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勋看着她,道:“是吗,于我反而是最热闹的一次。”
云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以前应该都是一个人放的,今晚好歹多了一个她。
“算了,便宜你了。”
曹勋笑jsg了笑,落后她两次呼吸的功夫,将手里的河灯放到水面,随着她的那盏浮波远去。
渐渐的,有其它河灯从上游漂了过来,且越来越多。
曹勋见小夫人喜欢看,便坐到上两层的台阶上,将她抱到怀里。
云珠靠着他的肩膀,看了一会儿灯,她幽幽叹口气,转身反抱住他。
曹勋:“冷了?”
云珠摇摇头:“就是抱抱你。”
谁叫他小时候那么可怜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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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
成亲一个月,
曹勋被自己的小夫人抱过很多次了。
几乎都是在帐子里,她难忍时会抱住他呜咽或抓挠,其他时候,多是在撒娇,
譬如她在次间榻上躺得舒舒服服,
不想自己走去内室,
便会翻到他怀里,
要他抱她进去。
小姑娘撒娇的姿态浑然天成,好像她要什么他都该答应,
毫无他可能会拒绝的顾虑。
曹勋确实也没拒绝过她这些小要求,
毕竟都是举手之劳,
更是夫妻之乐。
“就是抱抱你。”
听到这句,
曹勋下意识地笑了,
并不拆穿她,
等着她抱完了自己开口。
水波卷着一盏盏河灯流向远处,
朦朦胧胧的灯光迤逦成一条线,似是在为飘荡无根的幽魂引路。
七月中旬的夜晚确实不算冷,
莫非这边过于幽静,
她怕了?
中元节也称鬼节。
曹勋笑笑,
刚要抱紧她一点,
小夫人忽然在他耳边问:“你几岁开始记事的?”
曹勋回忆片刻:“三岁?”
云珠惊讶:“这么早?我只记得六七岁的事了。”
曹勋:“为何想到问这个?”
此时云珠是坐在他怀里的,
双手绕到他背后那么抱着他,
头枕着他的左肩。
她看着月光下他模糊的侧脸,有些怜惜地问:“那从你记事起,
有人这么抱过你吗?”
曹勋忽然明白了小夫人为何要抱他。
他笑了笑:“我有乳母。”
云珠登时觉得自己白同情他了,
好的乳母跟亲娘也差不多,
曹勋定是从乳母那里得到了足够的温情,
才会用这么平和的语气谈及此事。再者,他已经长成了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或许早就不在乎那些小孩子才渴望的亲情。
他的肩膀太宽,云珠张开双臂去抱也够累的,既然他不需要,云珠便立即松开手,重新侧坐在他的腿上,继续看河灯漂流。
曹勋捏她的耳朵:“你刚刚是在可怜我?”
云珠:“有那么一点点,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你根本不需要。”
曹勋:“确实,父亲对我很好。”
云珠见过他父亲,记忆中是个剑眉星目的大将军,只是都跟自家祖父一个辈分了,云珠自然不会太关注一个爷爷辈男人的容貌。
曹勋如此优秀,老国公爷待他大概就跟自家祖父稀罕弟弟那样疼爱吧?
看够了河灯,两人便坐马车回了国公府,到底是鬼节,今晚除了放河灯,城内并没有太多值得玩的。
不过鬼节并没有影响曹勋一身的阳气,将近二更天,云珠才终于不用再承受他的炙烤。
擦过身子,她抱着被子沉沉睡去。
曹勋仰面躺在一侧,黑暗之中,他目光清明。
他算是早慧之人,三岁时已经明白了很多事。
别的三岁的孩子,无论有没有母亲,日常基本都是乳母照顾,小孩子们也与乳母亲近。
曹勋不一样,他厌烦乳母的说教,不喜与乳母亲近,父亲以为是乳母的问题,换了好几个,可他待这些乳母都一样,父亲这才放弃。
或许乳母们都想给他生母般的温情,可曹勋连抱他的机会都没给过那些妇人。
潘氏就是在他三岁的时候进的门。
乳母讨好他,更多的是为了保住这份富贵差事,但她们毕竟是下人,曹勋只要表现出不高兴,乳母们绝不敢违背他的意思。潘氏却是定国公府新的女主人,她想证明自己是个温柔可亲的继母,想得到他的认可进而赢得父亲的喜爱。
为此,潘氏可以不顾他的厌烦,强行要将他抱入怀中。
但三岁的男童固执起来,力度惊人,潘氏被他抓过胳膊踢过腿,很快就放弃了利用他取悦父亲。
所以,从曹勋记事起,没有任何人像今晚的云珠那样抱过他。
他也不需要。
.
十六这日不用上朝,曹勋准备陪小夫人多睡一会儿的。
只是天刚微微亮,定国公府就来了一位客人,还是一位大国舅也必须招待的贵客。
门房迅速将消息传到正院,阿九再让小丫鬟报给连翘、石榴。
“夫人快醒醒,国公爷来了!”
云珠正要恼连翘坏了她的好眠,听到“国公爷”三字,她猛地惊醒过来,虽然京城有好几个国公,包括她枕边的这位,可如果是自家人口中说出来的国公爷,云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父亲。
她看向帐外,问已经迅速起身出了拔步床的曹勋:“什么时辰了?”
曹勋看眼漏刻,皱眉道:“卯时三刻。”
这个时间,大多数百姓都还没有睡醒,父亲过来,肯定出了大事!
云珠连头都没梳,以最快的速度穿好外衣,小跑着跟在曹勋身后,随他一起去前厅见父亲。
整个定国公府都还静悄悄的,前厅这边,只有张泰、阿九守着。
曹勋看眼二人,带着云珠进去了。
云珠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父亲,身上的深色锦袍沾满了灰土泥污,脚上的靴子更是脏得像在土里滚过一样。
曹勋推测道:“岳父刚刚进城?”
李雍的脸色非常难看,看眼女儿,他将刚刚写好的一张纸塞到曹勋手里:“这个地方,你即刻抽调百人前去查封,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一旦动手便要拿住所有人,别给他们自尽或烧毁任何字据的机会。你尽管去,你走之后,我马上进宫去见皇上。”
曹勋看眼纸上的地点,什么都没问,转身离去。
云珠担心道:“爹爹,出了何事?”
李雍拍拍女儿的手,不想让那些畜生所为脏了女儿的耳朵:“有人作恶,其中可能有官官相护之嫌,我现在只信得过复山,他先去拿了人,我进宫后才不怕有人暗中通风报信,叫那些人毁了人证物证。好了,我也要进宫了,你不用担心。”
他脚步飞快,云珠现在的样子也不方便跟到门口。
回到后宅,云珠已经冷静下来。
是父亲发现了别人的罪证,宁国公府上下行得正坐得端,确实不必要担心什么。
宁国公府,孟氏几乎一晚没睡。
丈夫说他要为官府抓捕那些凶犯归案,为了寻找线索跟踪可疑之人,确实有几次在外面过夜的情况,可昨晚日子太特殊了,纵使孟氏不信鬼神,看不到丈夫的人影,她这心也慌慌的,而且昨天黄昏丈夫只说说出去走走,并未乔装打扮,除非丈夫鬼迷心窍去喝花酒了,必然是中途遇到了什么意外。
反正睡不着,她早早地来前院等丈夫。
李耀要进宫当差,得知母亲的不安,不甚在意地安慰道:“我jsg爹有一身的武艺,遇到歹人那也是歹人倒霉,您就别担心了。”
孟氏:“他是厉害,可万一他遇到了一堆歹人呢?”
李耀:“天子脚下,那些歹人疯了才跑到京城为非作歹。”
孟氏:“行行行,你快走吧,看你就烦。”
李耀:“……”
他便只管自己出门了。
经过一个路口时,从右边冲出来另一匹马,惊得他的马抬蹄嘶鸣。
李耀正要破口大骂哪个孙子敢冲撞他,忽地愣住:“父亲?”
李雍没理儿子,骑着从女婿家里借来的马,继续往前跑去。
李耀紧跟而上,上下一打量,怒了:“您还真被人欺负了啊?谁干的,儿子替您报仇去!”
李雍半个眼神都没给他。
到了皇城外,宫人一道道将李雍求见的消息报到乾清宫。
元庆帝睡得正舒服,得知许久没见的李雍要见自己,打个哈欠坐了起来:“宣。”
一刻钟后,李雍单独进了帝王寝宫。
元庆帝还在龙榻上躺着,一只绿眼睛的黑猫从榻上跳了下来,围着李雍绕一圈,兴趣寥寥地走了。
元庆帝也被李雍一身的狼狈惊到了:“你又去做了什么?”
李雍想到昨晚查到的罪恶,愤怒到额头青筋暴起:“回皇上,京城有官员结伴奸害童女,还请皇上彻查!”
元庆帝瞌睡顿飞,勃然色变,指着李雍道:“把你查到的都说与朕听!”
李雍自然不敢隐瞒。
如他跟妻子说的,他这几个月都只是在查尚未抓捕的凶犯而已,昨夜中元,京城解除宵禁,李雍原本只是打算在城内随便走走,不想逛到闹市时,发现两个行事鬼鬼祟祟的瘦小男子,专门盯着路过的小女孩们看。
起初,李雍只当他们是普通的人贩子,便暗中跟随,免得真有无辜孩童遇害。
没想到跟了半个时辰,那二人一直物色不到合适的目标,放弃了,躲在黑漆漆的巷子里休息时,说了很多闲话,先是唾骂今晚运气不好,再唾骂那些有钱有势的狗官,不满他们辛辛苦苦找到的小美人全便宜了狗官,诸如此类。
李雍猜到里面藏着更大的罪行,连夜出城,寻到两人提到的一处郊外别院。
借着夜色掩饰,李雍小心翼翼潜入别院,亲眼见到了一屋子等待被调.教的天真稚女,也亲耳听到了一些男人在屋子里……
换成那个从未去过战场的李雍,他可能当时就冲出去了,可李雍已经尝过冲动行事的教训,他忍着愤怒继续藏好身形,在黑暗中看着那些疑似官员的男人戴上掩盖五官的面具陆陆续续走出来,再在夜色中分路而去。
李雍没有车马,知道自己无法在城门关闭前赶回去,索性继续探查这座别院,再在黎明时赶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