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这一天呢!
  陆驿站在心中沧桑流泪——今天明明是他和方点?两个人定好去选结婚用?具的日子,他期待好久了,结果乔治亚突然一来,全都泡汤了。
  方点?倒是非常理解他,大手?一挥,笑?哈哈地就去幼儿园帮忙值班了,但陆驿站心梗到现?在,迟迟无法释然。
  我根本不?想接待什么王子,也不?想拯救世界,我只想结婚!!
  让我结婚!!
  陆驿站疯狂落泪。
  给乔治亚的接待地点?一开始本来定的是异端处理局,但在乔治亚点?出他是以私人名义来访,只想去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之?后,有些?事情就避无可避了——这就只能去朋友家做客了。
  甚至可以说?,乔治亚就是冲着白柳来的。
  陆驿站其实也能理解白柳不?爽,白柳是个私人领地感很强的人,关系一般的人是非常抗拒对方上门的,还是没有打过招呼地上门,但谁叫这家伙骗走了人家灵魂呢?陆驿站也完全可以理解乔治亚直冲白柳而来,他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被拿走了灵魂之?后,他并不?能像是唐二打那样干脆地退出异端管理局,红桃那样释然地放弃自己的公会。
  也不?能像自己这样将责任托付给白柳。
  乔治亚毕竟是个王储。
  陆驿站想起十年前那个跪在自己面前,仰头求不?要消除自己记忆的乔治亚,心中叹息一声,看向?白柳走进门的背影。
  ……乔治亚并不?是坏人,希望双方能好好聊聊吧。
  陆驿站跟在白柳身后进门,他转身,友好地伸手?示意他背后的两个人进来:“不?用?拘泥,请进。”
  “叨扰了。”乔治亚微微低头,他穿着一身明显精心挑选过的衣装,袖口和腰边带有刺绣的纹路,但和他本人的风格并没有形成太大的冲突,头上黄金的发饰也换成了浅色流苏质地的绳结,看得出来下过功夫了解这里的文化,看起来贵气又有礼。
  “请问鞋套在哪里?”
  乔治亚询问,阿曼德也跟在后面进来了,他比乔治亚显得紧绷一些?,穿得服侍比起乔治亚少年气一点?,手?脚都收拢了,像是某种侠客的武打裤,头上的发饰是个垂坠的玉石小扇子,眼神排斥,嘴唇紧抿。
  “打扰了。”
  “不?用?鞋套。”陆驿站哭笑?不?得地看着乔治亚认真?低头找鞋套的样子,“给你们准备了拖鞋的。”
  白柳眼尾余光一扫,发现?阿曼德和乔治亚这两个客人,在换掉鞋之?后还整整齐齐地摆好了,甚至乔治亚还很顺手?地帮他把其他人的鞋也摆了一下,就算是他这种挺不?要脸的人,也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这态度可以说?非常客气了。
  ……是不?是有点?过了?
  察觉到陆驿站谴责的目光,白柳终于直起身子,端出了点?东家风度,轻咳两声:“你们晚上想吃什么?”
  乔治亚和阿曼德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乔治亚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白柳,一本正经地严肃道:
  “不?用?破费。”
  “我查询了这里的常见食物,学?了一些?食谱,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让我来下厨。”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呆滞了。
  就连陆驿站的表情都变成了:“……=口=。”
  居然能忍辱负重到这一步吗乔治亚!
  陆驿站有点?尴尬地解释:“乔治亚,我们这边一般没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察觉到其他人凝重的目光,乔治亚很轻微地咳了一声,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握紧了手?,然依旧冷淡地解释了:
  “……在古罗伦,我们外出去朋友家做客,从来没有让朋友下厨的道理,都是客人下厨。”
  “古罗伦是个闭塞之?地,能出去的人很少,也因此,古罗伦人很少能交到外面的朋友,能出去的古罗伦人都会非常高兴能让朋友从自己这里得到美味的食物,明亮的黄金,世界上一切好的东西,古罗伦人都愿意分享给朋友。”
  乔治亚抬眸看向?白柳:
  “——包括灵魂。”
  “我来此并无敌意,只是来见你一面,协商一些?事情。”
  “来之?前未曾告知,还请宽容。”
  白柳抱胸倚在门边,他垂眸和乔治亚平静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会做什么菜?”
  乔治亚的态度微微变得局促,他挺直背,轻咳一下,就像是说?什么红色危险异端名单一样轻声汇报:“……麻婆豆腐,水煮肉片,清蒸鲈鱼,还有一些?素菜。”
  “……都是这两天看菜谱学?的,并不?太多?。”
  阿曼德硬邦邦地补充:“我会做番茄炒蛋。”
  牧四诚喷笑?一声,阿曼德仇恨的目光随即看过去,他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还有蛋炒饭!”
  白柳淡淡地扫牧四诚一眼,警告他收敛一点?,牧四诚转过头去,捂嘴憋笑?憋得肚子疼。
  救命!!怎么能有人把蛋炒饭当?做菜名报出来啊!!
  见白柳听了名字,并不?说?话,乔治亚放低声音轻声问:“没有你喜欢的菜吗?”
  “我也不?讨厌。”白柳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谢谢你来做客,我也是第一次接待朋友,没有章法,希望你不?要见怪。”
  察觉到白柳放软了态度,乔治亚面上也带出了笑?,他浅棕色的眼眸莫名柔和了不?少:“我也是第一次来朋友家做客,也希望你不?要见怪。”
  白柳摊手?:“入乡随俗,我们这里没有让客人劳烦一下午做大菜的道理,我们这边一般都是东道主?下厨。”
  他笑?眯眯的:“吃过火锅吗?”
  “火锅?”乔治亚疑惑地反问,“这好像是一道很难的菜,据说?要提前两三天熬制底料。”
  “不?用?那么麻烦,现?在都是现?成的火锅底料制品了。”白柳耸肩,“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不?擅长做这个,一般都是出去吃的。”
  “但碍于你们的身份,出去吃火锅不?太方便,就在家里做吧。”
  阿曼德疑惑又警觉的目光看向?白柳,他眯了眯眼睛:“你会这么复杂的菜式?”
  ——白柳这家伙一看就不?像是会做菜的,他们国家的菜又这么难做,这人做的火锅真?的能吃吗?
  他可是连个番茄炒蛋都学?了两天!
  白柳微笑?:“不?是我做。”
  察觉到白柳扫过来的目光,陆驿站:“……”
第569章
季后赛
  陆驿站无奈地撑着膝盖站起?来?,
好笑地接了任务:“我知道了,我出去买菜,有什?么想吃的?”
  “我要吃黄喉!”牧四诚第一个积极举手,
“还有毛肚!”
  “这?个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新鲜的了。”陆驿站抽出纸币记下,抬头看向?乔治亚和阿曼德,
“你两是客,
你两先点?,有什?么忌口或者喜欢的吗?”
  乔治亚摇摇头:“我并?无不吃的。”
  “黄喉……是什?么?”阿曼德皱眉,
“毛肚又?是什?么?”
  牧四诚得意洋洋地抱胸,
蔑视道:“没见识,
这?都是出火锅必点?的!”
  “那是什?么东西?呢?”阿曼德质问,“你看起?来?也不像知道这?些具体是什?么。”
  牧四诚蔑视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他只知道好吃。
  “黄喉是牛的主动脉血管,
从牛的心脏上切下来?之后翻转过来?反复翻洗,翻过来?撕掉里面?的血管膜,改成段,
烫几十秒,就?可?以?吃了,
吃起?来?嘎吱嘎吱的,
有种血管的脆感。”木柯友好地微笑解释,语气很温柔,
“毛肚是牛的胃,翻过来?洗三遍,里面?有很多触须分层,都是牛用来?消化的东西?。”
  “对了,
我们还吃脑子,很好吃哦。”
  阿曼德:“!!!”
  这?都是些什?么恐怖的部位啊!这?里的人吃的东西?好可?怕!是异端吗!
  阿曼德瞬间脸就?被吓白了,
他指着牧四诚惊恐地表示:“他吃的东西?我都不吃!”
  牧四诚:“……”
  莫名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见陆驿站离开,白柳侧过头,看向?乔治亚:“去书房,我们聊聊你灵魂的事情。”
  乔治亚长出一口气,他站起?来?,真?诚地道谢:“谢谢。”
  见白柳和乔治亚去了书房,之前还一直杀气四溢的黑桃在见到乔治亚之后反倒归于了平静,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或者阻止,牧四诚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了过去,用手肘捅了一下黑桃:“喂,你之前那么警惕,现在又?不开腔了,你就?不怕白柳和乔治亚跑了啊?”
  黑桃抬起?头来?看牧四诚一眼,语气平平:“不会跑。”
  牧四诚兴致满满:“为什?么?你之前还那么警觉。”
  “之前白柳谈起?他,有欲望。”黑桃垂下眼帘,认真?回答,“但见到之后,没有欲望。”
  牧四诚听得满头问号:“……什?么意思?”
  一直都在默默看戏的刘佳仪忍不住=
=了。
  之前谈起?乔治亚白柳有欲望完全?不是针对于乔治亚这?个人的,是针对于他的钱的,当面?看到乔治亚,又?不是看到钱,白柳当然没有欲望。
  黑桃对于白柳的感知真?是厉害,虽然完全?不懂,但就?是能感觉出来?,白柳的个人情感在黑桃面?前无所遁形。
  刘佳仪默默地捧着杯子喝饮料,喟叹——以?后白柳这?人要是有二心,估计左脚踏进门就?会被黑桃发现了。
  唐二打看向?书房,刚刚松下来?的气又?提了起?来?。
  ……不知道白柳会怎么和乔治亚协商。
  书房内。
  白柳坐在书柜前面?的沙发上,乔治亚坐在椅子上,他其实一开始有点?排斥这?个略有些昏暗的书房氛围,和这?个布局——这?会让他想到那个梦。
  但在白柳侧过身,将落地灯打开的一瞬间,温暖的橘黄色灯光洒满房间,乔治亚怔住了。
  这?个房间的沙发上落了两件衣服外套,一件是黑桃的,一件是唐二打的外套,地上还有几本翻开了没来?及收拾的书,上面?有木柯的笔迹,书桌上放着一个果盘,里面?堆着水果糖,砂糖橘和瓜子,旁边有个剥开一半没吃完的橘子,一小堆瓜子壳,这?一看就?知道是刘佳仪和牧四诚干的。
  一种热闹凌乱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不好意思,书房还没来?及收拾。”白柳示意乔治亚坐下,“没关系吧?”
  乔治亚完全?放松下来?,他很轻地笑了一下,顺着白柳的手势坐下,语气甚至有些怀念:“没事。”
  “……我年轻的时候,带着阿曼德在三局做事,没什?么时间,家里也是这?样凌乱。”
  “之前借灵魂挚友为由骗了你灵魂纸币这?件事的确有我不对。”白柳一坐下就?态度良好地认错,“……如果你……”
  “你骗了我吗?”乔治亚难得有些调侃地笑了起?来?,他眉眼在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柔和,那种严肃刻板的感觉在这?样氛围里都被冲淡了,“你难道不是我的灵魂挚友吗?”
  白柳一顿,他也微笑起?来?:“的确。”
  “你有那个时候,我和你交易灵魂的记忆?”
  “嗯。”乔治亚垂下长睫,他回忆着,语气很恍然,“虽然一开始的确是生?气甚至警觉的,我很恐惧你拥有了我的灵魂之后,利用我的灵魂去伤害我在意的人。”
  “但你其实一直都在保护他们,甚至比我保护得还好。”
  乔治亚抬头看向?白柳:“——无论?是古罗伦,阿曼德,还是陆驿站先生?。”
  “古罗伦的确不能拥有一个灵魂被别人控制的王储。”乔治亚语气平静,“但我常常在想,我真?的适合成为这?个国度的君主吗?”
  “他们选择的路,天真?的向?往,以?及现在充满忐忑去面?对世界的勇气,我都已经在这?十年间消磨殆尽了。”
  “……之前回去了一趟古罗伦,大家欣喜所狂地欢迎着我,拥抱着我,痛哭着夸赞我当初所做的是正确的,他们不应该封闭自己,蜷缩在这?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应该去面?对世界,接受一切对他们的挑战。”
  “我本应该为此感到欣慰才对。”
  乔治亚静了很久,才轻声继续说了下去:“但我只觉得恐惧。”
  “在这?十年间,我经历的异端越多,看到的悲剧越多,我越是惧怕,我慢慢变成了当初古罗伦国民的样子,我想要将他们完全?地保护起?来?,不让他们面?对这?个世界里的危险。”
  “就?连阿曼德,他站在我旁边和我一起?作战,都会令我不安。”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乔治亚垂眸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但什?么样的正确,可?以?持续千年呢?”
  “没有任何正确可?以?持续千年。”白柳平淡地开口回答,“又?为什?么要追寻持续千年的正确呢?”
  “人只能存续百年,能追寻十年的正确,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之事了。”
  乔治亚一怔。
  “我所知道的,存续千年的东西?只有一个——”白柳抬眸,平静地说,“——那就?是邪神。”
  “但他的存在而言,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错误了。”
  “它就?是存续千年,在追寻某种正确的存在体,那换种说法,或许追寻某种存续千年追求某种正确的存在,最后说不定都会走向?和邪神一样的极端。”
  “——就?像是如果你追寻保护你的国民千年避免于所有伤害,那这?种保护最后也会变成一种伤害。”
  “就?像是曾经的古罗伦。”
  乔治亚陷入了沉默。
  门外传来?陆驿站卖东西?回来?的吵闹声,白柳关掉了灯,起?身准备出去:“从我个人来?看,我觉得你还是很适合做国王的。”
  “……为什?么……”乔治亚在黑暗中,声音很轻地问。
  白柳平静回答:“因为你是个有脑子的好人。”
  “你的决策不一定绝对正确,但你一定会尽量规避伤害人的错误,这?就?足够了。”
  陆驿站敲响了门:“聊好了吗?我准备做菜了!”
  “好了。”白柳推开门,扫了探头探脑的陆驿站一眼,“协商好了。”
  陆驿站看向?跟在白柳身后走出来?的乔治亚如常的面?色,松一口气:“协商好了就?好。”
  乔治亚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非常自然地接过陆驿站手里的菜:“我来?帮忙做菜。”
  陆驿站一惊,下意识想要抢过来?:“不必了乔治亚!”
  乔治亚看着面?色浅淡,但手上握住,看似没有用力,但菜袋子无声地就?向?他这?边偏移了:“我既然来?做客,那就?没有让主人完全?自己动手的道理?。”
  “……你们难得来?我们这?里做客。”陆驿站脸上带笑,手下暗中使力,不动声色地将菜袋子往这?边扯,“一直都是我下厨,也没有让客人打下手的,你们好好休息,等着尝我手艺就?可?以?了。”
  菜袋子又?移了回去。
  乔治亚语气冷凝:“陆先生?,我认真?学习过这?里的菜品,阿曼德可?以?作证,我的手艺也很不错,我难得来?做客,您不如休息一天,尝尝我的手艺。”
  陆驿站笑眯眯地打哈哈:“真?的吗?我不信。”
  “白柳也夸我做的东西?有家常味,而且远道而来?既是贵客,万没有让贵客下厨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