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尚书在上 > 第119章
  语嫣瞪她一眼:“他要跑就让他跑罢。”
  
  几个嬷嬷丫鬟纷纷笑起来,归雪也跟着破涕为笑:“若真个跑了,恐怕有人又要成哭猫了。”
  
  语嫣扁扁嘴,正要说什么,紫扇又叫起来:“小姐,您又把口脂吃没了,可别乱动……”
  
  如此手忙脚乱地闹了一番,总算是梳妆完毕,盖上了盖头。
  
  眼前突然变作红彤彤的一片,方才那些熟悉的笑影一一不见,语嫣的心不由一紧。
  
  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轻柔地一搭,是归雪在她耳畔低低道:“别怕,姐姐在呢。”
  
  她一阵鼻酸,险些又要落泪,强忍住泪意,低低地应了一声。
  
  此时,门外传来吆喝叫喊声。
  
  有丫鬟笑道:“来催妆了!”
  
  外头有人高声念道:“一床两好世间无,好女如何得好夫。高捲珠帘明点烛,试教菩萨看麻胡。”
  
  话音一落,引得哄然大笑。
  
  紫扇气得两手叉腰道:“这些个没眼见的,根本没见过咱们小姐什么模样,竟敢笑小姐是麻胡!”
  
  三儿皱眉,显然是不明白这催妆诗的意思。
  
  连翘便对她道:“这诗是说,一对夫妻不可能两个都生得好模样,半夜里点烛对看,就像是菩萨看一脸麻子的人,这是在夸王大人模样好,且贬损咱们小姐呢。”
  
  三儿一听,更为迷惑,眉头拧得极紧:“可小姐明明就不是麻子。”
  
  连翘失笑:“催妆诗是打趣的,不必较真。”
  
  屋里头没甚反应,屋外的人叫嚷起来,将先前那念诗的人骂了一通。
  
  “瞧瞧,好好的新娘子给你说成麻胡,这倒好,人家不肯出来了……”
  
  “我还有,我还有!”又有人念道,“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阳台近镜台。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外头响起一片鼓掌叫好声。
  
  紫扇翻了个白眼,哼哼唧唧:“有什么好喝彩的,又不是他自个儿做的,真不要脸。”
  
  归雪笑点她额头:“你呀!没完了!”
  
  眼见着新娘子迟迟不出来,屋外的那些人终于有些急了。而立在这些人最前、身穿大红色喜服的那一位却半点也不急,四周的人都朝他看过来,一副没辙的模样。
  
  刘明远大喊道:“还催什么妆,要我说,让我上去一刀把门劈开就得了!”
  
  众人纷纷应和起哄。
  
  “刘大人快去,您劈了门,咱哥几个也进去抢几个丫鬟回去当小媳妇!”
  
  谁知刘明远听了这话,把脸一虎,呸他道:“你想得倒美!”
  
  王彦只看着那扇小小的门,仿佛已透过门窗闻见她发间的甜香。
  
  他上前,浅浅一笑道:“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著双眉待画人。”
  
  屋内屋外都是一静。
  
  从来也不做诗的王大人,今儿头一回当众做诗,做的竟是一首催妆诗。
  
  一片寂静之中,木门吱嘎一声给人推开了。
  
  众人不自觉屏息看去,就见一只红艳艳、颤巍巍的绣花鞋在门槛上一荡,怯生生地探了出来。
112、大婚(中)
...
  几个大汉登时看直了眼。
  
  这脚可真是小,
还没有几个大老粗的手掌一半大。秀巧一只,鞋头尖尖,在半空晃荡了一下,
心也跟着一颤似的。
  
  只是那鞋尖还没落地,
就有一个紫衣裙的丫头蹲下抱住了新娘子的小腿:“小姐,
您可别急,这会儿新娘子的脚还不能落地呢!”
  
  那只小绣花鞋立马缩了回去。
  
  屋外哄然大笑,有人道:“看来是新娘子等不及要嫁给咱们王大人啦!”
  
  如此,屋内屋外都笑作了一团。
  
  “二老爷来了!”
  
  话音落下,院内又静了一瞬,
方才打趣新娘子的几人顿时不敢吱声,
一个个跟哑炮似的杵在那儿。
  
  宋常山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板着个脸,
毫无喜色。
  
  方恒玉碰了碰刘明远的肩,压低声道:“刘大人,怎么宋二爷半点也不高兴?”
  
  刘明远淡淡一笑:“你不知道,他就生了这么一副死人脸,
况且……”话说一半,
突然没了话音。
  
  方恒玉疑惑地看向他,正想再问,
却听众人不知何故突然吵嚷起来。
  
  定睛一看,
没想到是宋常山几步走到了新娘闺房前头,矮下身竟要背新娘。
  
  “这个老糊涂,哪有当爹的背女儿出嫁的!这宋二小姐指不定就是个赔钱货……”
  
  王彦目光一冷,
一旁刘明远已把那人如同拎小鸡似的一提,拿刀背往他脸上一拍:“说谁老糊涂?说谁赔钱货?”
  
  那人吓得面如土色,说不出半个字。
  
  刘明远把人往地上狠狠一扔,高声笑道:“宋二老爷既当爹,又当娘,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如今要嫁人了,这心里可不是舍不得么?当老子的,背一背女儿,又怎么的?”
  
  “就是!”
  
  “又怎么的!”
  
  “背!”
  
  一通乱叫后,宋常山总算是背着语嫣往院外去了。
  
  语嫣知道自己是给常山背着,外头喧嚷不绝,他喘气的声音落在她耳中却格外分明。
  
  她终于没能忍住,泪盈于睫。
  
  大颗大颗的泪珠打落在常山的背上,浸湿了小片衣裳。
  
  “真真,别哭,爹还背得动。”他极低声道。
  
  语嫣向前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爹爹……”
  
  等到语嫣坐进了轿子里,常山才直起身。
  
  他望着慢悠悠晃荡起来的喜轿,看着在马头上风姿如玉、华采无双的王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
  
  迎亲的队伍到了王家,两家的亲朋好友们俱在。此次王彦成亲,阵仗不小。皇帝派人送来十六箱笼的大礼,世家贵戚最会看风向,如此便也跟着送来不少贺礼。原本宋府门庭寥落,还维持着走动的亲戚比起从前已少了许多,谁知新娘子娘家那边的酒席却仍是宾朋满座,八成竟都是宋常山的学生。
  
  敬酒时,宋常山看着王彦,虽然五味陈杂,更多的却是欣悦。
  
  最初的惊异和抵触淡退以后,仔细想来,恐怕没有人比王彦更合适语嫣,没有哪一户人家能比王家更清净,也没有哪一个婆婆会比王老夫人更通透、更知道疼人。
  
  说来说去,他又哪里是看王彦不顺眼,只是舍不得罢了。
  
  “你们要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他说了这一句,便没有更多了。
  
  也只有王彦,能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