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摸了摸鼻子,觉得母亲太过偏心,对父亲总是柔声细语的,对他便随意训斥。
云珠凑到母亲身边,请示道:“娘,我想去街上逛逛,午饭也不回来吃了。”
孟氏:“非要今日吗?下雨多不方便。”
云珠:“就是下雨才有意境,街上人还少些。”
孟氏便同意了,叫两个儿子陪女儿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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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有一家“忘忧茶楼”,茶水是不错,最有名的却是里面的说书先生,讲起书来抑扬顿挫妙趣横生,每日都有百姓专门为了听他说书跑去喝茶。
云珠兄妹便在茶楼消遣了一个多时辰。
离开茶楼,距离正午还有两刻钟。
云珠道:“等会儿就在泰和楼吃吧,哥哥先去占雅间,弟弟陪我去买几件首饰。”
泰和楼同样是京城的大酒楼之一,与醉仙居隔了十几家铺面。
李耀想着可以先去喝酒,同意了,随手将荷包交给连翘,意思是叫妹妹花他的银子。
云珠随便挑了一家首饰楼,挑挑拣拣,半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
李显有些担心大哥会不会已经喝了半个时辰的酒,但见姐姐颇有兴致地选着首饰,他也没有出言催促。
花了几百两银票后,云珠终于心满意足,带着弟弟上了马车。
云珠特意坐了等会儿能看见醉仙居的一侧。
马车轱辘轱辘地沿着石板路而行,云珠微微挑开一丝窗帘,便有牛毛似的细雨随着微风飘进来。
放下帘子,云珠打开首饰盒,赏玩一支蝴蝶金簪,问弟弟:“饿不饿?”
李显摇头,只是微饿而已。
云珠逗他:“换成别家的闺秀,你会有耐心陪她选这么久的首饰吗?”
李显还是摇头。
云珠笑:“普通闺秀不行,遇到你喜欢的,你肯定愿意。”
才刚刚十四岁的李显根本没有考虑过儿女情长,也不是很懂姐姐为何要开这样的玩笑。
在马车即将经过醉仙居的时候,云珠吩咐车夫:“去醉仙居买一坛仙人醉。”
“是。”
马车停下,车夫跳下去买酒,云珠则挑起右侧的窗帘,仰面朝醉仙居临街一排的二楼雅间望去。
楼上的某个雅间里,曹勋已经用完了饭,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阿九见主子不时看看窗外,只当主子在赏雨,他居然也被勾起了雅兴。边关的春天,风大沙扬,远不如京城繁华,看看窗外那一排排栉次鳞比的商铺,看看那缥缈如烟的毛毛细雨,就连街上撑伞经过的男女都像是一幅画。
这时,一辆青帷马车慢慢地停在了楼下。
阿九眼神很好,意外道:“是宁国公府的马车。”
曹勋闻言,一手端着茶,垂眸往楼下看去,看见车夫快步进了醉仙居,看见车厢的窗帘挑起一角,露出一张轻盈出尘的美人面。
美人也瞧见了他,目光相对的瞬间,她像是被登徒子唐突了一样,迅速放下窗帘。
很快,车夫抱着一坛酒上了马车,缓缓驾车离去。
曹勋目送那辆马车走远,淡淡一笑。
他叫她露面,她还真是露了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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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四月初一,文武百官上朝。
曹勋虽然年轻,其战功却已经胜过谢震等长一辈的大将军,又老成练达多谋擅断,元庆帝亲授其正一品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的官职,其他官员无不心服口服。
有的皇后能给家族带来荣耀圣宠,放在定国公府曹家,那是先有祖孙三代的卓绝战功,才有了曹家女儿得封皇后。
新官上任,曹勋公务繁忙,傍晚比旁人晚走了两刻钟,命车夫直接去宁国公府。
他在马车里换回了常袍。
云珠一家坐在正和堂,厨房刚把饭菜摆上来。
云珠看了眼门外,最后一抹夕阳就要消失了。
曹勋这家伙,是准备过几日再来找父亲商量,还是因为昨天她赴约的太晚,生气了?
云珠并不后悔,去太早会显得她心急恨嫁,连弟弟都有耐心陪她挑首饰,曹勋想把她娶回家,等上半个时辰又算什么?
她拿起筷子,刚戳了戳碗里晶莹的饭粒,前院管事就派人来通传了:“禀国公爷,定国公在外求见。”
除了云珠,李雍四人都很意外。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总是有事,你快去厅堂招待。”
不用妻子提醒,李雍也知道该怎么做,只是jsg他在外面奔波了一日,晌午没有吃好,现在肚子饿得慌,曹勋来的真不是时候!
他大步去了前院,管事也把曹勋请进来了,看到曹勋,李雍忽视饥饿露出一个仙风道骨的微笑来,与此同时,曹勋也笑着朝他拱手:“国公爷,许久不见,今日冒然登门,叨扰了。”
李雍微微诧异,以前曹勋都唤他“李兄”,今日怎么喊国公爷了?
“贤弟客气了,可是在家里用过饭才来的?”
得知曹勋是直接从都督府过来的,李雍心里一乐,忙叫人把饭菜端过来,对曹勋道:“正好我也没吃,咱们边吃边聊。”
曹勋当然客随主便。
“不知你要来,都是家常小菜,贤弟莫要嫌弃。”面对面落座,李雍手执酒壶,帮曹勋倒了一杯。
曹勋离席,双手接过:“谢国公爷。”
李雍笑:“你我都是国公,平时都是兄弟相称,今日怎么如此客气?”
曹勋看着这一桌子菜,笑道:“还是先吃吧,吃完我再道明来意。”
李雍:“你这么说,我哪里还吃得下去,究竟出了何事?”
曹勋:“您别担心,与朝事无关,是我想求娶云珠。”
一听跟朝事无关,李雍便松了口气,正点头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你说什么?”
知道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曹勋再次离席,朝李雍行了一个大礼:“曹勋不才,想娶云珠为妻,还请国公爷成全。”
李雍一点都不饿了,见曹勋如此,他还是无法理解:“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女儿可是与曹绍有过心照不宣的婚约,全京城的勋贵官员之家几乎都有耳闻,曹勋做哥哥的,娶谁也不能娶亲弟弟的前未婚妻啊!
曹勋站直身体,神色诚恳地看着李雍解释道:“我刚回京时,得知二弟有负云珠,便专程过来向您赔了罪,承蒙国公爷宽宏大量,愿意与曹家继续交好。那时,我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可这段时日行走于京城,街头巷尾常听人议论云珠,我才知道这件事对云珠的伤害有多深,甚至会影响她的终身大事。”
“国公爷,云珠清誉受损,皆因我们曹家违背信义,几句赔罪又如何能弥补云珠?”
“二弟那般行事,已经不配再与云珠履行婚约,我作为兄长,愿意代替二弟,与宁国公府续结两姓之好。”
兄弟争一妻会被世人嘲笑,兄长代弟遵守信义,则是佳话美谈。
所以,曹勋不必有任何惭愧,亦可堂堂正正来李雍面前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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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我无能,连累大哥拿终身大事代我赎罪。”◎
女儿的婚姻大事,光李雍自己还真无法做主,首先他肯定得跟妻子商量,然后还要询问女儿的意见。
此时李雍也没有那份冷静的头脑来考虑,哪怕曹勋将道理讲清楚了,李雍还是一副尚未清醒过来的茫然样。
怎么可能呢?曹勋平时都管他叫“李兄”的啊!
行,到底不是血亲,关系好的时候称兄道弟,关系差了也可以装作不认识,辈分的事他不钻牛角尖,可曹勋的年纪……
李雍不由地将曹勋的脸看了好几遍,殊不知他这眼神就跟前几日云珠观察他时一模一样。
嫌弃说不上,但那针对年龄的审视,换个女子,可能会羞恼得满面通红。
曹勋仿佛领会不到,俊雅的脸庞该是什么色就是什么色,扫眼桌上的酒菜,曹勋徐徐道:“我知道国公爷极其宠爱云珠,曹某这番登门也实属冒昧,还请国公爷与夫人慢慢商议,若贤伉俪同意这门婚事,只需叫世子带着口信儿给我,我会进宫请皇上赐婚,倘若我与云珠无缘,那我曹家会另想办法诚心弥补云珠。”
“国公爷慢用,曹某先行告辞。”
曹勋脚步很快,也是不想劳烦李雍出去相送。
等李雍回过神,早看不见曹勋的影子。
饭菜依然飘香,李雍却没有心情惦记这个,又发了一会儿呆,起身就往后院走。
因他与曹勋的交谈并没有费多少功夫,孟氏娘几个才吃到一半。
看到丈夫,孟氏奇道:“定国公所来为何?”
李雍担心妻子听完也没有胃口吃饭了,忍了忍,笑道:“一点琐事,吃完再说。”
说完,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碗快速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偷瞧女儿。
云珠立即明白了,垂下睫毛,故作不知。
饭后,丫鬟们撤走盘碗,正和堂只剩一家五口,李雍终于将曹勋提亲的事说了出来。
云珠听得直皱眉头。
曹勋要娶她,与信义有屁的关系,分明是他动了色心,可他不想背负与弟弟争一个女人的污名,便想了这等冠冕堂皇的借口,把自己粉饰成了重信守诺的真君jsg子!
按照曹勋的说法,曹绍背信弃义是小人,她李云珠也成了一个婚事艰难的可怜虫。
曹绍母子确实背信弃义了,可她哪里就婚事艰难了?没看谢琅有多喜欢她吗?谢琅那样的身份,多少贵女都求之不得的,云珠真嫁过去,照样会被其他闺秀羡慕,只是她自己过于骄傲,非要嫁一个比谢琅、曹绍都好的男子而已!
“说得好像我嫁不出去了一样。”云珠绷着脸表达不满。
李耀也是一脸怒容:“就是,不说别人,谢琅就巴不得娶了妹妹,用得着他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来施舍?”
孟氏蹙着眉头:“虽然定国公的话有些道理,可他跟曹绍是兄弟,云珠真嫁过去,外面肯定还是会有些议论。”
年纪最小的李显保持了沉默,只观察着一圈家人。
李雍总结了妻子与儿女的意思:“那我回绝了他?”
孟氏、李耀、李显齐齐看向云珠。
云珠哼了哼:“为什么要回绝?他长得比曹绍好,身份更贵一层,官阶更不用说,虽然年纪大了点,我嫁他也不算吃亏。”
她只是不太满意曹勋的借口,可她不傻。
有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对曹勋跟她都是好事,不然曹勋真背了“与弟争妻”的臭名,她的名声只会更差。
李耀难以置信:“你,你刚刚不是很不高兴?”
云珠:“那是两回事,如果他说他倾慕我所以才来提亲,我就十成十的满意了。”
李雍、孟氏、李耀、李显:“……”
云珠:“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他就不可能倾慕我?”
李雍咳了咳,孟氏端茶喝。
李耀口直心快,解释道:“妹妹貌美不假,可他都三十了,看你大概就跟看孩子一样,可能会照顾你,倾慕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