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绍深以为然,别看他在翰林院的时日还不长,却已经体会到了一些明争暗斗。
曹勋:“治家如治国,当如户部一样管好每一笔银子的进出,如吏部一样洞悉每一个仆人的才干,仆人犯错,则如刑部一样赏罚分明。家事清明,为官者方能全心报国。”
曹绍比曹勋小了九岁,就在这一刻,曹勋在他眼里不光光是个兄长,更有了几分父亲的影子。
因此,他不但没有受潘氏明着暗着的挑拨影响,反而更加敬重曹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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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勋这批武官回京,都得了一段时间的假。
曹勋既有战功又有圣宠,不少官员都想巴结他,陆续有拜帖、请帖送到定国公府。
曹勋找理由都推了,然后在解决家事之后,派人给宁国公府送了一封拜帖。
李雍丢了官,每天都很悠闲,趁着春光好,他还陪着女儿去外面跑了一圈马。
父女俩尽兴回府,就被孟氏告知了这封拜帖。
李雍看眼女儿,猜测道:“我可没什么值得他来拜我的,大概是为了潘氏悔婚前来赔罪。”
别看曹勋是武官,人家从小就很懂礼数,绝不会无缘无故得罪人。
孟氏:“按理说,他对你有救命之恩,本该咱们先送请帖过去,设宴酬谢。”
李雍脸色微讪:“道谢的话当时就说了,现在他风头正盛,我冒然相邀,倒好像要巴结他一样。”
他好歹比曹勋大十岁,对曹勋太过热络,容易叫人质疑风骨。
云珠坐在一边,笑着听父母说话。
李雍见了,打趣女儿:“说起来,你小时候还喊过他叔叔,亏得你与曹绍的事没成,不然我还要跟他重新论下辈分。”
云珠奇道:“我见过他?”
李雍:“自然,只是那时候你才两三岁,肯定记不得了。”
孟氏:“提到辈分,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跟他论?继续兄弟相称,曹绍会不会也跟着喊你李兄?”
之前曹绍可是一口一个伯父的,突然改口“李兄”,听起来就像在占丈夫的便宜。
李雍果然皱眉。
云珠笑道:“可如果让定国公喊您伯父,岂不成了爹爹占人家便宜?”
李雍哼道:“他们俩单独论,料想曹绍那小子无颜再往我面前凑。”
翌日上午,李雍穿戴一新,与妻子早早在厅堂等着曹勋登门。
没想到曹勋还没来,女儿先来了。
云珠:“他那样的大英雄,女儿也想瞻仰瞻仰他的风采。”
孟氏:“在醉仙居的时候不是看过了?”
云珠:“时间太短,都没看清。”
说完,她先溜到了侧间,到底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不好打扰父母招待贵客,看也要偷偷地看。
李雍被女儿逗笑了,随口同妻子道:“怎么跟相看女婿似的。”
孟氏瞪了他一眼。
没多久,曹勋到了。
夫妻俩亲迎到门外。
云珠移到侧室的轩窗前。
窗户上糊着洁白轻薄的窗纸,云珠悄悄拉开一丝窗缝。
谈话声越来越近,三道身影领先走了过来,母亲陪在父亲身边,父亲的另一侧便是曹勋了。
云珠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对方。
今日曹勋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走起路来比端坐马背之上更显颀长挺拔。
云珠见过不少俊秀的男子,像曹绍,跟父亲差不多的身高,也是一样的肩宽腰细,穿起锦袍来风流倜傥。
曹勋呢,竟然比父亲还要高出半掌,高了,中间的腰就更显得细了。
云珠想到了哥哥,哥哥的身高能胜过曹勋,可哥哥太壮了,铜墙铁壁一般,不如曹勋、父亲这样的俊逸。
欣赏完下面,云珠看向曹勋的脸。
对方边走边与父亲说话,仿佛相谈甚欢,这也让他有了一种与父亲同辈的世故练达,偏偏又面相年轻。
云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男人。
三人跨进厅堂,云珠也转移到侧室的门口,这边垂挂了帘子,云珠继续透过缝隙偷窥。
曹勋受邀坐在了李雍旁边的主位上,斜对着云珠。
他专心与李雍夫妻说着话,却察觉李雍无意地往侧室那边瞥了几次。
能在这时躲进去的,除了将二弟迷得团团转的李家大小姐,还能有谁?
趁着李雍说话,曹勋端起茶碗,垂眸之前,也朝侧室的门口看去。
云珠不期然就对上了那双与曹绍酷似的狭长眼眸,区别在于,曹绍看她的时候眼里全是情意,曹勋的眼睛温和下也藏着犀利,这是多年的大权在握蕴养出来的威严,也是一个善谋儒将的洞若观火。
云珠悄悄地靠到门口一侧,眼睛看着南边的窗户,脑海里还闪现着曹勋从容饮茶的那一幕。
毋庸置疑,曹勋就是一个比曹绍身份更高、才干更显、长得更俊的男人,一个她放了大话要嫁却几乎不存在的夫君人选。
哪哪都好,就是年纪大了些。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嫁了曹勋,她就是定国公夫人,潘氏觉得她配不上曹绍,曹绍却要反过来喊她一声嫂子!
光是想想那画面,云珠都觉得痛快!
作者有话说:
原谅云珠这么意气用事,毕竟她才jsg十八岁。
哈哈,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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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无碍,跟你们比,我确实算是老了。”◎
当日元庆帝迎接凯旋的众将士们进京,不少官家闺秀都去围观了,其中最值得她们讨论的自然是位高权重却尚未成亲的曹勋,并非只有云珠一人想再近距离、长时间地瞻仰一下大国舅的风采。
可惜曹勋平日只与相熟的武官或曹家的亲友走动,不似那些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们动辄去爬个山踏个青,闺秀们想见他一面并不容易。
元庆帝也很关心曹勋婚事的进展。
这日他来了坤宁宫,与曹皇后用过饭后,提到了曹勋:“复山这一回京,可有见过哪些闺秀?”
曹皇后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
前日母亲才进了一次宫,私底下跟她抱怨了曹勋的所作所为。曹皇后既觉得母亲染指国公府的公产再被曹勋教训乃是咎由自取,又隐隐担心曹勋会不会因为此事迁怒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太子尚且年幼,曹皇后非常需要曹勋的支持,亲弟弟曹绍虽然一表人才,可弟弟初出茅庐,在朝堂上几乎没什么影响。
她的面上并没有泄露这些心思,笑着对元庆帝道:“听母亲说,确实有几位夫人带着适龄的闺秀来家里做客,只是男女有别,哥哥不曾露面。”
元庆帝对此表示理解。
毛头小子才会跑到花园里找机会跟闺秀们邂逅,曹勋都三十了,一来放不下身段,二来他也不是那轻浮的性子。
“朕想为他赐婚,他说要先试着自己物色一个性情相投的,可他又不主动去接触闺秀,这要拖到什么时候?”
元庆帝真有点发愁。
曹皇后有个主意:“皇上可知道城西的马球场?”
元庆帝:“知道,听说年轻的世家子弟闲时喜欢去那边打球。”
曹皇后:“不光如此,未出阁的闺秀们也喜欢去那边看球。”
名义上是看球,实则趁机观察外府的公子,挑选心仪的郎君。
元庆帝懂了。
很快,在元庆帝的牵线下,以曹勋为首的归京将士将要与以李耀为首的驻京将士在城西比试马球的消息迅速在京城传开了。
据说,双方参赛的将士年纪都在三十或三十以下,还必须是未婚。
元庆帝就差下旨知会各家闺秀了:赶紧去看球,两队二十个武官中的年轻翘楚,总有一个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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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定在三月二十,官员们的休沐日。
清晨一早,云珠一家就在正和堂聚齐了。
李耀是最后一个到的,来之前练了半个时辰的枪,沐浴过后头发还有些湿润,故意晒成麦黄色的脸庞刚毅威严。
孟氏温柔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苦,这门神一样的魁梧身形与面容,哪个闺秀敢嫁啊?
李雍见到长子就会想起老头子,幸好老头子只再三告诫长子要遵守军令,并没有说长子不能上战场。
“哥哥,今日的比试,你有几成胜算?”云珠坐到哥哥下首,关心道。
李耀:“九成吧。”
本来想说十成的,怕父亲嫌他过于骄傲。
云珠忍笑,无论什么比试,哥哥似乎一直都这么自信。
李显提醒哥哥:“马球重在配合,哥哥切莫只顾着自己。”
李耀笑着摸了摸少年郎的头,看神色就知道他根本没把弟弟的话放在心上。
“父亲母亲,你们去吗?”
“年轻人的胜会,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
马球场很大,但观赛的楼阁有限,为了能让更多闺秀有露脸的机会,一众官夫人们都默契地选择留在家中。
饭后,李耀带着弟弟妹妹出了门。
兄弟俩骑马,云珠自己坐马车。
越往城西走,路上遇见的车马就越多,等到了马球场所在的街巷,一辆辆马车堵了起来。
云珠从窗里探头,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马球场迎客的大门口围了一圈穿绸缎的男男女女,主子们聊得热闹,车走得就慢了。
李耀哼道:“我去催催。”
云珠叫住哥哥:“算了,何必得罪人。”
这半年家里的名声本来就不太好,哥哥那脾气,过去吼一嗓子,坏了他人的兴致,那是白招仇怨。
当然,云珠也不想干等,离开车厢,示意哥哥凑得近些:“我坐你的马,咱们先行。”
巷子还算宽阔,车堵着,两侧却能容人、马通行。
武官家的女儿不太介意抛头露面,李耀也不觉得妹妹这般行事有何不妥,想也不想地同意了。
李显担心姐姐摔下来,下马站到哥哥的骏马与车身中间的空隙,准备接应。
云珠刚要笑弟弟多虑,余光瞥见后面有人骑马接近,她随意地偏头,顿时心中一惊。
来的竟然是曹勋、曹绍,曹勋为长兄,行马在前。
兄弟俩自然也都瞧见了云珠。
春光明媚,云珠今日打扮得十分娇艳,乌黑的发髻上簪了两朵重瓣海棠花,海棠粉的襦裙随着清风微微飘动。
在这条被厚重木色马车占满的巷子里,云珠的出现就像一朵伸出院墙的粉嫩海棠。
曹勋的目光先落到了那姑娘的裙摆上,再往上移去。
云珠就是在此时认出了他。
很多闺秀见到仪表堂堂的外男都会羞涩脸红,云珠的眼里却只闪过一抹意外,她先是光明正大地打量了一遍曹勋的五官,再淡淡地瞥眼曹勋身后神色复杂的曹绍,然后便不再理会这二人,一手扶住哥哥的肩膀,一手撑着弟弟伸过来的手,侧身坐在了哥哥空出来的一截马鞍上。
坐好了,为了保持平衡,她亲昵地靠上哥哥,双手圈住哥哥的腰。
这种举动,放在文官家中的闺秀身上都是要被父母斥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