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道至今,获得过大大小小的荣誉奖项,我曾经以它们为荣,但如今,我以它们为耻。”
她伸手从箱子里把那些奖杯一一拿出来,每拿出一个,她便跟着念出奖项的名字。
最后这些奖杯都陈列在桌上,摆放成了耻辱柱。
“这些奖,全部都是我利用不光彩的手段,从本该真正获得它的演员手中抢夺过来的。”
此话一出,无论是场内的媒体,还是屏幕前的收看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底下站着的赵博语更是直接踉跄着被薇薇扶住才没有倒下。
虽然她买奖的传言已经人尽皆知,但遭正主亲锤,这事儿就定了性,永远会被人嘲进地心。
乌蔓平静的视线掠过他们,尔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此,我必须向这些人道歉。我也愿意承受大众对我的一切评价。”
“我不否认我的过去,从前我的确做了不公平的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够弥补。这些年的大部分所得都已经捐给了公益机构,不是为了获得谅解。而是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再据为己有。”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破坏规则。我会用我真实的演技去较量。以上。”
她举起美工刀,无比坚定的,将自己的名字从奖杯上划花,抹去。
*
别墅书房内,郁家泽支着平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近乎疯狂又决绝的举动。
她抹去的不光是她的名字,更是他留存在她生命中的印记。
他怒极反笑,一把将平板扫到桌下。
屏幕顿时四分五裂,将郁家泽的面孔映衬得无比破碎。
那张破碎的脸此刻贴着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漆黑的倒影宛如修罗。
房间里回荡着来自地狱的传唤――
“那支视频,发吧。”
“她既然这么喜欢自我毁灭,我就不给她留情面了。”
第55章
深夜两点,
。
视频的光线昏暗,画质也很糟糕,镜头对准的是一个女人起伏的臀部。
这让原本点开想关掉的人立刻精神一振,
顿时不困了。
女人跨坐在一个男人身上,
两人相连的部位打着马赛克。就这么上下骑了十秒钟,视频就断了。
这似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自制小黄片,
也许是哪对情侣闹着玩儿的。然而,它的转发量却达到了上万。
原因就在于最后五秒钟,镜头短暂地往上移了一下,
露出了女人瘦削的后背。
后背上,有一块独一无二的,
形状似被折断羽毛的胎记。
因为是深夜,。于是这个视频转发得愈发猖狂,
不一会儿便登上了热搜的“爆”。
等,已经有无数吃瓜群众将视频保存到手。
搜,全部都是早睡的网友说:我有一个朋友想看看……
匿名区内,讨论这个视频的话题已经刷版。
――“天呐天呐天呐那个视频你们看了吗?”
主题:她真的完了吧,前脚刚自己锤自己买奖口碑差到扑进地心,
后脚又传出xa视频,她怎么办啊?我看只能退圈了吧……
1L:那个视频真的是wm吗?来晚了没看着
2L:[网盘地址]密码lsp1,速看
3L:感谢好心人,
好人一生平安!
4L:卧槽看到了,
那个胎记绝对就是她啊……那个男的是谁?完全看不见,
人都被挡全了。
5L:不会是那位传说中的郁家太子爷吧??
5L:怎么回事啊她去修电脑了吗这种视频怎么会传出来
7L:所以说女人谈恋爱千万不能拍这种视频,再爱也不行
8L:有高清无码的吗,跪求
9L:我来给乌买指条明路吧,下海拍片可破
*
乌蔓是在凌晨三点被赵博语的电话震醒的。
她看着那个视频,
差点怀疑是不是郁家泽哪次偷拍下来的,但仔细一看,那个女人根本不是她。
但女人有着和自己几乎一样的体型,一样的胎记。加上这种粗糙的画质,完全能够以假乱真。
她懵了一瞬间,冷静下来说:“视频里的人是傅静雅。”
赵博语恨声道:“这女的,随随便便跟人拍这种视频,还不小心漏出去,这不是给我们找麻烦吗?!我们好端端在平地上走着飞来一个广告牌砸身上,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乌蔓长吐出一口气:“赵哥,你认为这是一次偶然吗?”
他语塞:“啊……那不然……?”
乌蔓调出傅静雅的联系方式,自从《春夜》杀青过后不久,她就离开了团队,因此很久没联络了。
她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视频的主人公是你。”
一直到早晨,傅静雅才醒过来回复:“?那个难道不是蔓姐吗?”
乌蔓一直没合眼,就等着她的动静,一有回复直接拨了个语音过去,被对方拒接了。
她在微信里发来一条消息。
“蔓姐,发生这种事我很同情你。但你不能为了洗白自己而把我拉下水吧?”
“为什么不敢接我语音,心虚,对吗?因为那是郁家泽在背后授意让你拍的。”
“我不接是因为我知道你现在情绪很糟糕,蔓姐,你冷静一下吧。不要见谁就咬,我毕竟很尊重你的,不要毁了你在我心里的形象。”
乌蔓本意就是试探傅静雅的态度,通过上述对话,她几乎肯定那个人必然是傅静雅。
她的反应就像一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出,因此盘算了很久,回复得又快又滴水不漏。
她无比肯定地打下五个字:“我知道是你。”
回答她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傅静雅的背,原本刻着她胎记的地方,已经洗掉了,重新纹了一株玫瑰。
傅静雅跟着发来一条文字:“这还是您当初劝诫我的,让我洗掉纹身,摆脱你的影子,才有可能当上一名真正的演员。我如今按您的话去做了,怎么您还反倒来纠缠我呢?”
乌蔓握住手机,内心燃烧着一股暴烈的火。
随之而来的,是郁家泽的消息,给这把火添了柴,烧得更旺。
――“小鸟,需要我的帮忙吗?”
――“前提是,你回来求我,说你错了。”
看到消息的那一刹那,乌蔓捏着手机的手指顿时都用力到发白。
她用尽力气才没有把手机恶心地甩飞出去。
她对此做出的回应非常干脆简单,拉黑。
但即便如此,还是很不解气,胸口一团火烧得旺盛。
门口突然响起急促的门铃声,她顿了顿,走过去看向猫眼,门外站着的是风尘仆仆的追野。猫眼将他脸放大变形,额头上的湿汗分外分明。
那些汗水滴滴答答地打在她心头,让乌蔓那团暴躁的火都跟着都打湿浇灭了。
她迫不及待地拉开门,但在和他面对面的瞬间,又忐忑地站在原地,惴惴不安地说:“你……”
她不知道他看到那支视频会怎么想,会认为是她吗?如果真的是她,他又会怎么看待?
这些疑问拉扯着她,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老师面前被诬告的小同学,恼怒又敏感地垂下头。
迎接她的,是一个熨帖的,紧密拥抱。
额头的汗滴下来落到他的眼睛,像是被清水溅到的小狗,晃了晃脑袋,澄澈无比地看着她说:“阿姐,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乌蔓仰头望着他,怔忪道:“你不问我真相吗?”
“我只关心你会不会受伤。”
“……”乌蔓咬紧嘴唇,“那不是我。视频中的人是傅静雅,我之前的那个裸替。”
“原来是她……”追野喃喃,“她不承认吧?”
“当然。她现在已经不是裸替了,有正儿八经拍摄的作品,就算把刀架她脖子上,她也不会认的。更何况……她知道身后有谁撑腰,更加不慌。”
追野眼神沉郁,握紧手心,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是郁家泽搞的这一出?”
乌蔓反倒平静下来:“除了他,还会有谁?”
乌蔓看着他变了质的眼神,踮起脚尖够到他的头拍了拍:“你不要冲动,听到了吗?”
追野捂着头:“他这样不放过你,我忍不了!”
两人进了屋,乌蔓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掏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她慢吞吞道:“我会让他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是不放过我,还是不放过他自己。”
“阿姐……”
这回换追野担忧的眼光看过来。
“放心,我有分寸。”她抓着他的手,就像是紧握着一根定海神针,乱糟糟的思绪慢慢变得清晰,一边说一边厘清自己的思路,只是手机一直不停的震动实在让她无法忽视。
她拿出来一瞧――唐嘉荣的来电。
她看了一眼,便径直摁掉关机,继续道:“新环线的宣发,你能帮我联系一下吗?这个消息,恐怕只有他们敢放。”
追野愈加不安:“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其实很简单,当一个丑闻出现的时候,最快遮掩的方法,就是出现另一个……更加爆炸性的丑闻。”
“你要放郁家泽的料?可是他又不混娱乐圈,能转移什么注意力呢?”
“他怎么不算娱乐圈?郁星可是圈内的大公司。”乌蔓说到大公司三个字,不免嘲讽,“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就算你这个方法真的可以转移大众视线。但……”追野忽然摇头道:“不对。时机不对。”
“怎么了?”
“这种掩盖确实可以移花接木,让大众的视线从你身上转移到别处。但是,这个视频永远跟你挂钩,留在你身上的污点是不会随着这个转移而消失的。总会有人隔断日子把它挖出来鞭尸。”
“我怎么能不知道这个后果,但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乌曼烦躁地抖了抖烟灰,“傅静雅现在已经洗了纹身,就算她没洗,我拉她出来也会被指摘说我拿她顶锅。世人偏爱弱者,更别说我一直被骂仗势欺人。除非她亲口承认,但是这又不可能。”
“那我们就干脆承认视频。”
乌蔓一口烟卡在肺里,剧烈地呛出声,引得追野无奈地替她顺背。
“这就把阿姐吓到了?”
“你在说什么……”
“这个视频原本的人是谁不重要了。既然大家认为是你,那就让他们认为是你。而另一个被挡得严实的男人,是我。”
“不行!”乌蔓立刻打断他,不知不觉大声说,“你疯了吗,我一个人被拖下水就算了,你还跟着跳下来一起淹死吗?!”
追野安抚地用拇指摩挲她的肩头:“阿姐,我还没说完。既然你说大家对你的印象是仗势欺人,那么他们对我的印象呢?体验派,对吧?尤其是现在《时代周刊》的杂志一出,他们都知道了我可以为了演好搏击连命都豁出去半条,那么为了演好戏里的情色戏,我和你真的做了,又怎么样呢?”
乌蔓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我们叫上汪城,重新照着视频演一出片段。《春夜》即将报审戛纳,再过一阵子就是宣传期,大家更会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我们为了上映和票房提前玩儿的一出自炒。我们对外只要宣称那段十秒视频是有人用手机偷拍的,正好解释了为什么视频质量会是那个样子。为此汪城将不会再把那个片段剪进正片。郁家泽也不敢拿新的片段出来,因为再多就会暴露那本来就不是你,那样就不攻自破。”
乌蔓痴呆了半天,终于消化了追野话里的含义。
她不可置信地摇头:“这太离经叛道了……我们还自己拍素材上赶着给全网观摩?!”
“对,但我们得用电影的规格去拍,假装在做,机位带上我们的脸就可以。那些人看到这个之后,就会自动把我们的这个片段和那支‘偷拍’视频移花接木起来。”追野的脑子转得非常快,完全是电影的蒙太奇思维,“这样等我们洗白了这支视频,阿姐你就可以再放你想放的消息,转移大众视线,他们就不会再过多讨论我们。”
追野的语气始终很平缓,使得这件匪夷所思的事,听起来变得稀松平常。
乌蔓又仔仔细细顺了一遍他的话,简单地概括追野的办法,就是再假装拍一场《春夜》剧本上莫须有的床戏。
这样确实能太子换狸猫,只不过这样一来的影响,会让观众误以为他们所有的床戏都是实打实拍的。
但若和泄漏性爱视频这个名头相比,两权相害取其轻,至少后者也许还能挽回一个“为艺术献身”的敬业名号……
乌蔓已经被这操作骚得云里雾里:“这……真的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因为和你演对手戏的那个人是我。他们会相信的。”追野泰然自若,“这个办法唯一的坏处大概是,我俩的清白都没了,葬送在彼此手中。”他摸了摸鼻子,忽然傻笑,
“照这么说,其实我还赚了。”
乌蔓无语:“这个时候了还想不正经的。”
他委委屈屈地小声:“真不正经的,我还没敢和你提呢……”
乌蔓思考了半天,追野见她犹豫不决,了然道:“还是在担心我?”
“我真的不想你承受无妄之灾。”
“我浪荡的形象多了去了,不差这一面。再说我现在也不靠内娱混,其他人说什么根本影响不到我。所以你放心,我没什么损失。”
追野垂下眼,心里想的却只有一句话――去他妈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就算把天捅破了,我也要保护你。
他们达成共识后,将这件事同汪城商议,毕竟她出事,牵连的是接下来的《春夜》。所以即便汪城有别的想法,在这件事上已经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必须得跟着配合。
老人家头发都白了三个度,愁眉苦脸地哀叹:“《春夜》的气运怎么这么坎坷哟。”
这句感叹听得乌蔓格外心虚。
追野拍了拍他的背,安慰说:“您没听过否极泰来吗,挺过这一波就是触底反弹的时候了。我有预感,《春夜》会拿大奖的。”
他三两句话把汪城说得精神一振,连连点头,又冒着长针眼的风险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支打码视频。
他们正在研究背景是个什么地方,至少得找个九成相似的,同一个地点那就更好。
幸运的是,《春夜》的摄影大哥弱弱地举手说:“这地儿我眼熟啊,看着像是环洋酒店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