏，拿着这个吧。”
“这是啥玩意儿？”
火德瞧着掌心的一抹混沌之光，就像一颗泛着光华的琉璃球一样。
“甭管啥玩意儿，你相信爷不？”
“废话，老夫不信你信谁。”
“信我的话，那把这玩意儿吃了。”
“啥？吃了它？”火德大惊，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你小子都没有说，就直接让老夫吃了它？万一是毒药怎么办？”
“爷我杀你，一念足以，还需要费劲弄一颗毒药毒死你？甭说是你，纵然是老天爷，也没有资格让爷专门弄一颗毒药去毒它！”
“我说古小子，你说这话就有点太伤老夫的自尊了啊！而且……”
火德还想说什么，只是古清风却已经没有兴趣听下去，直接一挥手，火德还不知怎的回事，就把那一粒混沌精华给吞了下去。
“他娘的！跟老夫玩硬的，你小子长本事了是吧？等等……不对劲儿啊！”
刚一吞下混沌精华，火德立时觉得混沌滚烫滚烫，血液，五脏六腑仿若都要爆炸了一样。
“什！么……情……况，他娘的！古小子你到底给老夫吃的什么玩意儿，啊――痛死我了！”
火德疼的满地打滚。
“你个老小子折腾了大半辈子，忙前忙后的，也是时候该好好睡上一觉了。”古清风一抬手，火德的肉身顷刻间化作点点星光，溃散了，他又扬手一甩，点点星光宛如种子般撒入了这云霞山。
“睡吧，睡他个成千上万年，愿你个老小子一觉醒来，这世界还是这世界，这天地也还是这天地，这一切还是这一切。”
古清风拍了拍手，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仰躺在老爷椅上，闭着眼睛，晒着太阳，吃着红叶妖果儿，喝着小酒儿。
很安静。
安静的只有那张破旧的老爷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一觉醒来，这世界真的还是这世界，这天地真的还是这天地，这一切真的还会是这一切吗？”
莫名。
一道轻声淡语传来。
声音很飘渺。
如春风，如秋雨，如夏至，如冬雪。
一个人凭空出现。
是一个女人。
这女人出现。
彩虹为之绽放，生机为之盎然，大自然的花草树木，山川河流，飞禽走兽，仿若都向其朝拜。
她就像似大自然女神一般降临此间。
古清风睁开眼，就那么望着伫立在当空的女子，笑道：“欧阳妹子，真是好久不见呐，刚才我还在念叨你呢，这会儿就出现了，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说着，古清风眉头又微微一挑，摇头说道：“不对，你看起来并不是欧阳夜，更像是云霓裳，唔，也不对，还有几分的影子。”
古清风像似意识到了什么，揉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我该你叫欧阳夜呢，还是叫你云霓裳呢，还是叫你呢。”
“有区别吗？”
古清风点点头，说道：“也是，名字而已，的确没什么区别，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一个名字无非代表一次轮回罢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这些名字之中，确切的说，这些轮回之中，你最喜欢哪一个名字，又最喜欢哪一次轮回？”
“云霓裳。”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个名字，这一段轮回，没有遇见你。”
第1353章
旧情!
古清风看的出来，现在的云霓裳既不是纯粹的云霓裳，也不是纯粹的欧阳夜，更不是纯粹的，而是云霓裳，也是欧阳夜，更是，不分彼此，因为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怎么着，遇见我，就这么让你不爽？”
古清风笑吟吟的问了一句。
“相信我，天地之间，再也没有比遇见你更加糟糕的事情了。”
云霓裳就那么伫立在当空之中，周身彩虹缭绕，生机绽放，宛如在云中雾里一般，甚是飘渺。
“哈！”
古清风举杯饮酒，笑道：“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听见最贴切的评价了，我也觉得遇见我很糟糕，包括我自己也不例外。”
云霓裳问道：“我当年让你杀掉我，为何没有动手？”
“如果你只是云霓裳，我或许还会杀了你，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你也不仅仅是云霓裳，你还是，还是欧阳夜，我也或许可以狠下心来杀掉欧阳夜，但是面对，不好意思，我下不了手。”
“为什么？在我转世为，遇见你时，你也不过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而已，那时的你懵懵懂懂，又怎知情为几何，即便当年你对有情，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少年时的我，或许不懂得情为几何，但那种情窦初开心动的感觉，我至今也无法忘记，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是我这辈子生平第一次心动，刻骨铭心。”
当年。
古清风还是少年，还只是初入云霞派的毛头小子，
当年，云霓裳转世为，是云霞派乃至大西北都人尽皆知的掌储。
当年，古清风迷恋，为了讨的欢心，他费劲了心思，最后终于用自己的真诚打动了，奈何，当这件事被发现之后，云霞派上下都极力反对，原因很简单，少年时的古清风，无父无母，孤苦伶仃，要天赋没天赋，要资质没有资质，连云霞派的弟子都不是，只是一个杂役而已。
而却是云霞派的掌储，更是云霞派诸多长老的希望，云霞派的长老自然不会让与古清风结成道侣，为此，云霞派不仅废了古清风仅有的修为，还将其逐出门派，只剩下半条命，知道此事之后，不惜将云霞派的炎阳之心偷出来，为了给古清风疗伤，透支自己修为，身受重伤不说，又被云霞派的长老关押起来。
云霞派长老的所作所为彻底点燃了古清风心中的斗志，他疯狂修炼，只为有朝一日踏平云霞派，带着远走高飞，令人惋惜的是，当年他终于修炼有成，而却消失了。
正如古清风所说的那样，是他这辈子第一个心动的女人，特别的刻骨铭心，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可惜，现在的我并不仅仅是。”云霓裳漠然的说道：“这个名字对于我来说，只是一段可有可无的记忆，仅此而已。”
古清风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所以，你若不杀我，我定会杀了你。”
当云霓裳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古清风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依旧是仰躺在椅子上，悠闲自在的喝着小酒儿，说道：“大妹子，你不是第一个对爷我说这句话的人，而我相信你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仰头饮酒，拿起一颗红叶妖果儿，用袖子擦了擦，啃了一口，说道：“更何况，到时候杀爷的人，何止千千万，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