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尚书在上 > 第13章
  王彦此时道:“陈副使,你方才提及贵夫人回府后喝过茶水,本官的人恐怕要将她用过的茶杯、茶壶,以及这屋中的一些贴身之物带回官衙。”
  陈谢青忙道:“大人请便。”
  
  陈谢青事情交待得差不多了,王彦又将院内的下人喊到堂内一一问询,把陈谢青先前所言确认了一遍。
  如陈谢青若说,陈夫人回来后因心情不佳,没有碰任何食物点心,期间除了去陈瓒院里看望过一回,并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一众人走后,只留下官衙几人。
  赵泽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斜着眼笑:“这些奴才当着陈副使的面说陈夫人温良贤惠,说陈家妻妾和睦、夫妻一心,能信么?”
  王彦:“是真是假,还不能这么快就下定论。”
  “大人把陈夫人的贴身之物带走查验,莫不是怀疑她是被陈家人害死的?”
  
  王彦还未开口,堂口官差道:“大人,宋书长和宋小姐来了。”
  宋常山父女一前一后踏进堂内,赵泽一看到语嫣,就吐了嘴巴里的狗尾巴,摆出一副正襟危坐之态,一心想挽救他当初给人留下的恶劣印象。
  
  语嫣一抬头就撞见这人绿幽幽的眼睛,吓得浑身一哆嗦,猛然揪住了宋常山的衣袍:“爹爹,那个人贩子!”
  赵泽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宋常山看了一眼赵泽,脸色略有些不自在,只低头对语嫣道:“不必害怕,他不是人贩子。”
  语嫣满面狐疑地在自家爹爹和赵泽之间看了几个来回,终于慢慢地松了手,只是人还缩在宋常山后面,十分警惕地盯着赵泽。
  几个衙差捂嘴忍笑,连王彦的嘴角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宋常山握了一下她的肩膀:“你王叔叔有话要问你,有他在,不必怕。”
  语嫣直直地看向穿着绯红官服的王彦,好像头一回认识他似的,有些怯怯的:“王叔叔?”
  王彦只有笑着对她张手:“过来。”
  
  宋语嫣的性子,其实是吃软不吃硬,王大人迫不得已,只有暂时放下官威,生怕把她吓跑。
  语嫣眉头一松,抿着嘴小跑了过去,一到王彦跟前,立马紧张兮兮地去瞧赵泽。
 
赵泽突然生出一种悔恨交加、欲哭无泪的感觉。
  王彦抚了抚语嫣头顶的小团髻:“语嫣,你表哥和淮阳侯那日在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能不能和我细细地讲一讲?”
  
  当日,在含香院。
  陈瓒看到语嫣眼睛红红的模样,又见谢晋霸着她的秋千说什么“把话梅都给我,我就……”云云,一时愠怒难当,几步上前冲人挥拳相向。
  谢晋闪身躲过第二下的时候,语嫣才回过神,忙在原地喊:“表哥,不是那样的……你误会了,他不是坏人!不是那样……”
  
  喊叫声惊动了屋里的绿韵、紫扇,两个丫鬟出来看到这副情形都大惊失色,慌乱出声阻拦。
  陈瓒却什么也听不进去,红着眼睛一副一心只想把眼前人打倒的架势。谢晋恼意上来,不再躲他,抬手在他右肩上一推,陈瓒直直地往后倒去,栽进了花丛。
  
  语嫣看到陈瓒倒下,又流了那么多血,以为他被打死了,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一时间竟是从所未有的勇敢,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不要命地去踹谢晋:“坏人!你这个坏人!你还我表哥!呜呜呜……”
  谢晋拧着眉头把她提起来:“聒噪,再吵我就把你扔出去!”
  她还哭喊不休,然后不知怎么的,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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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常山并没有直接带语嫣回去,只因语嫣再三央求,想看望过陈瓒再走。
  陈府的几个同辈,都比她大上许多,玩不到一处。只有一个陈瓒,自幼与她亲近,虽则看似总是在“欺负”她,又不是真正的欺负。
比如这回,他被谢晋打伤,实际还是为了要护着她。
  
  陈瓒所居,为陈府的如意院。语嫣来的次数不多,上回来还是拜年的时候。
  
  院子里几个仆婢见到宋常山和语嫣,忙上前行礼。
  宋常山:“你们少爷如何了?”
  “早上刚退了热,不说胡话了,就是还醒不过来。”回话的是如意院的大丫鬟碧云,圆月似的脸,唇边一点小痣,容貌俏丽。
  碧云在如意院服侍多年,是院子里少有的与语嫣相熟的下人。语嫣看她眼睛有些肿,想她是担心表哥哭过一场。
  
  “带我们进去看看。”宋常山道。
  碧云应声,到屋前轻喊道:“二舅爷和表姑娘来了。”
  
  推开门,屋里头服侍陈瓒的几个丫鬟纷纷垂首站到一边。
  宋常山和语嫣跨过门槛进屋,到里间,就见陈瓒横躺在床上,白皙的脸上有一丝奇异的红润。除了人还昏迷着,看起来并没有哪里不好。
  语嫣靠近了挨在床头看他,在他耳边轻轻地叹了口气:“表哥你快点醒醒吧,语嫣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你唱反调了。”
  
 
两父女在屋里留了会儿,就往外去了。临出门前,语嫣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抬眼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梳着妇人头,鹅蛋脸,翘鼻子,定定地望着自己。
  她一呆,嘴巴才张开,那丫鬟就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第18章
失常
  仵作验尸的结果还没出,闵家那头又生事端。
  前日,闵如贤被王彦以贿赂不成刺杀命官的罪名下了狱。闵家大夫人、二夫人多次上门,要求见闵如贤,在衙门口连连喊冤。
  闵家两房的男丁,一死一伤,如今闵家的大夫人和二夫人还想拼命保住闵如贤。
  
  “大人,闵如贤在牢里非说要见您,还、说……”
  “说什么?”
  “他还说手里有关乎您仕途的重要把柄,若您不去见他,必定会……会倒大霉。”
  衙从回完话,想死的心都有了。不料王彦不怒反笑:“这闵二倒比他大哥聪明得多。”
  他今日未着官服,穿一身湖蓝缎袍,坐在案前单手握书,如此浅浅一笑,比起往日的端庄内敛,更添几分清贵,令人不敢直视。
衙从看得一呆。
  
  王彦到大牢时,闵如贤正坐在地上。
  此刻他虽身穿囚服、蓬头垢面,却端坐平视,仍有几分贵公子的气派。看到王彦,两眼精光暴涨,又一瞬熄灭,少倾,勾唇一笑:“没想到王大人竟会到这种腌臜地方来。”
  
  王彦:“既为刑部官员,到刑狱监牢本就是家常便饭。”
  闵如贤:“草民倒是忘了……大人既然肯来,想必是信了我的话,草民所言,关乎大人仕途之事,不过多久就会发生……大人如今是当朝炙手可热的人物,眼下这样不管不顾、守职尽忠,说到底背后还是得有那一位,可如果我说,有一天,那一位不再是那一位了呢,大人您又该如何?”
  
  王彦目光凉凉地望着他:“闵如贤,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闵如贤:“信与不信,全凭您一句话。只是草民须得提醒您,此事……宜早不宜晚。”
  王彦淡淡一哂:“可惜了。”
  闵如贤不解其意。
  
  “只可惜,现在你告诉我这些也没有用了,”王彦道,“账本早就不在我手上,半个月前我借宣慰使崔大人之手把账本上呈,递交到京城,几天前东西就已经到首辅大人的手上。”
  
  闵如贤一愕:“崔桐……为什么你……”
  宣慰使崔桐,是首辅张廉的亲信,众所周知。
  “你也是……”闵如贤惊疑不定。
  
  王彦摇头:“我不是。”
  “那为什么!”
  闵家以张氏为后台,王彦既非张廉同党,且意在灭闵氏,怎么会把账本交给张廉的亲信?
  这说不通!
  
  “你说你胆子小,我比你更胆小,这么要命的东西我不敢在自己身边放太久。其他的路子闵家都盯得紧,只有崔宣慰使不同,毕竟他背后是首辅大人,闵家绝对想不到我会把账本给他,这么一来,账本就可以顺利地抵达京城。”
  
  闵如贤冷笑:“笑话,你以为账本这样到了京城后,还能到皇上手里?你未免也太小看张大人了。”
  王彦:“谁说我要把账本交给皇上?”
  闵如贤眸光骤凝:“什么意思……”
  
  “这个账本,可不是直接就从崔大人手中到张大人手上的,而是崔大人交由巡使大人,巡使大人交由驻京使……如此一层一层,顺着张大人手下的亲信递到张大人的手里。你不妨猜一猜,张大人拿到它以后会怎么想?”
  
  闵如贤看着眼前人,神色恐惧,就像看着一个恶鬼。
  
  “张大人给闵家做生意的便利,而闵家却从卖丝绸茶叶变为卖国通敌。他对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不是容忍和爱护,只不过是事情还没捅破天,没那个必要。但是如今,那个有问题的账本一路沿着他亲信的手到了他手里,你觉得他会怎么做?是保住闵家,还是干脆置身事外、摘了闵家?”
  
  “不、不会的,张廉要是这么做,他底下人都看着,他就不怕寒了人心!”
  王彦喟叹:“正是因为底下人都看着,才要这么做。处置了闵家,就可以让手下的人看清楚,违背他张廉的意思在暗地里搞出格的小动作会有什么下场。只要不是和闵家一样胆敢勾结外敌的人,想必知道闵氏的下场也不会如何兔死狐悲,顶多就是骂一句活该罢。再说,张大人若把这件事做好了,在皇上面前也能得到些好处,百利,而无一害。”
  
  闵如贤颓然瘫倒,双目黯淡无光。
  这的确是张廉的处事风格,雷厉风行、毫不留情。正因为如此,张廉对闵家触碰他底线的作为,始终不闻不问,他不屑于警告,一旦出手,绝对是不留痕迹、斩草除根。
张廉自王彦手中得到账本,它就是个烫手山芋,只有摘了闵家才能永除后患。
  世上竟有人能想到这一步,这才是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猛然看向王彦,哈哈大笑,面露诡谲:“看来,真正小看张大人的人是我……”
  
  王彦站在入口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闵如贤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地盯住王彦波澜不兴的面孔,一字一句缓缓道:“王彦,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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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嫣听闻陈瓒醒了的消息,立马便请求宋常山让自己去陈府。
  宋常山这回没有拦她,他学务在身,不能陪她同去。只再三叮嘱,到了陈家要严守规矩,不能再给眼下的陈家多添麻烦。
  语嫣自然点头如捣蒜,应得极好。
  
  进到陈府,跟在语嫣身后的紫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小姐,奴婢怎么觉得这儿阴风阵阵的?”
  语嫣给她吓了一跳:“别、别胡说!”
  紫扇压低声:“真的,奴婢一进来就觉得不舒服,咱们看过了表少爷就赶紧走吧……”
  
  语嫣知道紫扇这个毛病,就是对鬼神之事敏感至极,若有牵涉,必定浑身不自在。
  听她说得这样真切,语嫣竟也觉出几分森寒,不由呐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