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坠落春夜 > 第17章
  “阿龙,我爱过你。”
  钟岳清捏着鱼竿的手猛地收紧。
  乌蔓放下饲料,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我们就走到这里吧。”
  他把鱼竿暴躁地掷到一边,摔成两截,痛叫道:“我不同意!”
  “那你去洗浴会所的时候,有想过我会不同意吗?”
  钟岳清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发颓,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好半天才找回语句。
  “那只是找找刺激,男人不都是这样。我爱的人是你,你早上醒过来的眼屎,吃饭时打的嗝,夏天的汗臭,感冒时流的鼻涕,睡沉时流的口水,你的这些我都爱。但爱这些的前提,就是消磨我对你的欲望。”
  乌蔓笑了一下,接着笑出了眼泪。
  “你直说恶心不就得了吗?那为什么当我爱上你的时候,我都觉得这些是可爱的。徐龙,我还以为你是爱着我的,是我错了。”
  她掏出口袋里的一张离婚协议书,皱巴巴的,显然是被揉捏成一团丢掉又捡回来过。
  “我已经签好了。”她放到桌上,“到你了。”
  乌蔓挺直背脊,转身离去,没有回一次头。
  “卡――”
  汪城喊了停,乌蔓却还恍惚地向走前,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最后她撞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她没看清是谁,只是觉得这个怀抱的气息让人感觉很安心。她一动不动地窝着,任由眼泪擦在对方身上。
  “好了,阿姐,你要再哭。我帮你去揍一顿钟岳清。”
  钟岳清跟上来叫冤:“蔓蔓你别再哭了,这样搞得我真良心不安。”
  追野伸出指腹擦掉她的眼泪,乌蔓回过神,拂掉他的手站直。
  “没你的戏你来做什么。”
  她可是还记得这小孩儿在上次拍摄里的逾矩。
  “出戏了就这么凶,刚才还那么软。”追野嘟囔,“当然是来看我的阿姐和她男人分手,这么爽的场面怎么能错过。”
  钟岳清玩笑道:“臭小鬼挖我墙角,美得你!”
  乌蔓低着头擦眼泪,听见追野在她头顶上方说:“你惹我阿姐哭,我可不就得抢过来。”
  “……你们够了。”她无奈地打断他们吵嘴,重新抬起头,越过追野,看见了摄影棚门口的郁家泽。
  他手上拎着一个Lady
M盒子的蛋糕,微笑地注视着棚内。
第22章
  郁家泽似乎刚来,
没有看到她刚才窝在追野的怀里哭,看到他们三个人凑在一堆吵嘴,微笑道:“剧组的氛围真是不错。”
  钟岳清脸色一变,
有点结巴说:“郁先生您来啦?”
  追野上前一步,
一言不发地将乌蔓挡在自己身后,直直地迎上郁家泽。两人身型相当,
面对面仿佛泰塔尼克撞上冰川,碰撞出的剑拔弩张令剧组在场的人都停下动作,忍不住往这儿偷瞧。
  郁家泽却根本没将追野放在眼里,
他视线掠过追野,停在乌蔓身上。
  “小鸟,
过来。”
  “阿姐,别过去。”
  两个人前后脚跟着说话,
钟岳清已经快窒息了,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不敢想象连他被阵风扫射的人都这么有压力,处于暴风中心的乌蔓会是怎么个状况。
  然而,乌蔓却神色自若,她垂着头在追野身后半晌,
越过追野挡在他前面,走向郁家泽,语气平静道:“您探班选得真是时候,
我刚拍完。”
  他一边说:“看出来了,
我的小鸟眼睛都哭红了。”一边才正式分神看了追野一眼,
眼中笑意盎然,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厮杀后胜利的愉悦。
  追野插在兜里的手紧握成拳,他凝视着乌蔓拉着郁家泽走到一边的背影,凸起的青筋摧枯拉朽地沿着手臂往上,
没进袖中。
  郁家泽心情变好,动作也温柔,甚至掏出手帕要替她擦眼泪,乌蔓状似随口提起说:“怎么突然换手帕了?”
  他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漫不经心地说:“脏了,当然就扔掉了。”
  乌蔓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郁家泽提起蛋糕盒子:“上次你说爱吃,我这次给你带了。”
  “谢谢……”乌蔓接下蛋糕,“一会儿吃,我得先去卸妆。”
  郁家泽跟着来到化妆间,倚在门边看着镜子里的她。
  “前两天去了《女团101》?”
  像是在没话找话,又像是故意。
  “嗯,还见到了那位最近很火的唐映雪。”乌蔓正在卸眼妆,闭着眼睛完全看不出她的任何情绪。
  “那个‘小乌蔓’?”
  “看来您也知道她。”
  “和小鸟有关的人事,我都会稍带着注意一下。”
  乌蔓卸完了一只眼睛,睁开眼,视线里残留着眼卸液的阴翳。
  这让郁家泽的面目看起来是那么模糊。
  早不来晚不来偏选在她和唐映雪碰面后的探班,这是一种故意的报复吗?还是觉得亏欠后的遮遮掩掩。
  她笑了笑说:“您还是对我那么上心。”
  “这你错了。”郁家泽不认同地轻轻摇头,“不是还是,是更甚。”
  盒子里的抹茶蛋糕慢慢因为温度塌了下来,但它包装得完好无损,外头的两个人都没有发现。
  *
  《春夜》的拍摄快接近尾声,除了刚开始乌蔓有点难以进入角色,以及亲密戏的尴尬之外,越到后面越渐入佳境。
  然而偏偏到了最后,汪城感觉到乌蔓的状态有一些不太对劲。
  “这几场都拍得不是很顺,这样下去我担心你最后那场告别的重场戏拍不出来。”
  “导演,我可以做到的。”
  乌蔓说得十分没有底气。
  “那好,你告诉我你觉得问题在哪儿?”
  “……”她说不出来。
  “你这两天心绪太杂了。”汪城摇头,“这种状态放在前面是可以的,毕竟邓荔枝还在徐龙和陈南之间挣扎。但最后告别的时候她已经完全陷入陈南了。你现在的感情远没有达到那个厚度,告别的时候的那种痛就呈现不出来。这是整部电影最华彩的部分,我不允许在这个地方有瑕疵。”
  “您有好的建议吗?”乌蔓思索了一会儿,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努力做到。”
  “我给你一礼拜的时间,你和追野要像邓荔枝和陈南一样住到一起,我需要你摒弃所有的杂念,把自己浸入到角色里。一礼拜之后再把重场戏拍掉,应该差不多了。”
  乌蔓脸颊一抽:“……住到一起?”
  “这期间你把手机都上交给我,不要去上通告,忘记自己是演员这回事。就做个平凡普通的人。追野也是一样的。”
  “……他知道这回事吗?”
  “当然。”汪城笑道,“是他提出的建议。”
  “……”
  乌蔓条件反射地怀疑这个意见的靠谱性。又转念一想,这个意见真的很追野。
  他说自己是体验派,一回生二回熟,她的吻戏确实在一次次的……接吻中,变得更加熟稔。
  就像她依旧看不爽他,嘴上骂着他的时候,只要他嘴唇靠近,她就会乖乖闭上嘴巴,情不自禁凑上去。
  汪城见她不表态,说道:“如果你觉得有更好的方式,你也可以跟我提。”
  “没关系。”
  再早两天,乌蔓可能会拒绝这个建议。
  但是想起那块黑底金纹的手帕,乌蔓觉得没有必要了。
  眼前的自己,唯一能仰仗的只有事业。她这么做,也许郁家泽根本懒得去计较。有了新玩物的时候,谁还会在意旧的呢。
  她长呼出一口气,发了条退网一礼拜的朋友圈,把手机递给汪城。
  *
  汪城为了让他们贴近人物,恨不得让他们直接住进搭好的影棚景里,但这显然不现实。
  最后制片主任在二环内的老城区内找了一个胡同,包了个闲置的四合院,她和追野一人一间,既私密又不过分私密。环境老旧,还算贴合剧情。主要是院子里有一颗真的紫藤萝。
  她从别墅里收拾了一个礼拜的衣服和化妆品,颇有一种壮士断腕的决裂。
  薇薇在一边揪心:“郁先生如果来了,发现您不在问起怎么办啊?”
  乌蔓毫不慌张:“就一个礼拜,他不会来。”
  她很狐疑:“真的吗?”
  乌蔓掐了掐她的脸:“有更好的金屋,就很难想起银屋了。”
  薇薇睁大眼,露出惊骇的表情。
  乌蔓平平淡淡地放下一颗炸弹,云淡风轻地飘走了。
  车子开到了胡同口就开不进去,司机下车刚要帮乌蔓把行李拿进去,就被她拒绝了。
  她细瘦的手从后座扛起二十公斤重的箱子,展颜笑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一个没有人会帮我的平凡少妇。所以这段路,我就自己走了。”
  她拖着箱子,轮子滚过水泥路,在安静的小胡同里尤为刺耳。
  道路狭窄,两旁停满了银色的自行车,空气中有白色的团毛在飞。
  啊,是柳絮。
  乌蔓拿这个玩意儿最没辙,走了两步就停下来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差点没把腰打折。
  抬起腰的时候,看到了天边的火烧云。
  一个人影衬在火烧云的黄昏下,插着兜倚在朱漆的大门边。
  暮色沉沉,空气被撕裂成一片片柔软的棉绒,漫天乱飞。
  乌蔓边打喷嚏边说:“快,帮我拿进去,我快被柳絮弄死了。”
  追野站着没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在闹别扭。
  乌蔓看他没有动静,也不再说话,两人的氛围有些尴尬。她咬着牙撸起袖子,就在她默不作声地要扛起箱子跨过门槛时,他一只手从她背后伸过,半环着腰的姿势,绕了个弯儿把她的行李箱单手拎过去。
  乌蔓盯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对着空气哼唧了一句谢谢。
  她走进院子,传来一顿惊天动地的狗吠。
  “?”乌蔓侧过头,角落里拴着一只土狗,长得和追野的微信头像一摸一样。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它龇牙又开始凶。
  “小黄!”
  追野放完行李出来,轻喝一声,它就耷拉着耳朵呜呜咽咽。
  ……你这狗还有两副面孔呢?
  “这就是那个便签上的小黄?”
  “嗯,可爱吗?”
  乌蔓远离了两步:“凶巴巴……我要和它生活一星期吗?”
  “有我在它不会咬你的。”
  “呵,喜欢帅哥不喜欢美女,它是母的吧。”
  追野遗憾地说:“小黄是公的。”
  “噢。”乌蔓耸肩,“原来是gay。”
  “……”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就好好相处,以邓荔枝和陈南的身份。”乌蔓正色说,“从现在开始我就叫你陈南了。”
  追野无所谓道:“好的,阿姐。”
  乌蔓惊觉,才发现追野叫她的称谓根本不需要改变。
  是该说他未雨绸缪吗,还是早已将体验派贯彻到底。在这一刻,她毫不怀疑,也许在广州的那一个春夜,那个聚光灯移走的黑暗角落,他们相对蹲着,乌蔓在他眼中就已经不复存在。
  之后他看到的,从来都是邓荔枝。
第35章
  乌蔓大致参观了一下她即将栖身一礼拜的四合院,
家具都像上个世纪的,泛着一股霉味。墙皮斑驳,贴着旧海报遮掩了几分惨状。
  海报上写着“夜上海”三个大字。
  乌蔓忍不住想笑,
这位贴海报的住客深刻演绎了什么叫身在曹营心在汉。
  不过让她来选的话,
北京四合院和上海小洋楼,她觉得都很有风味。
  ……直到她看到四合院的卫生间,
乌蔓决定收回前言,坚决拥护小洋楼!
  为什么卫生间要单独建在外头?也就是说,她得穿过院子才能艰难地洗上澡。
  乌蔓脸色发黑地站在卫生间门口,
背后追野的声音传来。
  “阿姐,你在厕所门口思考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