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坠落春夜 > 第4章
  乌蔓胡诌:“差一点吧。”
  她和汪城盘算的密谋,现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肖博语长叹了口气:“完了完了,这下肯定得把汪导得罪了,你拍戏的时候小心点。哦对了,这电影的男主定的是追野吧,你到时候进组了可别跟人家杠上。人毕竟年轻,意气风发,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乌蔓脑海里突然闪过他无比认真的眼神,穿透了镜头在看她,说,我什么都来真的。
  她心不在焉地:“你先担心下你自己吧,郁家泽过两天就来收拾你了。”
  座位上的手机在她发完,网上已经讨论得沸反盈天。
  某营销号爆料道:“乌蔓,男主演已确定是追野。”
  底下纷纷评论。
  “非官宣不约,我们家追野没任何动静。他不是和汪导拍一部就绑定了好吗?别带帅哥出场了。”
  “笑死人了乌买那个演技汪城能看上她?如果真的是他的本子只能说汪城也被买了,绝了内娱没有一点希望了。”
  “瓜主又在恰烂钱乱爆料,这要是真的我倒立吃屎哈!”
  众说纷纭,大家总体上还是不相信乌蔓真能拿下汪城电影的女一号。
  但是何慧语很清楚,她在接到通知自己落选之后就一直在猜汪城到底选了谁,偷偷打听了她觉得可能的人选一圈,大家都说没戏。
  直到她看到乌蔓的微博,那个剧本分明就是《春夜》。
  她完全不敢相信,忍不住悲哀地想,汪城也被收买了吗?圈子已经腐坏到这个地步?
  几分钟,吃瓜群众刷到了何慧语的一条新微博,明显是和乌蔓对着干。
  :万物已死。
  营销号像阴沟里的老鼠,闻着味儿立刻出动:“何慧语内涵乌蔓为哪般?据传新角本已被何慧语内定,乌蔓横插一脚。”
  底下又掀起一波热潮。
  “乌买太不要脸了,注水乌鸦滚出娱乐圈!”
  “汪城和他的新电影还想入围金棕榈?等着入围金扫帚还差不多。”
  *
  而他们口中不要脸的注水乌鸦已经回到了别墅公寓,网购的菜谱已经到了,她系上围裙,开始学做菜。
  《春夜》的女主角是一个全职太太,没有工作,唯一得心应手的就是家务。乌蔓在这一点上和她南辕北辙,这些年她的生活都有人打理,不需要她亲力亲为,她也打心底里不喜欢做这些。在家务这块儿,她是完全的新手。
  虽然剧本里只有很零散的画面描写,也许成片剪出来不过几秒,但乌蔓认为自己有必要认真地学一学。
  于是到进组前的这段时间,她让阿姨带薪休假,独自包揽了别墅卫生和一日三餐,闲下来就琢磨剧本。中途郁家泽来过一次,被她做饭的样子吓到。
  他尝了口她的菜,文质彬彬地吐掉说:“小鸟,你做的是饲料吗?”
  中间乌蔓又处理了几个早就排好的广告和杂志拍摄,定完妆,一个月后正式入组。
  道具组的棚还在搭,统筹的通告出来,开头一段日子全是外景戏。因为剧本发生在春天,需要赶在春天消失前把需要的外景都拍掉。
  外景地点在广州,乌蔓提前一天飞到,参加剧组的开机仪式。
  汪城有个特别迷信的习惯,别的剧组开机仪式随便放点贡品大家简单拜一拜就糊弄过去了,但他不。他一定会挑个当地的寺庙跪拜祈福。他说每一片土地都是有灵性的,咱们外来者闯入,要拜一拜求得庇佑。接下来电影的气运都会很旺。
  到了寺庙,汪城要求两位主演并排跪在佛像面前,一起磕头,祈祷拍摄顺利。
  这是乌蔓在试戏之后再次见到追野。
  期间他们的定妆照是分开拍的,定妆照上他的发型为了贴合角色理成平头,耳朵上面剃了一个十字伤疤。
  切实地看到真人后,乌蔓发现真人看上去远比照片上更野性难驯。
  他穿着背后是老鹰和富士山刺绣的长外套,往佛堂门口一站,看着不像是来上香,更像是来收香火保护费的。
  乌蔓在蒲团上跪下,追野跟着跪到她身边,佛堂疏旷,佛像顶天立地,垂眸慈悲地看着跪于它身前的二人。
  乌蔓心里别扭,她不是一个有信仰的人,但这扑面而来的肃穆还是拢住了她。
  跪拜完起身,追野和她搭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听说这个寺庙求姻缘很灵,很多情侣会像我们这样来跪拜。佛祖今天要是没睡醒,把我们看错了怎么办?”
  那口气,好像认错了他就要血溅祠堂以示清白。
  “我们满脸写着不熟,佛祖不会那么瞎眼。”乌蔓无语,“再说……你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神灵?”
  “你不信?”
  “那都是骗小孩儿的。”乌蔓掸掉身上的香灰,“信神灵不如信自己。”
  追野沉默了一下子,嗤笑:“那你可真是无趣的大人。”
  乌蔓不置可否,他们走出佛堂来到廊下,一个小僧正在向路人搭话。
  “施主要不要求个姻缘,我们后院的姻缘树特别灵。单身狗保桃花朵朵,暗恋者保终成眷属,有对象保长长久久。”
  小姑娘眉飞色舞说:“好啊!”
  小僧比了个五:“五十块一个铃铛哦。”
  乌蔓意有所指:“这就是你说的神灵吗?还明码标价。”
  追野不以为然:“人上班有工资,神上班就让神打白工吗?乌影后别太抠门了。”他掏出支付宝对着小僧,“我也来一个,支持一下月老工作。”
  乌蔓无语,五十虽少但她也绝不会像他这样浪费在这种智商税上。
  追野扫完码,小僧从门口的塑料箱里拿出了铜都氧化了的铃铛递给他:“施主在下面的便签上写下你和另一个人的名字,然后挂后面的树上就可以了。”
  乌蔓觉得实在滑稽,抱臂围观他:“你这挑名字都得挑半天吧。”
  追野没回应,低下头唰唰两笔写完了。乌蔓斜着眼睛偷看,人在八卦面前总是抑制不住好奇心。不知道这位绯闻缠身的年轻影帝,到底真爱谁呢?
  只见便签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名字:追野小黄
  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实在想不到圈里有哪个女演员的外号或昵称叫这个。
  也太土了点……影帝这品味意外地差劲。
  追野抬起头,乌蔓偷看的眼神被抓包。
  他转着笔,勾起嘴角:“你想知道我的八卦可以不用那么偷偷摸摸的,与其点赞营销号,不如直接问我这个瓜主,保真。”
  乌蔓很想敲醒他自恋的脑壳,振聋发聩地告诉他老娘点赞营销号完全就是为了反击你的傻逼言论,你的感情生活我毫不关心!
  但刚才偷看被抓,实在没有底气。
  她呵呵一笑,顺杆爬:“你女朋友名字挺特别,圈子里没听过这号人。”
  “嗯,这是一条狗。”
  “……?”乌蔓想到了不太好的东西。
  他斜睨了她一眼:“小黄是我去年拍戏的时候捡到的,兽医说它有病,活不太长,所以被抛弃了。”
  便签被他很珍视地叠在手心,语气是令乌蔓惊讶的温柔,“但我希望它能长长久久陪在我身边,也许会有奇迹呢。”
  乌蔓尴尬地咳嗽一声:“噢……”
  在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这位一骑绝尘的影帝真的也就是二十岁的大男孩,存在着只有那个年纪才会有的丰沛柔软,还有一厢情愿的天真。也难怪会那么大言不惭地说出针对她的话,最后却在选角上又认同了她。
  她带着某种扳回一城的优越,挑起眉说:“果真还是小孩儿啊。”
  “小孩儿?”
  追野动作一滞,放下要去挂的铃铛,转道走到她面前,板鞋的脚尖对上高跟鞋。
  乌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好像对小孩儿很了解。”他倾下腰,逼视着她的眼睛,笑着问,“那小孩儿喜欢神明,喜欢小狗,还喜欢什么,你知道吗?”
第5章
  乌蔓懵了一下,这是什么鬼问题?
  追野当然没有指望她会回答,自己顿了一下说:“还有喜欢……捉弄人。”
  他直起身,插着兜倒退两步,单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对着乌蔓的心脏方向,手腕轻巧一抬,“所以呢,不要轻易招惹小孩儿。”
  *
  仪式结束后是剧组惯例的聚餐,一般是几个主创,大家喝喝酒聊开了,就不那么认生了。
  在这之前她只知道男主角是追野,到了剧组后才见到所有演员。扮演她老公的钟岳清是香港人,年轻时是港片的扛把子,年纪稍微大了点后瞄准内地市场,北上发展,现在混得也风生水起。
  女二号丁佳期正正好十八岁,完全贴合角色。她长着一张极清纯的脸,举手投足都带着没有被世事打磨过的原生态。据说这个角色是汪导一所所学校走访特地挖出来的。因为她和追野也有对手感情戏,虽然戏份不多,但戏份很重。
  到了饭桌上,乌蔓一眼就注意到了丁佳期。大概是女人骨子里天生的敏感,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女孩不需要打针也那么饱满的苹果肌上滑过,心头闪过很淡很淡的感慨。
  娱乐圈就是这样,永远有那么新鲜漂亮的人像龙卷风般冒出来。她这个爬到山巅的老人也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摇摇欲坠地就被刮下去了。
  这大概是为什么她无法离开郁家泽的原因之一,有座山靠着,不至于摔得粉身碎骨。
  而且确实可以避免太多的麻烦。比如此刻,她看见钟岳清端着酒直奔丁佳期去了,他根本不敢来灌自己,只会对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下手。
  丁佳期显然是第一次碰上这种场面,受宠若惊地在钟岳清的引导下连灌了好几杯。
  她不擅长喝酒,刚下肚就呛声,雪白的喉咙瞬间泛红,看得钟岳清眼睛都直了,嘴上还不饶人地说:“不喝酒就要多练么,入这行不会喝酒怎么能行。”
  乌蔓在心里嗤笑,然而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笑出声的人正是追野。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了钟岳清和丁佳期之间,抬手拦截了那杯酒。
  “我怎么不知道当演员要靠喝酒?这是你们港圈的规矩吗?”
  钟岳清脸色不大好看:“你不知道的规矩多着呢。慢慢学吧。”
  “你说得对,所以我绝不好为人师,教人这教人那,结果输出的全是些垃圾。”
  钟岳清脸色更黑,导演适时出来打圆场:“岳清,你不知道追野这小子就是这副德行,在我上个剧组也快把人得罪光了。其实人很可爱的。追野你也是,岳清是大前辈,你客气点懂不懂?”
  追野不置可否,同钟岳清碰了碰杯,饮尽拦到手中的酒:“我干杯,你随意。”
  这样就当赔不是了,也不管人家接不接受。任性妄为得很。
  乌蔓冷眼旁观着这一出“英雄救美”的闹剧,心里想追野这直来直去的性格是真的会吃大亏,同时她再次肯定这人不是真的故意针对自己,他针对的是所有他看不惯的人事。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热血。
  被救美的丁佳期热烈又羞赧地注视着追野,追野察觉到瞥了她一眼,她就看向别处,用手故意拨动耳后的头发。
  这种眉来眼去的纯情戏码,乌蔓没有兴趣围观。她起身朝导演打了个招呼:“汪导,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汪导拉住她:“你们两位主演都不聊聊?”
  “小孩儿忙于把妹,我就不煞风景了。再说早上也聊了一下。”
  “你这是要一直叫下去了?”追野的声音冷不丁在乌蔓身后响起,“那我是不是也该从乌影后改口叫大姐姐?”
  她转身看向他,追野的脸上浮着酒后的潮红,语气里隐隐约约的不爽。
  “……你要是想这么叫我也不反对。”
  “叠字叫起来有点幼稚,那就少一个字吧,大姐。”
  乌蔓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他自顾自地:“算了,要不还是叫阿姐吧。”
  阿姐,是剧本里少年陈南对邓荔枝的称呼。
  汪城插嘴道:“这么快就入戏上了,那看来明天开场拍吻戏我不用太担心了。”
  追野耸肩:“本来就不用担心,横竖都是借位。”
  他擦着她的肩走过,歪头似是不经意地耳语:“毕竟阿姐‘家教’很严。”
  *
  《春夜》正式地开始了拍摄日程。
  摄制组布光架灯的功夫,乌蔓拿着剧本边看边做造型,脑海里不断过滤剧情的前前后后。
  追野饰演的陈南会闯入邓荔枝的生活,原因和他的家庭有关。
  他是单非家庭,母亲和邓荔枝的丈夫是老乡,年轻时来广州打工,嫁给了一个香港男人。本以为是个富豪,却发现对方根本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在香港只有一间厕所大的蜗居,整日不务正业,妻儿不管游手好闲。她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勾上内地的一个富商,扔下陈南跑了。
  离婚前她联系到老乡,说能不能让陈南在高考前去他那儿住一段日子。他在广州上学,每天在口岸来回,实在费时间。这算是她为儿子能照顾到的最后一件事。
  至于陈南为什么同意住进邓荔枝的家,并非是觉得来回口岸有多么辛苦,这么些年他早习惯了。
  他只是想逃。
  他厌恶那个伸展不开身体的四方牢笼,厌恶那个光线昏暗的走廊,厌恶满身酒气的男人,厌恶那个嘴上唠唠叨叨,时不时在眼底泄漏出怨恨的女人。
  这一场拍的就是夜自习结束后的陈南不想回香港,也不想回邓荔枝的家。一个人在滂沱大雨的广州街头行尸般游走,然后撞上了来找他的邓荔枝。
  造型做完,乌蔓看着镜子里衣着朴素的自己,深呼吸: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她,你就是那个生活如一滩死水的邓荔枝。
  她来到片场后,追野已经做完造型了,正拿着剧本迎面走过来。
  这一场是雨中戏,他换上了学生制式的白衬衫,皱巴巴的,鞋子故意造型沾上了泥浆,整个人显得灰蒙蒙。但那双眼睛是明亮的,是一种无论被多少污浊的雨水掩盖都不会熄灭的明亮。
  他上下扫了她同样暗沉的造型一眼,细微地摇头。
  又是哪里让他看不顺眼了?乌蔓内心翻了个白眼,假装没看见。
  但追野非常不知情识趣,主动开口:“其实定妆照出来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的造型不太行。”
  “你又有何高见?”
  他拦住她的去路,像学生时代一时兴起把女生围堵在走廊上的坏男孩,表情却是相反的一本正经,似乎劈头盖脸地就要挑一堆毛病――
  “还是过分漂亮了。”他说。
第7章
  乌蔓无来由得心漏跳一拍,就听见追野懒懒地打了个补丁:“和我一开始看剧本想象中的邓荔枝有落差,会影响我入戏,有点麻烦。”
  心跳落回原处,变成额头青筋一跳。
  她内心默念,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小年轻一般见识。
  开拍前汪导让两人走了下大致的位置,确定好机位和景别就正式开始了。
  场记拍下板,镜头开始转动。
  道具组准备的雨水泼天而下,瞬间把追野的白衬衫打湿,头发尖尖的短茬上粘着一粒粒水珠,像无家可归的小刺猬。
  这只小刺猬湿答答地蹲在街边的卷帘门下躲雨,周围人群行色匆匆,没有谁为他停留。
  他垂下头,把自己的鞋带解开,又系上,再解开,乐此不疲。
  不知道第几次解开时,有一双手比他更快地捏住了鞋带。
  追野饰演的陈南错愕地抬起眼,看见乌蔓,也就是邓荔枝肩头夹着一柄灰伞,蹲下身替他系鞋带。
  她的衣服和伞一样,也是灰扑扑的,衣摆沾着斜风细雨,抹去了她身上的油烟味,闻起来是一股醉人的潮湿。
  两人都没有开口,陈南怔怔盯着她给自己系鞋带的手。原本是极好看的手,修长,柔软,却偏偏布满了陈年的老茧。
  那是比他多生活了好多年的证据。
  他闷闷地说:“为什么打个这么复杂的结。”
  “这样你下次解开的时候,大概会有一种解谜的乐趣?”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回去吗?”
  “我不用问,我很知道……”邓荔枝顿了顿,“有的时候买完菜回家,明明快到饭点了该回去做饭,但我就突然站在马路边等红灯变成绿灯再变成红灯……”
  “你那是偷懒吧。”
  邓荔枝笑:“你要这么说也行。”
  一直观察着大监的汪城拿起对讲机:“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