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尚书在上 > 第21章
简直无法可想。
就在她呆住的须臾,晋王手指一勾,解开了她头顶的布巾。
墨发如云雾散开,掩着一张秀美绝尘的小脸,惊心动魄。
晋王痴痴地望着她,伸手拂过她面颊:“你……到底是谁?”
不论是脑海中的一幕,还是眼前所见,都令她血液冰凉、几欲作呕。
语嫣猛然伸手,将他重重一推。
晋王猝不及防,又是半醉半醒,竟给她得逞,高大的身躯往后栽倒,砰的一声直挺挺跌倒在地。
语嫣什么也顾不得,疯了似的就往外冲去。
那些可怕的情形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只粗糙得硌人的手掠过肌肤时引起的绝望。
她一路飞奔,出了屋子,又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眼前一片浓黑,风中飘散着酒香的气息。她越跑越觉得迷茫,不知该往何处去。
就在拐角处,一只手臂蓦地伸出,握住她肩膀,将她扯进了一个狭小的隔间。
语嫣颤抖着要出声,却忽然周身一暖,给人轻轻环住。一股熟悉的淡香驱散了先前熏香和酒气的味道,意外地令她安定了下来。
那人在她耳边轻轻道:“别怕,是我。”
语嫣一呆,愣在原地。
她情不自禁地揪住身前这人的衣襟,侧过头,略带迟疑,须臾才轻唤道:“王叔叔?”
夜色太浓,此处又无灯光,根本看不清彼此,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轮廓。
王彦轻轻握住她攥紧自己衣襟的手,声音里竟似带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怎么,你以为我认不出你么?”
语嫣浑身一松,整个人险些瘫软过去。
太好了。
王彦:“方才你已经惊动了晋王的护卫,眼下先去我屋里避一避。”
语嫣乖乖应声,心里是从所未有的安定。
两人沿着过道,疾步至王彦的寝屋,进屋时语嫣顺手就想熄灭烛火,却听王彦道:“不必,此时熄烛有欲盖弥彰之嫌,反引人怀疑。”
他合上门,扶她坐下,端详她面孔。见她泪痕点点,眼中也满是心悸惊惶,心下一沉:“晋王对你做了什么?”
语嫣的泪意一下子止住了,她摇头:“他解了我的头巾,我就、把他推倒了。”
王彦一怔,又见她乌眸转动,目光闪烁,似有几分心虚,说不出的灵透可爱,不由一笑:“不愧是你……”
语嫣有些恼,忍不住轻瞪他一眼:“王叔叔!”
王彦忽然微微正色:“你怎么会在晋王的船上,眼下你不是该在杭州么?”
他这么一问,语嫣更为心虚。
她垂下头有些难以启齿,正想着要如何应答,略一抬头,对上他沉静深邃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一个哆嗦,便将实情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语嫣一边说一边注意王彦的神色,他自始至终都不动如山,就连听到那位魏姑娘把她当情郎的部分,也没皱一下眉头。
这下,语嫣也不知他是喜是怒了。
她把事情原委一一尽述,而后立即缩着脖子竖起两根手指:“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彦笑了笑,淡淡道:“越是这样说的人,以后越是会重犯。”
语嫣一噎,低下头:“我错了……”
王彦抚了抚她发顶,却见她抬起脸,一双似乎天生含情的眸子水汪汪地望向他。
他目光一动,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小丫头长大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无所顾忌了。
“王叔叔不生我的气?”
“我为何要生你的气?”他反问。
语嫣正松了口气,却听他悠悠道:“等你爹爹知道此事,自然是雷霆震怒、地狱之十八层,如今还不必我浪费气力。”
她忽然又有点想哭了。
“那眼下该怎么办,晋王殿下会放过我么?”
王彦看着眼前这双乌溜溜的眸子,温声道:“旁门左道多半是行不通,为免以后遇到不必要的麻烦,最好是老实交待。”
他见语嫣似有不解,便耐心十足解释道:“晋王手下高手如云,想要强行逃脱,极有可能陷于险境,更何况不单单是你自己,还有一个紫扇。殿下并非蛮人,你与他老实坦白,自报身份,他就不会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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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晋王方洗漱毕,正头疼欲裂,忽听下人禀报,说是王尚书求见,脸色就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
昨儿喝多了正是被此人气的,没想到这一大早的他竟又跑来膈应自己。
晋王磨了半天牙,还是道:“请人进来。”
不一会儿,王彦带着一人徐徐走近。
晋王一看他身边带着的人,两眼一眯。
两人向晋王行过礼,晋王道:“一大早的,尚书大人有何指教?”目光却落到语嫣身上打了个转。
王彦无奈一笑:“昨夜在小宴上,臣隐瞒了殿下一事,特来请罪。这位小侍从实际是臣的熟人,并非歹徒,还请殿下高抬贵手,放过她这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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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宋家
晋王眉头一皱:“为何隐瞒?”
王彦不答,旁边语嫣对着晋王屈身行礼,垂首细声细气道:“小女子宋语嫣,拜见殿下。”
晋王眼睛一凝,一时间脸色千变万化。
语嫣只垂着眼道:“我毕竟是女儿身,昨夜众目睽睽,若是与王叔叔相认,必定有损名节……女扮男装,实是孤身在外,情非得已,求殿下宽恕欺瞒之罪。”
“既如此,当日孤误会你勾引魏菱时,你为何不及早坦白?”晋王道。
语嫣忍不住看向王彦,王彦对她微微点头。
“我……我当时不知殿下脾性,怕惹怒了您,不敢坦白。”
晋王冷笑:“你故意隐瞒就不怕惹怒孤了?还是你以为孤见你有几分颜色就会色令智昏,强迫与你?”
语嫣心中道:难道你不是?
那些真切的梦境画面,每每回想,都如跗骨之蛆。
她定了定心神:“后来在殿下跟前,我便知晓殿下是个好人,断不会为难一个小小的弱女子。”
晋王不以为意:“你的意思是说,孤实际虽是好人,但表面看起来还是个色令智昏之人?”
这是成心找茬,一定是。
语嫣抬起脸,一双潋滟盈光的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晋王一顿,想到上回她大哭的情形,略微有些忌惮。
旁人倒也罢了,当着王彦的面把一个小女孩欺负哭,着实丢脸。
他挥挥手:“罢了,看在你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孤就饶过你这一回。”
语嫣心下一跳,昨儿被她失手推倒的事,看来他是不记得了。
“那殿下,我的奴婢……”
“她也一并饶了。”
语嫣大喜,盈盈一笑:“谢殿下,殿下真是个大好人!”
晋王喉头一动,不知怎的,竟觉掌心有几分痒。
“不过王彦,你怎么会与一个小姑娘家相熟?”他狐疑道。
这女孩站在王彦边上,没有任何过分的举止,但顾盼之间分明透着与他的亲密和依赖。
“实不相瞒,殿下,语嫣是臣义兄宋常山之女,七岁时便与臣认识,对臣而言,近如亲人。”王彦不卑不亢道。
晋王点点头,又觉得哪儿不对,忽然微微睁眼看向语嫣:“这小丫头,莫非是张廉的外孙女?”
王彦:“正是。”
晋王愕然,好半晌才道:“原来如此……”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幸好、幸好。
若是他对这小女孩做了什么,以张廉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多半会找他的麻烦。
并非是他忌惮张廉,而是如今他才归京,京城又是那等情势,任何小麻烦都有可能会为人利用,化为置他于死地的腥风血雨。
他眉心一跳,猛然看向王彦。
怪不得王彦要带着这丫头向他坦白从宽,恐怕是料到这一节,打定主意他不会如何。
王彦:“殿下脸色不好,想必是宿醉之故,今日应当多作休息,臣和语嫣就不叨扰殿下了。”嘴巴说着体贴的话,眼里却淡得一丝温度也没有。
语罢,便带着语嫣转身告退了。
晋王望着那淡青色的纤细身影如流云一般飞快逝去,竟觉心头一空,隐隐有些失落。
他微微一震,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掌,神色莫名。
语嫣与王彦走到日头下,离晋王所在渐渐远了。
她松了口气道:“看来殿下真的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方才可吓死我了。”
王彦屈指在她额头上一弹:“下不为例。”
语嫣捂了捂额头,弯着眼笑:“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今日傍晚,船就会到京城,届时我送你先回宋家,”王彦睨她道,“京城不比江南,可不许再随意乱跑。”
语嫣连连点头。
王彦心觉好笑,又怕这丫头见自己露出笑意不把方才的话放心上,便淡着个脸看她道:“你若乖乖的,到时我便在你爹跟前替你说几句话,让他对这回的事轻罚一些。”
语嫣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挽住他手臂晃了晃:“王叔叔最好啦!”说完就松了手轻轻跳开,说是要去瞧一瞧紫扇,欢天喜地地跑远了。
王彦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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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王彦所言,大船傍晚抵京。
王彦提早向晋王等人告辞,带着语嫣主仆先往宋府。
到宋府门口,语嫣见阶前落叶成堆,门庭寥落,整座宅邸透着死气沉沉,略微心惊。
王彦在她肩头轻轻按落:“我进去叫人,你在此稍作等候。”
王彦扣门,只见出来一位眉清目秀的门房,道明来意后,那门房激动不已,转身就进府去通报了。
不多时,门房回到门口,还领着一个身着紫色褙子的老嬷嬷。这嬷嬷生得弯眉细眼,和蔼可亲模样,仿佛与王彦相熟,两人说了几句话,王彦便将语嫣交给这位杨嬷嬷,匆匆告辞了。
杨嬷嬷牵着语嫣的手把人往屋里引,一边走一边侧身不错眼地打量,只觉得,眼前这女孩儿虽是男装打扮,却是冰肌玉骨、弱质纤纤,那眉眼唇鼻,当真无一不好、无一不妙,越看越叫人喜爱。
最难得是她仪态妙丽,话音细柔,透着一股子娇怯温柔,眉眼间又灵透盈澈,不似京城好些世家小姐那等高情逸态,反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杨嬷嬷一路问她的话,大大小小,她无有不应,也没透出半分不耐或忐忑。
“老太太那儿,奴婢已差人去传话了,小姐先随奴婢到后院去换一件姑娘家的衣裳可好?”
语嫣:“自然好,有劳嬷嬷。”
宋家如今虽寥落,却到底是京城的大户人家。有句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宅院回廊,比起江南的园林庭院,的确气派得多。
语嫣、紫扇二人在杨嬷嬷的帮衬下换了衣裙,随后略做打扮,便往老太太的木夕阁去。
阁内上首,宋老太太捏着佛珠静坐着,她左右是大房的一子一女,两侧仆婢环绕。
“二小姐来了!”杨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众人抬眼瞧去,四下微微一静。
宋语嫣的身量比同龄人娇小纤瘦,年方十三,似还未完全长开,只是那张脸,真个仙姿玉貌、闭月羞花,目之所及,仿若雪光掠过,有一股天然纯真、妖而不媚的风情,其韵其色,从所未有。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语嫣缓步上前,屈膝行礼:“语嫣见过祖母,祖母万福金安。”
宋老太太见这孩子生得这样标致动人,又娇音婉丽,不由心生喜爱:“好孩子,到祖母跟前来。”
拉近了细细打量,更是如雪似玉,毫无瑕疵,有如画中人。
老太太笑指了指旁边一对少男少女道:“这是你大姐归雪和大哥归臣。”
语嫣分别向他们二人行礼。
宋归雪如今十五,样貌原有几分清丽,但因着从胎里带出的毛病,脸上总有几分青黄的病气,看起来不够康健。她道了一声“妹妹好”,对语嫣柔柔一笑,行了礼坐下后就是一阵小喘。
宋归臣十七的年纪,生得异常高大,虽面貌只清秀而已,却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也算不凡。
只不过,他与语嫣见礼时,态度颇有些冷淡。
老太太令语嫣在旁坐下,问了功课、女红一类事宜,语嫣一一答了。紫扇在旁,见自家小姐做出这样一副温婉可人模样,不由暗暗发笑。
“听说今儿是王尚书送你来的,这倒是巧,不过,你们怎么会碰到一块儿?”老太太问。
语嫣:“今日下船时恰巧与王叔叔遇见,他就顺道把孙女送来了。”
几人听她称呼王彦作王叔叔,皆有些惊讶,府里老太太称他作王尚书,而归雪、归臣皆不敢造次要称一声王大人。
老太太问起,语嫣便道:“我七岁那年险些给树上的鸟窝砸到,那时是王叔叔救了我,当时喊了叔叔,此后就都是如此了。”
宋归雪微微笑道:“原来妹妹小时候这样淘气呀。”
语嫣吐吐舌头:“其实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我看我是这辈子都做不出大家闺秀的样子啦。”
众人闻言失笑,老太太更是道:“合着刚才那一番情形都是做给我们看的不成?好个调皮的丫头……”
原本老太太对这个十多年未曾顾过的小孙女有几分顾虑,毕竟宋家十余年不闻不问,且她自幼失去母亲,宋常山又是那样脾性,想来性子就算不歪些,对他们宋家总是有几分怨艾。没想到一见面却是如此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心中欣慰感慨之余,又很是心酸怜惜。
本来,她生得这样绝色天成,若真是一副滴水不漏的大家闺秀模样,老太太心里反而会不喜。反倒是如今这样,更为亲近怜爱。
杨嬷嬷笑道:“怪道方才王大人还多次关照,要奴婢注意着小姐,别不留神让她闯了祸。”
老太太:“说起来,上回方家老太太寿宴,话里话外是有意要把自家最出色的大孙女许给他呢。”
语嫣吃惊地睁大眼:“王叔叔这把年纪还没有成婚呐?”
老太太嗔道:“听这话,说的王尚书跟个老头似的。”
宋归雪:“那位方姐姐我见过几回,不光模样好,还是才女,端庄淑丽,与王大人相配得很。”
老太太:“我记得那孩子今年也有十七了,当初为了给过世的亲娘守孝才迟迟不成婚,足见是个有孝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