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下岗向导是猫猫妻 > 第70章
  “喔,那是番茄吗?居然真的有黄色的籽。”干瘦的男人清清嗓子,“其实我是个诗人,也写过赞美番茄的诗,你们想听吗?”
  他的眼珠子一直黏在缪寻手上,甩也甩不掉,以至于缪寻不高兴地说:“你都没,没见过番茄,还能写出诗?”
  诗人昂首回答:“世人亲眼见证星辰爆炸的又有几人?赞美星光灿烂的诗还不是层出不穷。况且――”
  他神秘兮兮地摸出个标签模糊的瓶子,倒出两颗小白片,扔进嘴里心满意足嚼了嚼,“唔~有了这个,我就能源源不断写出诗句。要来两片吗?”
  他热情倒了两粒,要递给缪寻。孩子却挪腾挨近了少年,断然拒绝:“我不吃别人给的东西。”
  容少爷欣慰之余,警告地瞪了诗人一眼,拉着猫去人更少的舷窗。
  他们俩靠在墙上,一人一杯酸奶就三明治。缪寻吃完了自己那份,打了个嗝,刚要习惯性喊一句“我还饿”,容少爷就掰下还没咬到的那一半,塞到他手里。
  缪寻想了想,把它包起来,揣进自己的小包。
  “怎么不吃了?”
  缪寻绞了绞手指,“我等会再饿。”
  少年温柔抚着他的脑袋。
  他趴在少年膝头,小声抱怨:“这里味道好怪,汽油味,口香糖味,还有烂苹果味……”
  “烂苹果,是说我的信息素吗?”在舷窗出气口抽烟的女人笑了一声,眼尾皱起褶子。但仔细看,她其实很年轻,隆起的腹部显示她正孕育着新生命。
  “你是异能者吗?”缪寻睁大眼睛问。
  “我?不是,我只觉醒了一部分能力。”女人走过来闲聊,“我在工厂做活,和一群机器人一起。就那种工厂,你们知道的,做‘小绿卡’的。”
  缪寻真诚地问:“之后呢?你觉得无,无聊吗?”
  女人忽然愣住,被嗓子里的烟呛到,咳了好一阵子才直起腰感叹:“无聊啊……工作十年,工厂车间里只有我一个活人。我自己搞不懂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了。”
  辞掉高薪的管理员工作,随便找个男人怀孕,脱离冰冷重复的机械工厂,才找回一点活着的感觉。
  她抽完一根烟,眼神飘忽,仿佛已回顾完枯燥的一生,看到这两个尚未真正开始人生历练的孩子,情不自禁说了句:“所以自由最重要。我想生个孩子,给他最大的自由。”
  人类从不缺乏美好愿景。
  可惜登上这艘船的人,又有谁是真正自由的呢?
  容放收紧手臂,把脑袋埋到猫身上,一股生机勃勃的奶甜,沁进肺脾,冲淡了移民船上的恶臭。
  凌晨时分熟睡时,有人把手伸进了他们的包。
  缪寻第一个睁开眼睛,扑向少爷脚下装满食物的包,狠狠咬上那只手。
  “嗷!!臭小子!”诗人嗑昏了药,满眼血丝形态疯癫,一脚朝缪寻踢过去,被醒来的容放挡住。
  诗人咧嘴狂笑,和他们争夺撕扯起背包,拉链崩开,食物四下掉落,这下整个舱室的人都醒了。
  娇生惯养的少爷,养在深闺的猫,加在一起也架不住地痞流氓和穷恶毒虫们的下三滥围攻。他们垂涎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
  三天的食物被瓜分,大声嚼咽混杂着抢夺声,一个三明治染上至少三个人的血,才能扒开咬上一口,又马上被一拳击倒,由下一个胜利者品尝。
  枪声响起,刀刀见血,为了一包食物彻底杀疯了。向往自由的怀孕女人,死不瞑目倒在他们面前。
  缪寻在这幅狰狞的人间炼狱面前惊惶后退,一只手及时覆盖在他脸上,挡住视线――
  “闭上眼睛!小咪别看。”
  清淡的海盐味安定围绕着他,缪寻和少爷躲在角落,但剩下的人根本没准备放过他们。
  “把他俩分开,拉出去卖掉!”诗人满脸鲜血,用抢来的枪指着他们。
  容少爷嘶声道:“你敢!”
  “怎么不敢?”诗人狞笑着一脚踢踹向他。
  “啊!”少年被凶狠踹中腹部,抽着气咽下呻吟。
  诗人低下身,捏起他的脸啧啧评价:“长得挺不赖,年龄也正好,装上人工子宫,当成性偶能卖个好价钱。”
  “还有这个小的,”诗人得意转着枪,“会咬人是吧?正好我身边刚死了个小狗奴,便宜你了。”
  容少爷痛得发抖,还紧紧抱住缪寻,“不是狗,是小咪。”
  “什么玩意小咪,来了我这都得乖乖做狗。”诗人伸手掐住少年细嫩的脖子,威胁他松手,“把我的小狗奴松开。”
  不是狗奴。
  都说了,那不是狗。
  到此为止了。
  肢体接触,向导的精神力穿透皮肤,轰隆咆哮着一路烧穿神经线,扬起火花,最终到达肮脏的大脑,脑血管噗噗沸腾炸裂,犹如一场开在颅脑里的盛大烟花会,诗人的人生在此刻达到高潮!
  他没有看到星辰爆炸,却能见证自己脑爆而亡。
  被一个攻击型向导杀死,这是容少爷给他的无上荣耀!
  舱内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诗人已经倒地抽搐,七窍流血。
  “我能睁开眼睛了吗?”杀人少年身旁,脆生生响起声音。
  “可以。”
  得到允许,缪寻睁开杏眼,走到诗人身旁,捡起他丢下的枪。
  “你想要吃,番茄。”缪寻踩紧成年人的脖子,枪口对准他的眼睛,语气天真,结结巴巴:“那,那就请你吃。”
  扣动扳机,残忍一枪爆头,满地鲜血和颅骨碎片堪比碾碎的番茄,汁水喷溅。
  缪寻蹲下来,用诗人的衣服擦了擦喷在自己鞋子上的“番茄汁”。
  他蜂蜜奶油般甜美的脸如此平静,反倒叫在场人背后升起一股凉意。
  没有人知道他的生父是谁,或许对生命的蔑视与疯狂,早就流淌在他的血液里,只需要撕开一小道口子,就像精钢淬了火,刀锋开了刃,天生杀手走上了命运轨迹。
  精致的孩子站在尸体上,挡在少年面前,轻轻歪头笑得天真,“我知道,你们都想做烂番茄。”
  在容放的默许下,他开始人生中第一次杀戮。
  猫能有什么错呢?清理人世间的恶,在少年眼里是再可爱不过的行为。
  ……
  非法货船到达中转星球时,夹层舱里只走出两个人。
  船长见怪不怪,把他们赶下去,只说下一段航程取消,不准再回来登船,还找他俩要了一大笔船舱清洗费。
  翘家少爷和他的猫可怜兮兮流落到了陌生星球的大街上。
  “你饿吗?”缪寻像不小心栽进血池的里的猫,满身血腥味。
  猫一般问出这种问题,都是在暗示给猫粮。
  容少爷摸了摸口袋,那里还有一些现金,“我们去吃饭。”
  但这个边境星球物价黑得惊人,更没有新鲜食物,容少爷有一下没一下喝着浓稠的营养剂,毫无胃口。
  这和他想象中的逃亡,差别太大。
  容放脱离了容少爷的头衔,容家的照拂,简直一无是处。
  甚至连一包食物都守不住。
  浓浓的挫败感敲打着少年的自尊。
  “给你。”一团锡纸塞进容放手里。那是“猫”放在自己小包里的幸存猫粮。
  容放打开它,里面是自己之前分给缪寻的半块三明治,还是肉最多的半边。还在长身体的“猫”,居然能一直忍下没吃。
  “你是娇娇的呆少爷,要吃好的。”
  少年捏着锡纸肩头颤动,愧疚又崩溃,“我,我才不是娇娇少爷……”
  他算是什么少爷,竟然要委屈自己的猫让出口粮?
  “那就,呆呆少爷。”
  “不是少爷……我不想做少爷了。”
  “猫”晃悠着小腿,侧颜稚嫩却有一股淬过血的淡然:“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冷不丁被问,少年紧张地蜷起手指,心口像被小蚂蚁蹭蹭爬过。瞄了眼他的猫,明明知道不对,还是忍不住想要祈求,“想做小咪的……”
  缪寻探头过去,“朋友?”
  少年把嘴唇咬得血红,“不要朋友。朋友可以有很多个,小咪只能有我一个。”
  缪寻蹙眉思考,“一个人,只有一个的……那只能是,cua?”
  “cua是什么?”
  “是闪密西语,他们说,cua一辈子只能有一个。”
  少年欣然接受,虽然不知道它的具体含义,但以后有的是时间去探究,“那我就是你的cua。”
  “那好吧。”小奶猫趴在他肩头,眼巴巴地说:“对了,我可不可以咬一小口,就,一小口。”
  少年呼吸错乱,觉得这应该是成为闪密西族猫猫之cua的必要神圣仪式,忍下羞赧,认命似的红着脸答应:“啊,好,好的,一大口也没关系。”
  他拉下高领毛衣,伸出脖子,紧张地等待猫的小白牙临幸。
  “猫”高高兴兴凑过去,“啊呜”一大口――
  咬下了他手里的三明治。
第91章
可以抱抱吗
薛放放是男麻麻
  他们走过五条街区,才找到一家稍微像样点的旅馆。
  写着“住店”的招牌一闪一闪,门口放着两架赌博游戏机,一股烟味冲面而来,肥头大耳涂着黑色唇膏的男老板正在指挥家政机器人拖地,柜台后的小白板上写着:今日房价,300起。
  虽然环境简陋了点,比起之前看的那三家烟雾缭绕的毒窝,这家算是干净的。
  容少爷站在柜台前:“开一间房。”
  黑嘴唇老板正往嘴里扔爆米花:“住几天啊?”
  “你们这里最早去帝国首都星的班船是几点?”
  “帝都星?班船?”黑嘴唇笑出满脸褶子,露出一口狰狞的大金牙,“你当这里哪,伊甸园?这里是黑狗星,来了就别想走!”
  “哦。”容少爷完全不关心,“你们这有热水吗?”
  粒子枪口天真无邪地指向老板脑门,红外瞄准器在肥厚的脑门欢快闪烁。
  黑嘴唇一身冷汗,瞄向稳稳持枪的孩子:“……有。”
  把现金拍在桌上,选了张房卡,容少爷正要牵着猫上楼,拽了下没拽动。
  猫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那一大包奶油爆米花。
  容少爷走下来,一把从胖老板手上夺过来,慈爱地塞到缪寻怀里。
  黑嘴唇老板:……到底谁才是黑店强盗!?
  房间在三楼,仿木质地板嘎吱作响,到处散发着一股新建材的刺鼻气味。容放一进去就打开换气系统,推开窗子,散散封闭过久的甲醛。除此之外,床单被子好像都是全新的,就连毛巾也是无人使用过的样子。
  容少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的猫趴在窗户边,咔吱咔吱吃着爆米花,望着外面说了句:“这里的楼都好矮。爬上去掉下来,都不会死。”
  的确,这颗星球的建筑物们都又新又低矮,最高不超过五层,和其他星球动辄上百层的高楼相比,密度低得实在不可思议。
  ――因此也更容易看清漫天星河,璀璨耀眼,亘古不变的星辰燃烧着生命。
  “快去洗澡。”容少爷赶着“猫”进了浴室,把染血的脏衣服拿到洗脸池清洗。
  隔着一道毛玻璃门,小奶猫快乐的歌声伴随拍水声哗哗传来。容放笨拙搓洗着布料,不经意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这是谁,笑得这么荡漾!
  缪寻拉开门看到少爷的脸,愣了愣问:“你很喜欢我哼的歌吗?”
  少年掩饰性低下头,轻轻“嗯”一声。
  缪寻像逃出牢笼那么自由和开心:“那我以后每天,每天都唱给你听?”
  水池里的泡泡越搓越多,容少爷用手背蹭了下额角,轻声问:“那是什么歌?”
  缪寻盯着绚烂的泡泡,“是……她以前会唱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闪密西族内部古老的语言,由长至幼,口口相传。上代公主婉转温情的歌谣,留在缪寻记忆里的只有破碎循环的片段。
  容放转过头,“她是……?”
  缪寻一下子抱住他,像在寻求安全感,“是把我丢,丢掉的人。”
  是猫妈妈啊……两只满是泡沫的手僵在半空,容放想抱抱小咪,又无处下手。
  “以前没听你唱过。”
  小奶猫嗅了嗅鼻尖,把脸亲昵埋在他腰间,“因为我闻到你,就想起她了。”
  容放内心:啊被当成妈妈了……
  少年心底又柔软又别扭,支吾着问:“为、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小奶猫抬起下颌,湿乎乎的杏眼像融了水的蜂蜜,“因为你和她,身上都有那样的味道。”
  “什么样的味道?”容放闻了闻,并没发现自己身上有除了信息素以外的气味。
  缪寻埋起脸,很轻地说:“不知道……像,像是喜欢我的味道……她的后来消失了,你的还在,还在这里。”
  孩子的敏感,往往超出大人的想象。就像小咪会嗅到母亲情绪的变化,容少爷也很早就知道自己没有和睦的家庭。
  “你可以抱抱我吗?”缪寻小声祈求。
  容放犹豫着:“我手上都是泡泡会弄脏你,让我洗一下。”
  “没关系,弄脏我吧,我可以重新洗一遍澡,但是要抱紧我。”小奶猫咬了下嘴唇,搂住少爷的瘦腰。
  容放慌忙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把雪白的衬衣弄得乌糟一片,蹲下来紧紧拥住缪寻。
  缪寻的小脑袋靠进他肩窝里,明明少爷的身体并不柔软,脾气也和母亲那类角色相差很远,缪寻却有久违的被包容感,鼻头酸酸的,很想脱口而出喊些什么。
  喊些什么呢……少爷不是他的血亲,年龄差超出哥哥的范畴,但也不能叫叔叔,于是这样能够亲昵抱抱的人,应该是什么呢……
  十五年后的缪寻,方才找到答案,那是――
  老婆啊!
  …………
  但正如容少爷的直觉,这座城市伏蛰着巨大的诡异。
  睡到半夜,他们忽然被启动的机械运转声吵醒。容少爷第一反应看向窗子,哪还有什么夜景,只有空洞下滑的黑色墙皮――
  整栋三层楼下就是隐形的升降机,他们正在随着地基滑入地心深处。
  容放刚穿好鞋子,缪寻已经背上小包打开房门,谨慎地朝外看一眼。走廊微微倾斜,楼下没有动静,但不排除黑嘴唇胖大叔会在楼梯拐角伏击他们。
  躲进楼梯口旁的杂物间里,轰隆的机械声戛然而止,停在了离地面几百米的某处。容少爷压抑着呼吸,缪寻凝神倾听,有一道沉重的脚步,呼喘呼喘走上楼,直奔着他们原来的房间而去。
  缪寻拽了拽容少爷,在他掌心里写:数三声,一起跑出去,一,二,三――
  胖老板正好进对面查看,趁此机会,他们脚步轻快下楼。缪寻跑在前面,他们运气很好,店门还大开着,缪寻踏出门下意识遥望远处,惊讶地扭头对少年说:“原来整个城市都,都下落了!”
  怪不得楼房都建得如此低矮,这些人竟然挖空地壳,造了个不折不扣的深渊大陆,一到夜晚就消失在地面,到了白天,再雨后春笋般冒出地表,作为伪装的捕蝇网――
  “缪寻!”容少爷看到闪身而来的黑影,神色大变。