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尚书在上 > 第7章
魏婧一怔,又微微笑道:“大人尽可放心,刘大人性命无忧。”
王彦:“口说无凭,我要亲眼见他。”
魏婧:“有何不可?”语罢,转而对仆从低声吩咐。
见她应得这样爽快,王彦挑了挑眉。
不多时,两个护卫架着个人进到屋里,那被架着的人正是刘明远。他此刻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布头,发不出声,只两眼阴沉地瞪着魏婧。
魏婧视若罔闻,只看着王彦道:“大人你看,刘大人可不是好好的么?我虽出自小门小户,基本的礼数还是有的。”
王彦淡淡道:“魏姑娘恐怕是对‘礼数’二字有什么误解。”他一扬手,那红色漆木的盒子便落了出来。
魏婧不以为意:“若非如此,大人哪能来得这样快?”
王彦道:“多说无益,你想要什么?”
“大人倒是快人快语,”魏婧眼神闪动,“我要什么,说难也不难,可说简单也不简单……”
王彦蹙眉看她。
“那日在书院门口,大人是不是就已经怀疑我了?”魏婧道,“敢问大人,是如何看出……”
王彦缓缓道:“魏家的马车会出现在那里,本就不寻常,更不提你当日再三挑拨、意欲激怒淮阳侯的种种。”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日大人要化干戈为玉帛,原来是有心不想让我得逞。”
魏婧道:“大人今日敢孤身前来,想必是胸有成竹了?”
王彦不语。
魏婧接着道:“我原先也不想把刘大人牵连进来,实在是大人你太过防范……说起来,我送去的瓜果,大人可有尝过?”
王彦不动声色地望着她:“想必那竹箧是大有文章了。”
魏婧:“大人既然知道,如今又敢只身前来,想必是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不瞒大人,那竹箧是闵家人逼迫我放的,我本心并不想如此……不过那日我在大人的书房,还看到一样十分有趣的东西。闵家自以为是,全然不把大人你放在眼里,甚至想栽赃你贪污受贿……可他们应该打死也想不到,大人你此次南下,竟是奉了皇上的命令特地来收拾他们的。”
魏婧端凝着对面之人的神色,见他始终波澜不兴,心下微紧。
王彦:“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了明远身上。”
“不错,闵家人胁迫我接近你、暗害你,本来我的确会这么做,但是有了这样的变数,我若再帮着他们才是自寻死路。”
王彦淡淡一哂:“难道你眼下的所作所为不是自寻死路么?”
魏婧一噎,笑里带了几分苦涩道:“有句话说,置之死地而后生,想要保全魏家和我自己,除了求得大人您的庇护,别无他法。”
魏婧一抬手,其中一个护卫突然拔刀抵住了刘明远的脖子。
“王大人,小女子所求不多,只希望您能保住魏家。”
“怎么个保法?”
王彦微微抬眸,令魏婧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此刻才拿正眼看了她一回。
“对大人来说,实在是易如反掌,其他的法子都不保险,思来想去,唯有一条路可走——”魏婧凝视着他温润淡静的眸子,白玉一般的脸上浮现出动人的红晕,“只要您……娶了我,您与魏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往后自然不得不要护着魏家,对我来说,这才是最保险的一条路。”
刘明远瞪大了眼。
王彦浅笑着摇头:“谁说我娶了你就会护着魏家?”
魏婧一愣,又听他道:“你要杀他便杀吧,锦衣卫本就视死如归、以义为先,只求你的人下手快些,别让他走得太痛苦。”
魏婧脸色难看道:“难道那竹箧你也不管了?今日你若不允我,我的人便会立马去状告你贪污受贿,届时你……”
王彦掸了掸袍子坐下,面不改色:“我当官当得也很烦了,流放一下,见识一下咱们大越朝的大好山河,也不错。”
魏婧嘴唇蠕动了半天,忽而道:“大人说的恐怕不是真心话吧,你若真的毫不在乎,何必只身犯险?”
王彦:“朋友一场,总要送他最后一程。”
刘明远白眼一翻,险些气昏过去。
魏婧僵在原地,终于笑不出来了:“没想到,王大人这样通达。”
王彦看她一眼:“魏姑娘,你若要使美人计,实在不该前脚断了明远的手指来威胁我,你若要威胁我,也实在不该提什么叫我娶你的话。此两种下策放到一处用,实在不美。”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闷哼,那持刀的护卫竟应声倒地,昏迷不醒。
魏婧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另一名护卫迅速拔刀四顾,下一瞬,却以同样的情形晕厥过去。
魏婧大叫:“来人!”
半晌,无人回应。
四下静得,落针可闻。
她扭头对王彦怒目冷笑:“信上分明有言,要你一个人过来,你竟……看来王侍郎也不过尔尔!”
王彦恍若未闻,走去解开了刘明远身上的绳子,拿掉了他嘴里的布头。
刘明远粗喘了一口气,从地上跳起来,瞪着魏婧道:“你这……”
魏婧往后瑟缩了几步,此刻她已是面如土色,只是强自镇定罢了:“怎么,你们两个身为男子,莫非要以多欺少,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不成?”
刘明远:“我呸,就你还弱女子,老子就没见过比你还心狠手辣的娘们儿!”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给砍掉的那截断指,就恨不得也在这个女人身上割一道肉下来。
魏婧退至墙角,仍不能信,又高喊了数声,却始终没有回应。
“怎么可能……”
她盯住王彦:“你到底做了什么?”
门外的三十余暗卫,是他们魏家唯一的筹码,如今却……
这不可能。
王彦弯起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片刻,两道玄影飘然落下。二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迥然不同。
魏婧看到那高挑之人,神色便由愤怒不信变为惊恐畏惧。
刘明远也面露吃惊:“你怎么会……”
旁边的赵泽倒也罢了,谢晋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屈尊来救他?
谢晋受不了被一个八尺大汉这样面露感动地凝视,冷声道:“我可不是为了你。”
赵泽笑眯眯地打量缩在角落里的魏婧:“这女人不错啊,有几分姿色,咳咳……王大人,此女心狠手辣、图谋不轨,不能掉以轻心,要是她还在身上藏了什么暗器可不好,少不得让我替你查验一番……”
说着,就朝魏婧走去。
刘明远提刀往他跟前一扫,将人逼开:“滚开。”
魏婧愣愣地看着刘明远。
刘明远回头冷冷扫了她一眼,拉着脸走到一边。
魏婧看了一眼他左手上血迹斑斑的断指,无声地垂下了头。
谢晋把剑搭在身上:“眼下如何,算不算办成了?”
王彦摇头:“还没有。”
刘明远疑虑重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泽拍拍他肩膀:“明远,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不过傻人有傻福,你也不用太担心……”
“你说谁脑子不好使,你全家都脑子不好使!”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看你,这女人伎俩这么拙劣,你还信她,这不是脑子不好使是什么?你可别跟我说你是将计就计……”
谢晋瞥他一眼:“聒噪。”
王彦:“此处事了,今日也无旁事,几位不如坐下,咱们慢慢聊即可。”他顿了顿,又转身对一脸惊疑不定的魏婧微微笑道:“魏姑娘,你这儿有茶吗?”
第11章
聒噪
春雨淅沥,屋内,四人同桌而坐。茶香弥散,闲适清雅,仿佛先前的肃杀紧迫从未发生。
“闵氏表面在江浙沿海买卖丝绸茶叶,实际则暗通倭寇,此次皇上命我与侯爷南下,查方知行的案子是个幌子,实际,是要肃清闵氏一族。”王彦道。
刘明远不解:“闵家通敌卖国,其罪当诛,为何皇上不直接下令抄家缉拿?”
“闵家和张首辅有牵连,皇上的意思是摘了闵家,但动作不能太大,”王彦道,“虽则闵氏不足挂齿,我们还是不能惊动首辅,毕竟他背后还有羡林张氏。”
与淮阳侯府谢家那等新贵不同,京城的羡林张氏是真正枝叶百缠的世家大族,历经几朝几代,屹立不倒。大越朝建国时间尚不算长,根基不稳,对这些百年门阀不可轻视,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赵泽眯着眼睛笑起来:“张家我也知道,听说那张三小姐生得貌美如花,号称京城第一美人,不知何时有机缘能见上一见……”
刘明远瞪他一眼。
“我不过是夸她两句,你在这儿两眼瞪得跟铜铃似的和我龇牙咧嘴,敢情就你怜香惜玉,你看看人王大人说什么没?”
谢晋把刀压在桌案上,刀鞘黑凝,寒气四溢。
他懒洋洋笑道:“谁再吵,我剁谁。”
屋内静了一静。
王彦放下茶杯,接着道:“不仅仅是张家,官衙里很可能有闵氏派来的细作,不好轻举妄动。要想将他们一举拿下,最重要是的证据,没有闵氏勾结倭寇的铁证,有首辅大人在,我们动不了他们。”
刘明远面露恍悟,又神色一变:“有细作?”
“不错,”王彦看了一眼被绑在床头、昏迷不醒的魏婧,“魏姑娘派人送来盒子和信,衙从说发现时信放在盒子上,这不太对劲。”
谢晋略微沉吟:“莫非因为这几日都是大风?”
王彦道:“正如侯爷所言,这几日狂风时起,放东西的人不该如此粗心,把信直接放在上面,除非……”
刘明远:“……除、非他就在附近。”
“正是,不单是这盒子和信,先前闵如晦火烧官衙,放走闵昌忠,若无内应,根本办不到,”王彦道,“此人尚在官衙,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谢晋看一眼王彦,似笑非笑:“王大人还真是警觉得很,佩服佩服。”
王彦假意拱手:“哪里。”
刘明远:“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你平素如此谨慎,怎么会让她轻易看到那封密信?”说着朝魏婧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彦瞥了赵泽一眼:“这就要问赵兄了。”
几人看向赵泽。
赵泽干笑一声:“大人可别和我说笑,我脆弱得很,开不起玩笑。”
刘明远反应过来,怒目而视道:“是你翻了密信?”
赵泽看刘明远杀气毕露,更为心虚。和刘明远单打独斗他是分毫不怕的,可是旁边还有个随时想要他死的谢晋,若是这二人联手,那可就麻烦了。
“我知道有这么一封密信,这一时好奇么就……”
“老子就因为你的好奇给那个臭娘们砍断了手指头!”
咣的一声,寒光掠过,谢晋拔出了大刀,嘴角仍牵着:“聒噪。”
屋内又是一静。
王彦不紧不慢地抿着茶,回味片刻方道:“先前捉拿闵昌忠时手段有些过火,本是为刺激闵如晦,没想到连闵如晦都不是闵家真正的当家。”
谢晋:“何以见得?”
“若他是当家,如何会在回家以后被人无声无息地杀死?”
默了片刻,谢晋道:“没有想到,闵家这种破烂府第还有这样的人物。”
“你的意思,这位魏小姐也是那个人派来的?”赵泽道。
王彦淡淡道:“八九不离十,栽赃我贪污是要我株连九族,比闵如晦想放火烧死我狠毒百倍。”
赵泽:“既然如此,把她吊起来严刑逼供不就得了,你们要是怜香惜玉不忍心动手,我可很乐意代劳。”
王彦:“以她的身份,不会知道些什么。”
“那我们眼下如何?”刘明远问道。
谢晋敲了敲桌子:“关键还是那个账本。”
刘明远:“反正东西就在闵家,找人去偷来不就得了?”
“说得容易,这么要命的东西人家会放在大堂里给你偷不成?”赵泽不以为然。
谢晋意味深长地一笑:“你连皇宫里的东西都偷得,一个小小的账本如何难得倒你?”
赵泽给他笑得一寒:“那能一样么!”
刘明远惊愕:“你还去皇宫偷过东西?”
谢晋:“皇宫就跟他自家一样,别说御用的好酒好菜,就连妃嫔的肚兜他都偷得到。”
刘明远那手指着赵泽,难以置信:“你……”
赵泽:“奶奶的谢晋,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
谢晋目光一寒,手已经按到了刀柄上。
此时,沉默少倾的王彦忽而开口道:“倒也不是不行。”
几人向他看去,就见他指了指魏婧:“就是需要魏姑娘帮个小忙。”
谢晋挑眉:“王大人,你方才伤了人家的心,现在还能指望人家帮你?”
王彦笑了笑:“她今日听到我们所言,连倭寇的事都知道了,回头不帮我们还能帮谁?不过,魏姑娘若是无所谓魏家一百多条人命的生死,倒也可以试试看不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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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回以后,宋常山来含香院的次数就日渐多了。以往语嫣还盼着他来,如今却巴不得他别来。
原因无他,宋书长在书院里当先生还不够过瘾,回过头到她院子里还要教这教那。他实在是嫌弃自己女儿的字,近日几乎是早晚各来一趟,为的就是盯着她练字。
练字本也无妨,可宋常山如今要语嫣每日练字起码凑够四个时辰,还严令紫扇、绿韵在旁看管,不许有半分懈怠。
语嫣不是那等一委屈难受就会发作的娇小姐,只有含泪忍着,不敢说不。
可一连好几日下来,一看绿韵将宣纸和厚厚的帖子铺好,她就怵得厉害,手酸得跟有千斤重似的。
这日,趁着紫扇打盹的工夫,她便悄悄地溜出了院子,一路猫着个腰摸到了松泉阁。
正值午后,好些人都在院里不出来,她在路上晃了这许久,也没遇着什么人。
先前出来前语嫣左思右想,还是去松泉阁找王叔叔最好。若有他在,就算爹爹发现她逃跑偷懒,恐怕也能化险为夷。
这么美滋滋地一想,语嫣看着这一路上的花花草草,都觉得比平时顺眼百倍。
松泉阁比方才她来时经过的小石径还静些,院内只有一张石桌和一棵大枣树。青翠的枝叶在风里左右荡漾,沙沙作响,隐隐约约可以闻到一股清甜的淡香。
两个衙从见了语嫣来,有些惊讶。王彦方才吩咐,不许他们进屋打扰。没想到还未过多久,这宋家的小姑娘就来了,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说只是个小女孩,到底也是宋家的小姐,总不能赶人出去。再说,如今可是借了人家亲爹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