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尚书在上 > 第26章
王彦看他一眼:“看来,这蛊只有外面那位姑娘解得开了?”
“不错,”赵泽道,“但是她打死也不愿意,那我又不好真打死她,打死了刘大人也就完了,所以嘛……”
王彦:“所以你就把她一起掳来了。”
“哎呀王大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这怎么叫掳呢,我是帮你们朝廷把她请来的,”赵泽摸着下巴悠哉悠哉道,“反正大人您本事通天,不过一个小小的巫女,哪在话下?”
“刚刚你说,明远骗了她,不知他到底骗的什么?”
赵泽忽然笑起来:“这事正是最有意思的地方,这个巫女吧,她心有所属,而且是个情种。她想要见她的心上人,不过她不知道那一位如今人在哪里,刘大人当时就骗她说知道她情人的下落,你看他缺不缺德?”
王彦蹙眉:“她的情人是什么人赵兄可知道?”
赵泽倾身神秘兮兮地笑道:“这个让南楚巫女魂牵梦萦的心上人,你我二人都认识。”
“哦?”
“你别说,刘大人这人虽然少根筋,但是运气委实不错,那巫女当时报的心上人名字叫洪武,刘大人不认识此人偏装认识,结果给人下了蛊,可是……我在把那巫女带过来的路上,发现她身上有一幅画像,当时我一看,这画像上的人,哪里是什么洪武,根本就是谢晋嘛!你说这是不是歪打正着!”
王彦一怔,又道:“画像在什么地方?”
赵泽指了指门外:“在那女人身上呢,我可不敢拿,当初看了一眼她就恨不得要跟我拼命了。”
第38章
护犊子
赵泽又道:“你也甭去见她,人家放了话,见不到谢晋,打死不会开口,谁碰她一下她就给谁下蛊。”
王彦沉思道:“没想到南楚的巫女性情如此刚烈,这样倒不好办了。”
“有什么不好办的,把谢晋那小子叫来不就成了?”
赵泽见王彦朝自己看过来,忙摆手:“你可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当年我能把他引到官衙去,是因那时候他轻功还不及我,如今我可打不过他了,这种找死的事别找我。”
王彦笑了笑:“赵兄还真是有自知之明。”
“惭愧惭愧,”赵泽道,“说起来,谢晋当年不是对宋家那小丫头挺另眼相看的么,不如你就带上那丫头到淮阳侯府去求他,说不定她哭两声他就心软了。”
王彦敛了笑:“语嫣如今也有十三了,早不是小女孩了。”
“看你那护犊子的样儿,比她爹还称职,我不过是随口一说。”
王彦:“恐怕赵兄还不知道,淮阳侯如今已经定亲了。”
赵泽瞠目结舌:“臭小子定亲了?和谁?”
王彦笑看他:“赵兄还不知道?那你最好自己去问侯爷。”
此时,门外方恒玉禀道:“大人,南楚使臣来了。”
赵泽起身:“王大人有事要忙,我就不在这儿打搅了,告辞。”
赵泽走出门时,方恒玉忍不住打量了几眼。他自己是常年习武之人,看人也能瞧出几分底细,偏偏这人,竟是丝毫看不出什么,颇有几分深不可测的意思。
*
鸿丰帝在位,对外族采取的是怀柔政策,这是延续了大越开国时的传统,如今已达到顶峰。
西胡、南楚、北闽等外族人,经由大越朝认证,则可出入大越国境买卖生意,但不允其传教、定居和通婚。京城设有法华寺,专门负责接待外族使臣。因为现下大越与各外族常年有来往,所以法华寺中的外族使臣也是常年定居,负责处理接洽相关事宜。
因而,这位到刑部拜见王彦的南楚使臣蒙陀,并非真的是大老远从南楚跑来的,而是如今常驻在法华寺的南楚人。
王彦走到刑部大门前的会客堂内,远远看到一个皮肤黝黑、五官硬朗的青年人正俯首含笑地和一个矮了他大半个头的少年人说话。
那黑皮肤的青年人是蒙陀无疑,而那位小少年,玉肤红唇,俊眉丽目,一身天青色素袍也难掩清丽,正是女扮男装的宋语嫣。
语嫣身体要向前去,蒙陀就脚一移略微侧身挡住她去路。
这动作做得极其微妙,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尤其这人表面笑得极为爽朗大方,人又生得高大俊挺,旁人根本想不到这样的人会耍这等小伎俩。
“使者。”王彦道。
蒙陀转过头,看到王彦,神色略变,随即佯作若无其事之态朝他走去:“王大人。”
语嫣乍一见王彦,既惊又喜,当下就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地冲他那儿看,可王彦只是轻轻扫了她一眼,神色淡然无波,好像根本不认识她。
语嫣眨眨眼,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
王彦和蒙陀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里走,全然没有再看此处。
语嫣想着,王叔叔这会儿,恐怕是不方便和她说话,因而才这样冷着脸好提醒她轻易不要上前。
她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头,转身就往外去。
谁知迎面就撞上个人,她往后一跌,给那人拽住袍子才堪堪站稳:“公子没事吧?”
那人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当即一呆,随后道:“是你!”
语嫣吓了一跳,看着眼前的少年人一脸不解:“我们见过吗?”
方恒玉面露窘迫,握拳咳嗽起来,心道:我总不能说,是我在自家花苑里头偷窥你,还看傻了眼,所以才认识的你……
他略一正色:“你是妙玉的好友对吧,我是她二哥,上回你来方家我看到过你,只你没看到我罢了。”
方恒玉虽然在刑部只是个芝麻小官,但架不住人生得一表人才,稍稍挺直腰板、端肃神色,就是个气度不凡的模样。
他这么一说,语嫣根本没有怀疑,下意识就想屈膝行礼,又想起自己如今是男儿身,半途改成拱手作揖:“方二公子好。”
方恒玉当日远远看她已觉难得,如今凑近细看,更觉得是颜色如雪、自然生光。又见她这一番动作笨拙别扭,不失可爱,便露了笑道:“你到这儿来做什么呢?”
他眼珠一转:“莫非是来找王大人的?”
语嫣想到方才王彦淡淡的一眼,垂了眼皮低低道:“王叔叔好像忙得很,我就先不打扰他啦。”
方恒玉:“大人是有些忙,但还不至于一息工夫都没有,你想见大人,就随我来好了。”
语嫣摆着手退后一步:“还是不了,不用让王叔叔特意见我的。”
方恒玉却道:“怕什么,咱们大人在这儿最大,没人会说什么,你若再在这儿磨磨蹭蹭的,引得人家多想反而不好。”
语嫣一听,立马不做声了。
*
蒙陀从前不是没和王彦打过交道,几年前法华寺死了一个寺僧,一看就是死有蹊跷。
起初没人敢接案,是因稍有不慎就会牵连外族与大越的邦交关系,到时惹得一身腥臊,得不偿失。最后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的人,正是王彦。
他在当时已经见识过这位王大人的手段,因而如今绝不敢小觑他半分。
“我收到大人的信立马就过来了,就怕耽误了大人的事,不知大人特意找我要问什么?”蒙陀道。
王彦抬手:“使者请坐。使者是南楚人,想必一定知道红莲教?”
蒙陀:“大人直接喊我蒙陀就是……如今南楚知道红莲教的人已经不多了,在我们那里,巫是唯一被认可的正教,红莲教是异教。尤其二十多年前,红莲教更被巫和王当作邪教,当时王发全族之力意欲剿灭它也没能成事。”
“红莲教何以如此猖狂?”
“它教徒并不算多,恐怕连巫的一半都不及,但是教中自教主到教徒都是擅用邪术奇毒之辈,十分不好对付,”蒙陀看向王彦,“大人问我红莲教的事,莫非是和最近那桩案子有关?若是如此,可不能掉以轻心,一旦招惹上红莲教的人,麻烦就大了。”
王彦点头,又问道:“你近年可有听到什么关于红莲教的消息?”
“没有,”蒙陀耸耸肩,“我可不想和这个邪教有什么牵扯,被他们的人知道我在打探他们,指不定就会给我下毒害我了。”
他顿了顿道:“关于红莲教内部的事,我也不清楚,但我们南楚的巫女恐怕知道个一二,大人可以派人去求见巫。”
王彦:“巫女倒是请来了,不过对方并不愿意开口。”
蒙陀面露惊讶:“巫女寻常是不出寨子的,大人是怎么把人请到大越的?”
王彦笑了笑:“这个说来话长。”
*
王彦与蒙陀谈罢,走出屋子,仆从上前禀报道:“大人,方才您吩咐照看的那位小公子,已经给方大人带去您的书房了。”
王彦颔首:“此事不得声张。”
他走到书房,远远看到方恒玉守在书房门口,轻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二公子,你不去当值,在此处做什么?”
方恒玉忙道:“大人的那位‘侄儿’等的久了,就在里面睡着了,我怕她这样一个人在此不安全……一时不敢走开。”
王彦打量他一眼:“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被杀的两名女子,一个出身商户,一个是小官之女,除了都是纯阴之脉,没有旁的相似之处,”方恒玉道,“我去两家家里问过,这二位小姐在事发近日都没有什么古怪的举止,一切如常。”
王彦:“去查一查她们家里人,看看两家人里头有没有哪两位是有交集的。”
方恒玉应声,朝书房里头看了一眼,躬身告退。
王彦推门步入屋中,轻轻合门。
掀起青帘,矮榻上有一团小小的拱起。走近了,才能看清是缩成一圈睡着的小女孩。
她身上盖着的也不是寻常毯子,王彦一眼便认出是方恒玉的披风。他眉头一动,手放落在披风上,贴着角将披风掀开,重新取了毯子给她盖上。
方才披风几乎挡住了她整张脸,眼下才露出了脑袋。
头巾松了,垂落在脖子上,乌黑如缎的头发松松垮垮地坠在肩头,一张玉白的小脸一半压在枕头上,一半露着,显见是睡得很熟。
只不过,那眉心尖尖地蹙着,好像有愁绪笼罩。
他抬手揉开那一点轻皱,却见她大受惊动似的,眼睛还闭着,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不要……你不要过来……我不要你……”
王彦目光一凝,看她情形不对,分明是噩梦魇身,举手握住她肩膀:“语嫣!”
语嫣打了个颤儿,轻羽似的眼睫一晃,缓缓地睁开了眼。
她目光涣散地望着他,好像根本不认得他似的,额前的发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一脸失魂落魄。
王彦抬手将她卷起的鬓发拂到耳后,温声道:“做噩梦了?
39、梦魇
...
  语嫣确实是做了噩梦,
只是这次的梦,不仅仅有晋王。
  
  她梦见满眼的白。
  雪地里,梳着妇人髻、身披血色狐裘的方妙玉冷冷地望着她,
一字一句道:“如今你该高兴了,
是你害死了他。”
  
  她想喊一声方姐姐,
却发不出声音。眼睛里流出热热的东西,滑过冰冷的面颊,冰火交替,冷热烧心。
  方妙玉转身而去,那点火红弥散在铺天盖地的雪白里,
倏然不见。
  
  她直直望着妙玉远去的方向,
肩头忽然一沉,
是晋王在她身侧垂眸望着她,
他脸上有一丝极淡的笑:“外边天凉,回屋去可好?”
  她想摇头,肩头却似要给人捏碎了一般。
  
  许许多多离奇古怪的画面掺杂其中,在她头疼欲裂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
有一个声音,
在喊她的名字。
  就像是在将要溺死的黑暗边缘,看到一息微弱的星芒。
  
  她睁开眼,
看到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长眉清眸,
如月射寒潭。
  
  语嫣一窒:“王叔叔?”
  声音轻颤,仿佛带了一丝不确信。
  
  王彦神色担忧:“语嫣,你怎么了,
梦见什么了?”
  语嫣陡然睁大眼:“什么也没有……”
  他按住她肩膀,声音有些冷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她想说没有,但是望着眼前人,这两个字似乎就有千斤重,无法从她口中出来。
  “是不是、晋王?”他凝眉道。
  语嫣一个激灵,脸色煞白:“不是他!”
  王彦何等人物,自然看得出蹊跷,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上回在船上,他到底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语嫣连连摇头:“没有的事,殿下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我是女孩子……王叔叔,我渴了,你给我倒杯水好不好?”
  近乎央求的语气。
  
  王彦凝视她半晌,终是敛眸道:“好,你等一等。”
  他转身的一瞬,语嫣既觉得松了口气,又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须臾,他拿着水回到榻边,看她抿下几口水方道:“你今日到刑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语嫣如梦初醒:“我……”她慌忙伸手往身上摸索,拿出个信封交到他手里:“王叔叔,这是上回陆太医找我要的糖球方子,想麻烦你下回遇着他把东西给他。”
  王彦了然,接过信封,顺手夹到襟前。
  
  她手忙脚乱地要下地:“那劳烦王叔叔……东西送到,我就走了,你忙你的吧。”
  王彦抬手在她肩头按落,就如六年前第一回见她时那样,只是轻轻的一个动作,就让她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语嫣,你到底梦见了什么?和我也不能说?”他静静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