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
  早上九点半。
  白柳擦着头发从洗手间里出来,他侧过头抖动了一下耳朵里的水,用松散挂在后背上的毛巾上擦了一下,掀开眼皮就看到自家的厨房在冒烟。
  刚刚洗完澡的黑桃穿着白柳买的三十块一件的黑色棉布背心蹲在冒烟的厨房外面,像只闯了祸又不知道怎么负责的大型犬,一看到白柳洗完澡出来,抬起头来直勾勾地望着白柳,起身两大步一走,就要贴到白柳身上。
  白柳眼疾手快地扯下挂在后背上的毛巾,捂住黑桃被烟熏得黑乎乎的脸:“我刚洗完澡,别把我碰脏了。”
  黑桃脸完全抵在白柳手上的毛巾身上,瓮声瓮气地哦了一声,但身体还是诚实地向白柳这边倒过来。
  白柳坚持了十秒,放弃了,他松开了毛巾。
  挂满烟熏物的黑桃如愿以偿地贴到了刚洗完澡的白柳身上,语气还有点莫名的委屈:“厨房又爆了。”
  “你又干什么了?”白柳习以为常地拖着挂在他后背上大型蜥蜴挂坠物厨房走去,走到厨房里,“用微波炉炸牧四诚的摩托头盔了?”
  “没有。”黑桃眼神微妙地游离,“……你和我说过头盔不能吃了。”
  “嗯。”白柳揭开锅盖,一阵奇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他看着锅里黑漆漆一团的东西挑了一下眉,“这是唐二打的皮带吧?”
  黑桃抱着白柳的腰,头抵在他肩膀上,没说话,用脚轻轻地踩了两下白柳的脚后跟。
  “耍赖没用。”白柳一边平静地说,一边用两根筷子从锅里把这根已经被黑桃烹饪得面目全非的皮带给夹了出来,然后一脸淡定地用筷子剥开上面炸出来的黑色裂层,然后转身推开黑桃,抬眸望着他,问“为什么这次报复唐二打?”
  “上次你报复牧四诚,把他头盔给炸了我可以理解为他先挑衅你,嘲笑你不会开哈罗单车,而他会飙车,这次唐二打来就和我聊了聊事情,他没惹到你吧?”
  黑桃移开眼神,没回答。
  白柳抱胸,淡淡地说:“我说了,耍赖没用,再耍赖我今天明天就都不回家了,让你一个人待着想清楚了我再回来。”
  黑桃又把视线移了回来,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倒在白柳的肩膀上慢慢地身体下滑,整个人就像是很没精神的一块黏土一样瘫黏在白柳身上,然后抱住白柳的腰把头侧过去贴上,声音很低:“不要。”
  “我不喜欢你不回家。”
  白柳不为所动,他早先还会被黑桃这种耍赖的行为骗到,后来就发现要是顺着这家伙乱来,那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那为什么报复唐二打?”白柳平淡地问。
  黑桃静了好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他劝你考虑一下和我住在一起这件事。”
  白柳一顿:“你听到了?”
  黑桃闷闷地嗯了一声。
  唐二打倒也不是对黑桃有敌意,但只是单纯地觉得白柳已经够忙了,黑桃这种不太稳定的类型和白柳待在一起,就算是情侣也不太方便。
  其实就是劝白柳让黑桃没事的时候不要待在家里,可以放在异端管理局他们帮忙照看,不然白柳一回去很有可能家都被黑桃拆没了。
  “他的确是这样说了。”白柳平静地反问,“但我有答应吗?”
  黑桃一顿:“没有。”
  白柳问:“我是怎么和他说的?”
  黑桃静了几秒:“你说,我是你一个人的异端。”
  “你会好好照看我,对我负责的,不需要别人来承担我出现在现实里的后果。”
  “虽然我已经不是他们的队长了,但我还没有到做一个决定会轻易被别人左右的地步。”白柳的上半身微微前倾,他捧着黑桃的脸眼眸半闭,和黑桃很轻地接了一个吻,“我也不喜欢你住在别人家里。”
  “你是我的怪物。”
  两个人简单地清理了厨房,主要是白柳监工,黑桃带上围裙和洗碗手套清扫——白柳主张在这个家里谁闯祸谁负责,所以黑桃拆的家,一般都由黑桃自己来处理。
  哪怕是黑桃在处理的过程中闯出更大的祸,白柳也不会插手,一定会让黑桃自己继续处理。
  清理完之后,黑桃已经从头到尾脏兮兮到不成样子了,他看向白柳,指了指自己:“我要去洗澡吗?”
  白柳的眼神在黑桃从背心里裸露出来的匀称又有力的肩颈肌肉线条上微妙地停了一下,他抬眸看向黑桃,语气自然又寻常:“我也要去洗澡,刚洗完又被你搞脏了。”
  黑桃眼神一动,看着白柳的眼睛又开始变得直勾勾的:“我们一起洗。”
  白柳漫不经心地靠在厨房的边框上,他双手交叠抱在身前,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黑桃:“只是洗吗?那要再做一次吗?”
  黑桃毫不犹豫:“要做。”
第427章
挑战赛
  挑战赛当日。
  牧四诚从宿舍里苏醒,
迷迷瞪瞪地穿衣服,给自己?挤上牙膏,刷牙洗脸,
简单地清洗过后,牧四诚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眼角溢出了一点?眼泪,
他余光无意中扫向了之前复习了一整晚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乱糟糟的桌面。
  桌面的角落竖着一个小日历,这日历是之前刘怀送给他的。
  牧四诚做事大哈哈的,
没有用日历记事的习惯,
甚至还会把一些关键性的考试忘掉,
但刘怀做事一向心细,他在?日历上标记了一些重要的实验报告最后提交时限和各科的考试节点?,然后摆在?了牧四诚的课桌角落。
  日历上最后一行被提醒的考试时间早已过去,
后面是牧四诚自己?加上去的补考日期提醒。
  牧四诚望着这个日历,慢慢地走了上去,他低下头用红笔点?了点?日历上的日期,
口中自言自语:“一,二……七,
七天了。”
  “又有七天没在?现实里偷过东西了。”
  牧四诚的笔顿了一下。
  ……在?遇到白柳之后,
因为这样那?样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
他在?现实里好像再也没有犯过偷窃癖。
  如果她还在?,知道他有一个星期没有偷东西……
  多?半会很?幼稚地又很?认真?地在?纪律本上给他画一朵小红花吧。
  牧四诚握住红笔的手缓缓地攥紧,他垂下眼很?轻地嗤笑一声,抬手随手在?今天的日期下面给自己?一笔画了朵小红花,
抬手把外套的帽子?穿上,推开宿舍的门走了出去。
  风从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隙里溜进来,
将课桌角落摆放的日历画了潦草的小红花的那?一页吹得快要翻过去。
  在?这朵小红花下面,还画了一个脏兮兮的简笔流浪汉和一个哈哈大笑的嚣张猴子?,旁边写着——【流浪汉与猴】挑战赛初秀日期!
  木柯坐在?饭桌上慢条斯理地用瓷勺喝粥,对面是他沉默着,表情又有些忐忑的父母。
  最先开口的是木父,他略显紧绷地握拳咳了一声:“木柯,是这样的,你之前要那?笔钱我批给你的公司了,爸爸呢,也不在?意你能不能做回本,你开心就?好。”
  “今天爸爸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木柯放下了瓷勺,他用纸巾擦好嘴,然后平心静气地抬起头,看向期盼地望着他的父亲。
  从他记事开始,他的爸爸对他予取予求,几乎不追究他做任何事情的后果,哪怕是有时候一些事情会游走在?灰色边缘,会将人葬送,他的父亲也不在?意。
  木柯一直以为,能对他这么?好,他的父亲一定是爱他的,周围的人也是这样告诉他的。
  但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的父亲本来就?不期盼他能做出什么?有价值的事情,也早就?做好了后手准备,所以他怎么?堕落都可以。
  而?这是木柯有记忆到如今,他的父亲第一次用这种期盼的眼神望着他。
  “小柯。”他的父亲说,“我在?外面有个孩子?,刚好比你小一岁,想把他接回来。”
  木柯轻笑了一声:“刚好小一岁?”
  他的父亲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小柯,你不要误会,我真?的不是看你出生之后有先天性心脏病才有意去生的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只是一个意外,当时我喝多?了……”
  “妈妈也知道。”他的父亲看向旁边他的母亲,“我一回来就?向你妈妈承认了错误,妈妈生了我很?长时间的气,一度想和我离婚,但最终还是原谅了我,也没让对方打了孩子?。”
  “毕竟孩子?是无辜的,最终妈妈决定和我一起养,所以这个孩子?是妈妈和我一起养在?外面的。”
  他的母亲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望了木柯一眼,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那?个孩子?也很?懂事可爱,和你差不多?大,妈妈实在?是狠不下心。”
  木柯的眼皮很?轻地落了一下:“喜欢小我一岁的孩子?,你们?完全可以自己?再生。”
  他笑着抬眸:“是因为害怕你们?两个生第二个还是我这种残次品,所以找了别人是吗?”
  整个饭桌都是一静。
  木父深吸一口气:“小柯,你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我们?对你感?情很?深,一直以来也待你不薄,这么?多?年一直把那?个孩子?养在?外面,从来没有让你知道过,就?是怕你知道了心脏难受,会出事。”
  “现在?是看你情况好转了,才告诉你。”
  “你要钱给钱,你要做什么?我就?大力支持,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对你说一个不字,有多?少我这个地位的人能做到我这样?”木父深深地望着木柯的眼睛,“你知道多?少得了你这个病的人早就?死了吗?”
  木柯脸上的笑意变大:“如果你们?想对我说不,一定是最开始我出生的时候吧?”
  “你们?肯定不少次想过,我要是那?些得了病的人一样,死得早一点?就?好了。”
  “木柯——!”木父震怒拍桌而?起,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说什么?混账话?!”
  木柯被扇得脸偏向一边,嘴角有血缓缓滑落,侧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他低声笑了起来,伸出舌尖舔去自己?嘴角的血迹,转过头正对木父,笑得温文尔雅:“但是偏偏我又那?么?优秀,死了又那?么?可惜。”
  “爸爸,你一定不少次地想过,要是你的私生子?和我一样出类拔萃就?好了,你就?不用这么?痛苦地在?我们?之间抉择了。”
  “可惜他比不上我。”木柯慢慢地推开椅子?站起来,他平视着语塞的木父,轻笑起来,“活得长的那?个只是个资质平庸的废物,活得短的那?个天赋高?到不可再求。”
  “但就?算这样,你现在?也终于作?出了选择。”
  木柯垂下轻颤了一下的眼睫,语气平缓:“还是活得长比较重要啊。”
  “你把他接回来吧。”木柯得体地对他的父母微微欠身,然后向外走去。
  “小柯。”木父突然出声,他语调迟缓疲惫,“刚刚是爸爸的错,我……不该打你下那?么?重的手。”
  “但你要知道,你也不知道哪天就?走了,我和你妈妈,不敢,也不能把所有的东西和感?情都压在?你这么?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换任何一个人,他也不敢在?你身上压过多?筹码。”
  “我们?总得为自己?的以后做点?打算。”
  木父的声音沉重下去,他说:
  “你该知足了,小柯。”
  木柯的背影一顿,他平静地嗯了一声,推开门走了:“我会去找愿意在?我身上压筹码的人的。”
  唐二打是最先到会议室的。
  后面过来的是刘佳仪,她整个人被收拾得很?精神,头顶扎了一个很?紧的马尾,一看就?是用足了手劲的,扯得刘佳仪的眼睛都往两边飞成吊梢眼了,她看了唐二打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能给我松松吗?太紧了。”
  唐二打稍显笨拙地扯了两下。
  刘佳仪无语地喊了暂停:“更紧了。”她眼睛都要被扯成两条细缝了。
  向春华十?分钟爱给她梳这种紧绷的高?马尾,但刘佳仪有点?接受不能,但每次对方举着梳子?满怀期待地过来问需不需要她给她梳头的时候……
  刘佳仪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总之比她哥扎得好就?是了。
  过了三分钟,牧四诚踹门进来了,他一看刘佳仪被扯到一边的小辫子?就?开始大声嘲笑:“好土啊你!什么?非主流造型!”
  刘佳仪一个白眼过去:“唐二打给我搞成这样的,快过来帮我搞一下,等下还要上台陪白柳抽签。”
  牧四诚轻蔑地扫一眼唐二打,然后撸起袖子?,摩拳擦掌:“还唐队长呢,连个小女孩的小辫都绑不好,看我的!”
  十?五分钟过后。
  刘佳仪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自己?被扯得像个鸡窝一样的造型,她扯起嘴角:“连个小女孩的小辫都绑不好?”
  牧四诚心虚地退出了刘佳仪的镜子?范围,眼神外移:“任何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嘛……”
  两分钟后,木柯推门走了进来。
  唐二打和牧四诚的视线求救一般地看向木柯,木柯和坐在?椅子?上冒着黑气,满头鸡窝的刘佳仪对视了一下,顿时心领神会地上前:“我来帮忙吧。”
  一个小时后。
  刘佳仪心如死灰地看着自己?正在?一根发丝一根发丝仔细梳理的木柯:“还没好吗?”
  木柯郑重地摇头:“大概还需要三个小时,我正在?给你这根分叉的头发上发膜,不然等下绑起来不会顺滑的。”
  “……”刘佳仪双眼空洞地倒在?桌子?上,“我只是想绑一个小辫子?而?已……”
  木柯不赞同?地摇头:“你人气很?高?,应该每一根发丝都处理妥当。”
  “我还是等白柳过来给我弄吧。”刘佳仪跳上了椅子?蹬腿转了一圈,和木柯拉开距离,托着脸复杂又鄙夷地叹一口气,“你们?三个平均年龄超过二十?五的男人,杀个怪几秒钟的事情,怎么?连给我这样的小孩扎个小辫都不会?这很?难吗?”
  “是男人都这么?手脚不协调吗?”
  唐二打蹙眉反驳:“苏恙很?擅长这个。”
  “废话?,他都结婚生小孩了,当然擅长了……”刘佳仪说着说着眼神微妙地顿了一下,“逆神也很?擅长这个,他还会扎不同?造型的。”
  “这难道是已婚男性的特殊技能?”
  刘佳仪话?音刚落,白柳推门走了进来,他余光一扫盘腿坐在?椅子?上的刘佳仪,目光上移看到刘佳仪被唐二打扯到歪到右边的马尾,镶嵌在?牧四诚搞出来的鸡窝里的马尾。
  他很?自然地伸手上去解开这个马尾,用五指简单梳理了两下木柯做到一半的养护头发,快速地把周围的碎发聚拢,分成三股交叠两下,松下挂在?手腕上的橡皮筋,轻松扎起。
  一个简单快手并且松紧合适的小辫子?就?扎好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刘佳仪:“……”
  唐二打:“……”
  牧四诚:“……”
  木柯:“……”
  白柳看向这些表情奇怪望着他的队员,挑眉反问:“为什么?用这种我好像是一个贤妻良母的表情看着我?”
第428章
挑战赛
  王舜是最后一个推门进?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和所有人对视一眼,最终把视线移到了?白柳的?脸上:“会长,
通知我们?抽签了?。”
  会议室里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
  白柳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平静地说:“走吧。”
  王舜在前面带头,
他双手紧紧地攥着一只?笔和面板,
声音竭力维持平稳:“抽奖台设立在季中赛的?观赏池,八大季后赛的?队伍都会到场。”
  “抽出来之后当场立即开赌池,
进?行比赛。”
  “这些?队伍都实力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